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剑·琴心(展昭同人) 作者:Teresa_831221 文案: 引用一位敬爱的作者(阿一)写的诗词: 剑胆琴心诉落英,昭光云影总关情。浮生一缕相思意,尽付知音细聆听。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恩怨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展昭,云缨 ┃ 配角:秦穆,花千影,开封府等人,荣王 ┃ 其它:赵祯,八贤王 ==================   ☆、皇城篇 第一章 玉琴缘   夜空一轮新月,淡淡的透出一抹清冷,地上微微的火光,照映着正在歇息的人。   青衫男子环抱佩剑,依靠大树,连赶两天的行程眼看快到陈州,不料前天傍晚的雷电暴雨竟劈断了好几颗大树,挡了去路,一时半会也清理不出来。看来,只能在野外露宿一宿了。   青衫男子眉心微微一皱,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而这杂乱的脚步声,便拉开了故事的序幕。   “三弟,伤势如何,还能跑吗?”   “没事儿,大哥,小小腿伤不碍事,咱们还是快点儿走吧。”   “娘的,今儿是个什么倒霉日子,怎么遇到那么个煞星。”   说话的是两个熊腰虎背的男人,年纪稍长的男人手持一把利斧,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手持一把大刀。年纪稍长的男人搀扶着唤作三弟的男人一边跑着一边时不时的回头瞧瞧,神色很是紧张。   青衫男子隐在暗处,认出了说话的两人正是陈州府衙一直悬赏而未抓获的通缉盗匪徐氏三兄弟。看现下仓皇而逃的模样,莫非是遇到了追捕他们的人?   “你们两个跑的还挺快呀。”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打断了青衫男子的思绪,青衫男子自暗中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色衣衫的少女,圆圆的小脸,梳着两个小小团髻,可爱俏丽,看似约莫十四五岁年纪。   “臭丫头,我们弟兄几个和你无冤无仇,为何穷咬着我们不放?”老大徐彪恶狠狠的瞪着黄衫少女怒骂。   以徐彪凶神恶煞的模样若在平时见了,只有旁人吓着的份,可他在见到黄衫少女的一瞬,步子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黄衫少女走近了几步,镇定自若地看着眼前狼狈的两人。   “真好笑,做贼的人还有理了?”黄衫少女正色道,“你们几个不止打家劫舍还欺凌妇孺,我看不惯,自当教训一下。要怪就怪你们自个儿功夫不济。”   徐豹打量了下黄衫少女,一改先前的狼狈模样,略挺了挺背,靠近徐彪身侧,附耳道:“大哥,别和她废话,现下只有她一人,杀了她替二哥报仇。”   徐彪眼睛一亮:“三弟说的是,老子就不信凭咱俩还杀不了这个黄毛丫头。”   忽地左脚猛力一瞪,身子便飞速向前跃去,眨眼间便到少女眼前,少女凌空一跃躲过凶猛的来势。徐彪徐豹左右夹攻,少女灵巧的左躲右闪,只用一把匕首抵挡着徐氏兄弟的大刀利斧。可惜不下二十招功夫,女子气力上的弱势渐渐显现,黄衫少女已落于下风。   “啊”的一声惊呼,只见黄衫少女手中匕首已被徐豹打落,徐彪的利斧也已逼近少女面前。   青衫男子打算暗中相助,正欲掷出手中袖箭,忽觉一缕淡雅的气息轻轻拂过。   一位女子衣袂飘飘,身轻如燕,落地无声,飘然而至。徐豹突地倒地,一抹身影拂过徐彪,徐彪还未来得及出声,身子也已倒下。   那女子一身白色衣衫,月华柔洒,犹似身在烟中雾里,似真似幻,宛若仙子。   黄衫少女一见来人,言笑盈盈,疾步上前伸手挽住了白女女子。   “姐姐,你可来了。”黄衫少女看向白衣女子撒娇:“姐姐刚才那招燕云归真是厉害,我都没看清呐这两人就躺了。”   白衣女子并未搭话,径自走了开。   “姐姐,等等我呀。”黄衫少女拾起地上的匕首,急急地跟着离去,嘟囔着:“姐姐,别走这么快呀……”   脚步声已轻的细不可闻,青衫男子确定人已走远,便自暗中出现。查看了徐彪徐豹的尸体,两人致命处均是咽喉上一条细细的伤口。   何等兵器竟会造成这样的伤痕?青衫男子暗暗思忖,脑海中闪过平素里见过的江湖门派各家兵刃,竟一时也想不起哪家神兵利器会造成此等伤痕。   不远处,一缕微光隐隐闪动,引起了青衫男子的注意,俯身拾起,竟是一个玉琴。此琴约长五寸,恰好置于掌中,色泽碧玉,流光浮动,玲珑精致,想来定是那位白衣女子遗落之物。   青衫男子看着颇为喜欢,便将玉琴收入怀中。   翌日,陈州知衙   “展大人?这不是展大人嘛。”一个粗犷的男声叫住了衙门前的青衫男子,向着青衫男子抱拳一礼,“之前承蒙展大人出手相助缉拿凶徒,没得机会好好答谢你,今个儿碰巧遇到,兄弟做东,请你喝两杯,你可不能推辞啊。”   “贺兄客气,展某恭敬不如从命。”展昭微笑着应允。   贺勇边笑着边和展昭往醉仙楼走去。   待两人坐定,点了几样小菜,贺勇问道:“展大人今日怎得有空来陈州?”   展昭说道:“展某此次前来,奉包大人之命面见陈州通判,岂料进城来到知衙,才知晓通判已病逝。”   “你找通判大人啊……”贺勇听到展昭的来意,摇头叹气道:“哎,我十多天前就听说他病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看过,吃了好些药也不见起色,三天前就这么去了。”   “哦……他竟病了有些时日了……”展昭喃喃低语,略有所思。   “哎呀,不说这个了,咱们难得有缘见着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贺勇一个粗人难免受不了沉闷的话题,于是借着喝酒扯了开去。   贺勇将二人面前的酒杯斟满,展颜道:“要说陈州最有名的酒楼,自当这醉仙楼。说到这醉仙楼,就一定得尝尝他们的招牌:醉仙一品鸽和花雕,这配在一起啊,简直是人间美味。”   贺勇滔滔不绝地赞扬着,展昭听闻浅酌了口酒夹了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鲜嫩美味,唇齿留香,回味无穷,果然名不虚传。   响午,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   “各位客官,各位客官,敝店今日应东家之意,预备了一个猜谜活动,只要哪位客官能答对所有谜题,我这手上的玉镇兔子就送给他了。”掌柜先生高举一个兔子模样的物件,走到酒楼楼梯处,大声地宣布。   众人循声望去,那玉镇兔子约有孩童般拳头大小,由白玉雕琢而成,色泽盈润,通体透白,栩栩如生。   靠近楼梯处一桌一位护卫装扮的男子率先开了口:“掌柜的,我们这些个粗人要个兔子做什么,又不能烤不能吃的。你这醉仙楼名望也不小,不如,把咱们的饭钱也免了,如何啊?”   听到要免饭钱,周围的人跟着一片起哄。   掌柜也不恼,笑呵呵的接口道:“呵呵,客官说的是。既然各位那么有兴致,那答对所有谜题者,不止送玉镇兔子,饭钱也全免。各位意下如何?”   比起一个只能观赏的小物件,免饭钱的诱惑自然要大的多。   “好”“好极了”周围的客人们兴奋得拍手应和着。   “姐姐,姐姐,那只兔子真好看,雪白雪白的!”一个清脆的少女声跃入展昭耳中。   展昭坐在两楼,身形被一柱子遮挡,不过也正好如此,让他可以看到楼下左侧角落中的两名女子。   “姐姐,你赢来可好?我好喜欢那只兔子!”黄衫少女支着肘,一脸哀求得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灵动的双眸时不时地飘向掌柜手中的兔子。   白衣女子并未搭话。展昭这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女子的些许侧面,一想到昨夜女子翩若惊鸿的身影,不免好奇,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不一会,三个伙计自后堂走出,摆出了三条横幅,上面分别写道: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疑是瑶台镜,飞在青云端。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掌柜还未说什么,只觉一白影掠至身旁,执起手中之笔,在横幅旁边分别写下:   “画” “风” “月”   众人皆是错愕,还未回神之际,掌柜手上的玉镇兔子已落入黄衫少女手中。少女喜滋滋的把玩着心仪的小玩意。   “发生何事了?”有人小心翼翼的出声询问。   “哎哟,今个儿在下真是见识到了高人,开了眼界。姑娘不但聪慧过人,身手还如此了得。极短的功夫就答了题赢了兔子。” 掌柜很快便明了发生何事,忙打着圆场,“在下给其他客官赔个不是,敝店为聊表歉意,每桌赠送一壶花雕,算是给各位客官赔罪了。”   听到有免费酒喝,还是醉仙楼的招牌之一,宾客们面露喜色,垂涎这美酒,也就很快不在意送不送兔子这回事了。   “这咋回事?我还想看热闹呢,这一晃一晃的就结束了?”贺勇一脸茫然,对着楼下左看右看,也没瞧出个究竟来。   展昭笑而不语,刚才那一来一去,他可瞧得十分真切,那是凌波微步的身法,触地无声,快若急电,眼里尽是赞叹之色。   再向下望时,那两名女子已不在座位,环顾酒楼也不见一黄一白的身影,不知怎地,展昭心中竟有一丝失落,不似察觉的轻轻地叹了口气。   告别贺勇,展昭思忖着要去寻几个大夫了解下通判的病情,行至一僻静之处,听见前方隐隐有争执声。   “今儿爷艳福不浅啊,出门竟能遇到如此绝色佳人。”一个看似纨绔子弟的男子盯着眼前的两名女子,□□道:“美人这是要去哪儿啊,我送你可好?”   “谁要你送,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黄衫少女秀眉微蹙,怒斥着眼前的男子。   “我说你个黄毛丫头,也不看看这是谁。”男子身旁的家仆叫嚣着,“这可是我们陈州柳员外的公子,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看上你家小姐是你们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哼,就这样还一表人才?”黄衫少女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番员外公子,讥讽道:“我瞧着啊,是癞□□想吃天鹅肉吧?   “臭丫头,别给脸不要脸,给我绑回去做了妾,看看还神气什么。”员外公子被羞的恼怒,面色一狞,吩咐着下人。   展昭听出是那黄衫少女的声音,心中暗喜,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掠至,剑鞘打横,略一使力便将几人横扫在地。   “哪个不识好歹的敢坏了本公子的好事?本公子要你吃不了……”   员外公子正欲出言恐吓,见来人身带佩剑,武功不凡,一下就把他的人打趴下了,眼看形势不妙,收了声,带着家仆仓皇而逃。   展昭持剑背对着两名女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动武,心儿竟有些砰砰跳动,正思虑着如何开口。   身后的两人也正打量着眼前的青衫男子。   似是觉出身后之人的注视,展昭转过身来,正对上那盈盈双眸,但见眼波流转,萦回环绕。   眼前的女子清雅绝俗,姿容秀丽无比,乌丝垂肩,凌风飞动,只是神色间冷若冰雪。   她衣襟轻垂,静静而立。   仅仅是一眼,心却猛然悸动。   “多谢这位公子。”黄衫少女揖礼向展昭道谢。   “姑娘不必客气。”展昭颔首回礼,见到黄衫少女手中之物,看向白衣女子说道:“方才姑娘在酒楼的身法之妙,着实令在下大开眼界。处置方才那几人不过举手之间,在下不过是为姑娘省些气力罢了。”   黄衫少女眉梢一挑,笑道:“哟,能辨出我姐姐的身法,你这人倒也有些眼光!”   白衣女子听到展昭出言相赞,面上神情却仍是平静如初。她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神色,似是不愿多逗留,转身便欲离开。   “姑娘请留步。”展昭自怀中取出一物,道:“这玉琴,可是姑娘之物?”   “咦……这不是姐姐昨天不见了的玉琴么。”黄衫少女眼前一亮,伸手自展昭手中将玉琴接了过来,“为这玉琴,姐姐牵挂了一夜,原来是被你拾去了,多谢公子!”   黄衫少女将玉琴交予那白衣女子,回眸向展昭一笑,挽着那白衣女子信步离去。   展昭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她二人的背影,心中许多言语,却再也没有问询之机。   风,轻轻的拂过,掠起残叶,千回百转,沙沙的树叶声连绵不绝,仿佛正在诉说着一段情缘就此而生,痴痴缠缠,半生追逐。   陈州东郊的十里山脚下,坐落着一座雅致的微雨别苑,依山傍水,很是清幽。   别院西侧由青石铺成一条小径,直通一间书房。   日暮渐沉,书房内已燃起了红烛,淡淡的烛光映出一个身影,手中握着书卷,端坐在案前。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外跃进屋内。   “多谢大人送的玉兔。”低沉语声静静入耳,直如清夜。   “姑娘何处此言?”长须老者依旧望着手中书卷,不曾抬眼。   隐在暗处的女子缓缓而道:“醉仙二字各拆一半,即为酉和山,山也可以读作三,小二上了一盘我未点过的醉仙一品鸽,说是定要尝尝这镇店之宝,店家出的谜题中又提示风月二字,种种相合,正是:酉时三刻风月阁。大人,我可有说错?”   “哈哈哈,姑娘果然才思敏捷,老夫佩服。” 长须老者看向暗处,扬手一掷,“这是姑娘要的东西。”   “多谢,告辞。”   “姑娘不打开看看么?”   女子冷冷一笑:“若里面并非主上心念之物,后果如何大人自然知晓,我又何须多此一举?”   无声无息之间,窈窕身影在暗夜中一闪而没。   烛光摇映,映出的只有案前老者的身形,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皇城篇 第二章 再相逢      展昭在陈州查访了诸位大夫,了解了通判病情,便连夜赶回开封府。   回到府衙,已是第二日的亥时。   包拯坐在案前,听着展昭的回禀:“依展护卫之言,那通判早在你赶到前就已经死了?”   展昭恭敬的回道:“是的大人,属下赶到时,通判已病逝。”   “大人,通判此时病逝,会不会太过巧合?”静立一旁的公孙策开口问询。   “本府也觉得过于巧合,只是……”包拯思忖了片刻,看向展昭,问道,“可还打探出什么?”   “启禀大人,属下打探到,通判是得了热疾,州内多位大夫为其诊治过,但未见起色。属下也查看过诸位大夫所开药方也俱是诊治热疾之用,并无不妥。”   “……”   “大人,依学生之见,或许通判病逝确实巧合。”公孙策说道,“况且,他给大人的信笺中只言及有要事需面禀,并未提及究竟所谓何事。”   “……或许吧……看来此事只能暂且作罢。”包拯低低叹了一声,将手中信笺放入几案内,抬眼对展昭关切道,“展护卫此行劳顿,早些歇息去吧。”   “多谢大人,属下告退。”   展昭施了礼,退出书房,朝着后院小屋走去。   转过回廊,一抹淡雅的幽香缓缓荡来,展昭伫足望去,院内花架一旁静静地绽放着一朵昙花。   淡洁素雅,静谧芳华,一如……她……   神思恍惚间,似觉那白衣身影立与眼前。展昭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缓步离去。   昙花一现为君开,一缕芳踪为谁留?   汴京的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车马穿行,人流如织,商贩们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一位清秀俏丽的少女正愁眉不展,双手拨弄着几缕垂肩发丝,无心欣赏这街景。   “哎,还有三个月便是太后生辰了,本宫准备什么礼物好呢?”公主叹着气,回眸看了看身后温润俊逸的青衫男子,莞尔道:“展护卫,你说买什么好呢?”   展昭颔首答道:“太后对公主宠爱有加,卑职愚见,公主无论买什么太后俱都喜欢。”   “哎,本宫若是想得到,还出来费什么神呀。”公主重重叹了一声,朝四周看了看,“买的到的宫里自然不缺,可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呢……”   正在公主思虑之时,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弦心雅阁。   弦心雅阁是汴京最负盛名的琴阁,琴阁内有张绝世好琴,名曰:万壑松。不少有名的琴师都会慕名来此轻抚一曲,当然也会引得不少风雅之士来此欣赏。   琴阁内,一缕琴音缓缓渐起,妙曼宛然。   “展护卫,你听。”公主似是发现什么奇珍异宝般,眼睛瞬间雪亮,神采飞扬的说道:“这琴音委婉悠扬,悦耳动心,甚是好听。”   话音刚落,公主转身进入琴阁一探究竟。   琴阁的琴台前有一女子正在抚琴,还有个丫鬟模样的姑娘立于身旁。   那女子眉如弯月,清眸流盼,头顶的乌发挽了个流云髻,发髻上斜斜插着玉蝶流苏钗,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衫,气若幽兰,淡雅脱俗,叫人一见便无法错开眼。   展昭一眼便认出那正是陈州一别的白衣女子!   纤纤素手拨琴弦,琴音冉冉而起,明澈澄湛,犹若一条飞扬的溪流,仿佛引领众人来到一片竹林,万花芊芊葱茏,或闻百灵语,或听清泉歌,宁静怡畅。   琴音留人不去。   “这女子的琴技甚是特别,宫里都未曾听过这般抚琴技巧。”公主点头赞扬着抚琴着,忽得灵光一闪,对着身后的展昭说道:“展护卫,本宫命你探访那名女子,若能请得她教授琴艺,待本宫习得奏于太后听,太后定会喜欢。”   “属下遵命。”   展昭颔首施礼,眼底划过一抹期待之色,转瞬即逝。   翌日辰时,展昭已来到弦心雅阁。   此时琴阁内尚未有来客,只有几名小厮在一旁忙碌着。   掌柜一见展昭来访,立刻迎了上去,笑道:“展大人,您可是稀客啊,今日前来可是听琴?”   展昭连忙说道:“掌柜说笑了,展某一介武夫岂懂这些风雅之事。”   “那展大人今日前来……”掌柜不明所以地继续追问。   “展某向掌柜打听一人。”展昭问道,“昨日有位紫衣姑娘在此抚琴,掌柜可还记得?”   “紫衣姑娘?”掌柜思忖片刻,问道,“展大人说的可是位长的极好看,还有个小丫鬟跟着的姑娘?”   “正是。”展昭点头,“掌柜可认识那姑娘?”   掌柜面露微笑,赞道:“那位姑娘啊,约莫半个月前来到这琴阁,当时我以为是哪家官家小姐来买琴。岂料那姑娘驻足在万壑松琴前良久,轻抚着琴弦,竟弹了起来。没想到那姑娘年纪轻轻,琴技倒是出众,琴音悠扬婉转,听着悦耳怡人,无法忘怀。”   “哦,听掌柜之意,对那位姑娘似乎颇为赞赏?”   “哎呦,展大人,不是老夫自夸,老夫六岁跟着师傅学琴,也有数十载,可惜后来从了家里经商,学琴也就断了。不过呀,亏得有些底子,还能听出些道道。” 掌柜继续道:“那姑娘的琴技甚是特别,不同于京中之人学习的技巧。那日见着万壑松琴甚是喜欢,我便邀她得空便可来这抚琴。想来若万壑松琴有灵,遇此知音,定是会非常欣慰呀。”   “掌柜可知那姑娘暂居何处?”   “那姑娘说她住在东郊五里外的清月草庐。”掌柜指了指东郊方向。   “多谢掌柜,告辞。”   春风拂面,垂柳摇丝,落花飞絮。   郊外蝶舞纷飞,绿意盎然。展昭沿着清流河畔直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清月草庐。   门内琴音悠扬,迤逦跃然弦上,展昭不欲打断,便驻足在门前良久。   一曲罢,大门由内而开,只见黄衫少女微微一怔,对着来人笑道:“咦,这不是陈州那位青衫公子么?”   “正是在下。”展昭微笑答道。   “姐姐方才还说,门外之人能驻足一曲而不扰,必是位儒雅之士,想不到还是位故人。”黄衫少女对着展昭嘻嘻一笑,侧身道:“公子里面请。”   “多谢姑娘。”展昭颔首道谢,跨步入内。   院内一旁植了几株槐树,叶茂花繁,暮春时节虽未花开,却已有淡淡香气袭人。另一旁则置了一个鸟舍,此时正有三只红眸白羽的鸟儿在吃食。   院中青石小径链接两处,正中通向屋内,左侧通向草亭,草亭内置一琴台。   展昭看向琴台后的女子,拱手一礼,朗声说道:“在下开封府展昭,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姑娘见谅。”   语声润朗,谦和有礼。   开封府?……女子听闻展昭身份,不禁心中一惊。   她携黄衫少女于半个月前来到京城,汴京城中为百姓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开封府的包大人。而展昭亦是名满天下,若是陌生人听见面前之人是他,必是惊讶万分。但白衣女子与黄衫少女不是京城中人,虽来到此处已半月余,对开封府诸位的故事也略知一二,但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未曾想到,今日面前这位故人竟会是开封府的御前四品带到护卫!   琴台后的女子正端详着眼前的男子,他眸如辰星,玉树临风,几缕垂肩发丝随风逸动,如沐春风,一身绛红官袍更衬出其英姿勃发。   女子自琴台后起身,向展昭行了一礼,颔首浅笑:“云缨见过展大人。”   云缨看向一旁的黄衫少女吩咐道:“银铃,奉茶,切莫怠慢贵客。”看向展昭说道,“展大人里面请。”   展昭随云缨步入屋内,屋内简单素雅,案几上置一香炉,氤氲的香气清雅怡人。   不稍会,银铃走近屋内,分别将两人面前茶杯斟满,便静立在云缨身旁。   “开封府的大名小女子略有耳闻,陈州一遇,竟未识得是位官爷,失礼之处,还望大人多多包涵。”云缨颔首低眉以示歉意。   展昭微微一笑:“展某也未料到陈州一别,竟有机缘再遇姑娘。”   银铃一听,在一旁低声打趣道:“这般看来,展大人与我姐姐还真是有缘……”   “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展某今日前来实为公务,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大人请讲。”   “昨日姑娘可是去过弦心雅阁抚琴?”   “不错。”   “琴阁掌柜赞叹姑娘琴技出众,不似京城技艺,可惜风雅之事在下不懂。”展昭顿了顿,看向云缨,“不过姑娘的身手在下还是见识过的,不知姑娘师承何派,缘何来京?”   云缨抬眸迎上展昭探究的目光,她并未回答,拿起茶盏,拈起茶盖拨弄着,盏中茶水涟漪层层散开。   云缨垂下眼帘,神情难测。   师承何派,缘何来京?她来京不过半月余,素日里极少出门,与旁人更无仇怨,昨日去琴阁抚琴不过才第二次,却引得官府中人的注意,这倒是令她颇感意外。   不过片刻,云缨抬眸淡淡一笑,开口道:“家师性子乖张孤僻,不喜与他人往来,远居北方一隅。素日也爱抚琴吹箫附庸风雅一番,小女子不才,只习得少许皮毛。二个月前家师出门云游,我便携银铃南下游历一番,半个月前才来到京城,正巧路过琴阁,一时兴起,抚了一曲,幸得掌柜也是位识音之人,便相邀抚琴。”   “展大人今日公务便是来查探民女来历么?”云缨放下茶盏,注视着展昭,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展昭起身向云缨揖礼:“不瞒姑娘,昨日玉阳公主正巧也在琴阁,听了姑娘一曲甚是喜欢,便有意请姑娘教授琴艺。公主身份特殊,在下不得不谨慎些,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云缨见展昭行此大礼,微微一怔。   “展大人客气,既然关系公主,自当谨慎些。”云缨起身摇头笑道,“只不过,小女子雕虫小技岂敢与宫中琴师相比。”   展昭微微一笑:“公主所欣赏的正是姑娘那份特别,姑娘既然是来游历,不妨考虑下公主的建议。”   云缨低眉不语,似是在思忖着展昭的提议。   突然外间传来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扑哧着竟然就直冲进屋子里来,在展昭手边的茶几落下来,咕噜咕噜直叫。   “说了多少次叫你们别飞进来,若是抓坏了姐姐的东西非把你们烤了吃不可。”银铃边叱着边赶着鸟儿。   “鸟儿顽劣,让大人见笑了。”云缨说着起身步出屋外,来到鸟舍前拾了把粟米喂着几只鸟儿。   展昭看了看天,已近午时。他已叨扰多时,不便久留。   “公主的建议还请姑娘慎重考虑,过些时日展昭再来拜访。打扰多时,先行告辞。”   云缨目送着渐行渐远的朱衣身影,眸光闪动,若有所思。   傍晚,细雨蒙蒙,无声无息。   屋内,炉内檀香袅袅升起,絮绕四周,兰草香气清新淡雅。   云缨斜靠在小榻上,身着一袭白色纱衣,略带水珠的长发披洒身后,不施粉黛,尽显柔美。   银铃站在身侧,娴熟得打理着云缨的发丝。   银铃五岁时因村里染了恶疾,父母不幸亡故,她孤苦无依被一远房表舅领了去,谁知这远房表舅烂赌成性,素日里一旦输了钱回来便少不了对年幼的银铃一顿打骂,银铃年纪虽小,可也懂得寄人篱下只得隐忍,这一熬又是两年。   十赌九输是恒古不变的道理,表舅有一次输的太过厉害,便起了心思要将银铃卖到青楼。银铃自是不愿过着卖皮肉的生活,夜里趁着表舅烂醉如泥的时候偷偷逃了出来。   银铃怕被表舅追到,心下一横便往山林里逃去,一进山林便失了方向,拖着又累又饿的身子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只觉脚下一个踩空,滚下了山坡,许是撞到了什么,突觉得脑袋一疼,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柔软的床榻,氤氲的香气,整洁素雅的屋子,还有一位正对着自己盈盈浅笑的仙子姐姐……   时光如梭,这一晃,便已过去了八年。   “在想什么?”   发丝间没了那轻柔小手的轻抚已好一会儿,云缨低低一唤,依旧望着手中书卷。   “我在想……”银铃思忖着说些什么,蓦地眸光一闪,笑嘻嘻的问道,“姐姐会答应他的吧?”   “他?”云缨抬眸望向银铃,微微蹙起双眉。   “自然是早间来访的那位展大人。”银铃语调一扬,故意将“展大人”三个字说的分外清晰。   银铃这么一提,云缨脑中竟闪过了那抹朱衣身影,不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才见人家几面?就这么帮衬了?”   “我才不是帮衬他呢,我这都是为了姐姐。”银铃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看那位展大人啊,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一点儿官架子也没有。况且,他看姐姐的眼神很是不一样呢!”   “野丫头,什么时候学了这满口混话,也不害臊。”   云缨面上绯红,转头望向窗外,凝视着窗外飘飞的雨丝。   银铃吐了吐舌头,识趣得收了声。   过了许久,云缨似是在自言自语般,极轻的说了一句。   “答应他……也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     ☆、皇城篇 第三章 窃玉案      云缨应公主之邀授琴已两月余,每隔五日便会进宫,一切迎送事宜俱是由展昭亲自安排。   这日,如往常般轿辇已候在草庐外。   云缨见轿前之人是位紫袍宮监,不禁微微一怔,未见到那熟悉的朱衣身影。   云缨心中一动,眸光回转,掠过轿辇前后。   那紫袍宮监笑道:“昨儿夜里展大人奉旨出京办事,临行之际特来交代咱家姑娘进宫一事,千叮万嘱要安排妥当,姑娘大可放心。”   “有劳公公了。”云缨淡淡一笑,眉睫低垂,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望之色。   皇宫内银华殿   云缨伏在床上,一旁宫女小心翼翼地上着膏药,想着几天前的情形不禁又潸然泪下。   “青儿,你怎的又哭了?我都说了不碍事的。”云缨回眸一笑,安慰着青儿。   “青儿替姑娘可惜,好好的竟被打成这样。”   青儿拭了拭泪珠,仔细瞧着上好膏药的地方,起身将一侧的床幔放下,轻声说道:“姑娘小心着别动,青儿再去打盆水来。”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儿方踏出殿外,瞧见疾步走在前头的是位绛红官袍的男子,身后跟着位陌生少女。   “展……展大人?……”   展昭被圣上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虽有殿前行走资格,但宫里人多口杂,始终是个是非之地,除却必要的进出,展昭素日里极少会出入宫闱。   青儿未料到展昭会来,一时有些无措,忽觉得身侧有人影晃过,忙垂下头,行了一礼。   银铃焦急地步入殿内,瞧见床上的云缨面色苍白,腰部以下鲜红刺眼,不忍直视。   扑到床榻前,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泣不成声。   展昭也被眼前的情形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琴音妙宛,盈盈笑声言犹在耳:   ……展大人亲自迎送莫不是怕我行刺?……   ……姑娘一身武学确实令展某有所顾虑……   ……呵,展大人这般直言不讳,就不怕恼了我,毁了公主之邀?……   ……展昭相信姑娘不会……   ……宫里人心难测,指不定我哪日被人欺了……   ……展昭定会护姑娘周全……   ……哎……看来我是不答应也不成了……   他五日前奉旨出京办事,云缨入宫一事他已托人照拂,方才回府时瞧见银铃等在府衙门口便觉出有异,打听之下竟是云缨入宫后至今未回。   五日未回?定是在宫里出了事。   银华殿外,一位紫袍宫监甩着手中拂尘对着殿内之人朗声说道:“展大人,太后有请。”   展昭瞧着床幔后的身影隐下心中怒火,随宫监来到了太后的长寿宫。   “卑职参见太后。”   “展护卫不必多礼。”   “太后,卑职有一事……”   “展护卫,有话坐下再说。”太后出言打断了展昭,示意他在一旁坐下,遂看向身旁的宫女道,“碧珠,你将那日情形说与展护卫听。”   “是,太后。”   碧珠走到展昭面前,行了礼,诉说着五日前发生的故事。   “那日公主同云缨姑娘抚琴,午膳过后,庞贵妃来了,说是听闻公主请了位琴师特来瞧瞧,不多久,张贵妃也来了,说是怀了身孕的人更是要多听听曲儿。于是两位娘娘同公主边听琴边闲聊起来。   没多久,廖公公前来传话说圣上请庞贵妃移步御花园赏花,公主便送庞贵妃出宫门。之后,张贵妃又听了半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了,说是怀了身孕的人易乏,要去歇息。   公主送走了张贵妃便继续学琴,过了一个时辰,张贵妃气冲冲的往公主这儿来说是丢了块玉佩,定是先前在这儿时叫个生人给偷了去,还说要搜身。公主见情形不妙便吩咐奴婢赶紧请太后过来。   太后赶来时,云缨姑娘已挨了十板子。张贵妃硬说是姑娘把东西偷了给藏起来不肯罢休,太后便将姑娘软禁在了银华殿。”   展昭听着碧珠的陈述,皱着眉,面色一沉,黑亮的眼眸里已燃起熊熊烈火。   这毫无依据又漏洞百出的事儿怎能这样就把好端端的姑娘给打了。   展昭站起身来,对着太后郑重地行了一礼,开口道:“太后,卑职以为,这事根本毫无依据。卑职愿以性命担保,云缨姑娘与此事无关!”   “展护卫,哀家又岂会不知那姑娘是被冤的。”太后叹了叹气道,“那张贵妃虽怀有身孕,可圣上也不怎么待见她,终日宠着庞贵妃,张贵妃自然瞧着心里头不舒服。素日里玉阳和庞贵妃又交好,这回东西又是在玉阳那儿丢的,她还不楸着机会威风一下?只是平白连累了人家姑娘。”   展昭算是听明白了,太后言下之意,这只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又事关皇家颜面,打都打了,又没要了人家的命。   “那太后的意思是?”   “展护卫,那姑娘暂且留在银华殿,哀家自会命人好生照料。想那张贵妃再心有不甘也不敢到哀家这儿来撒野。不过,张贵妃回宫之后丢了玉佩这是事实,那玉佩可是张贵妃怀孕时圣上所赐,哀家希望你能尽快查出真相。”   告别太后,展昭边思虑着边走向银华殿。   后宫争宠向来不择手段,也无需理由,只累了云缨受了牵连,白白捱了板子。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玉佩寻回。   展昭刚一踏进殿门,便听见银铃气愤不已的声音:“姐姐,你怎么不还手呀,何故要捱这板子,以姐姐的身手,杀了他们都绰绰有余。”   云缨轻笑一声,替银铃拭去眼泪,“傻丫头,皇宫内院莫要胡说,叫人听了去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那张贵妃怀有身孕,若我真动起手来,还不被当刺客逮了斩立决么?”   云缨看向前来的展昭,他的眼眸里有自责,有不忍,有关切,还有.....   她宛然一笑,说道:“虽然我是公主相邀来抚琴,可毕竟是展大人带进宫的。若是较真起来,展大人也拖不了干系;若是被奸佞小人利用了去,开封府也难辞其咎,岂不是更陷包大人于不义?”   “可是……可是……”   云缨的话句句在理,银铃也驳不出什么,只是替云缨感到不值。看着她的伤处,不免心头一酸,又落下泪来。   “别可是了,区区十板子我还是捱得了的。”   展昭听着云缨一席话,感概万分,注视着云缨略显苍白的面容,有感激,有怜惜,更多的还是愧疚。   “展昭感激姑娘深明大义!展昭担保,三日内定还姑娘清白!”   皇宫内院太监宫女侍卫何其之多,若谁拾了去还真不好查探。   不管怎样,先从张贵妃处查起。   未时一刻,张贵妃正在寝殿内小歇,宫女们退到寝殿外静候着。   “奴婢见过展大人。”一位宫女恭敬地向展昭行了礼。   “熙儿姑娘,不必多礼。”展昭说道,“在下奉太后之命来调查玉佩失窃一事。”   “展大人尽管问,熙儿必定知无不言。”熙儿抬眸看了展昭一眼,面上一红飞快地低下头。   “你是张贵妃的掌事宫女,那日张贵妃去公主那听琴,你可有陪同?”   “回禀展大人,奴婢有陪同娘娘一块去。那日娘娘听说庞贵妃去公主那儿听曲儿,就说要去瞧瞧。奴婢伺候娘娘穿戴时那块玉佩是奴婢亲自系上的,可自公主那儿回来,奴婢整理衣裳时,那块玉佩便不见了。”   “可是会在途中遗落了?”   “不会,娘娘在公主那儿拿给庞贵妃瞧过,说那块玉佩是娘娘有孕时圣上赐的。”   “……”   展昭沉思片刻,问道,“那日除了你之外,可还有谁陪同娘娘一同去?”   “回禀展大人,还有晶晶也陪同着一块去,晶晶现下正在尚殿局为娘娘取画样。”   “多谢熙儿姑娘。”   “展大人不必客气,熙儿告退。”   贵妃怀有龙嗣,毕竟是宫里头等大事,圣上下旨为娘娘打造批新首饰,奴才们自是不敢怠慢,尚殿局连着几日通宵达旦的绘图赶制。   宫女晶晶便奉张贵妃之命前去取些图样。   “晶晶姑娘。”展昭叫住了刚从尚殿局出来的宫女。   “奴婢见过展大人。”   “晶晶姑娘不必多礼,在下奉太后之命来调查玉佩失窃一事。”   晶晶一听展昭来意,神色慌乱,忙低下头回道,“展……展大人,想知道……什么?”   “晶晶姑娘不必拘束。”展昭不动声色的问道,“敢问姑娘,那日张贵妃去公主那听琴,你可有陪同?”   “奴婢有……有陪同。”   “听熙儿姑娘说,张贵妃曾把玉佩拿给庞贵妃瞧过,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娘娘……娘娘还说这是……圣上赐的。”   “贵妃回宫后,姑娘可有察觉哪里不妥吗?”   “娘娘回宫后……便歇息了,奴婢……没……没觉得不妥。”   “多谢晶晶姑娘,打扰了。”   “奴婢告退。”晶晶低垂着头快步离去,未曾抬眼看过展昭。   展昭自耀武楼殿前献艺被封了御猫,每回进宫,总能瞧见一些宫女偷偷瞄他,他抬眸看向她们时,只见宫女面上俏颜一红,飞快地避了开。时间一久,他也不那么在意。   以展昭的样貌气度,说不定午夜梦回之时,都是宫女们香闺枕畔细诉记挂的对象。   展昭在问询晶晶时,晶晶不善掩饰的神情,一反常态的举止,早已说明她有可疑。晶晶并没有回张贵妃的长乐宫,却鬼鬼祟祟的来到很偏僻的秋阳殿。   此时她一人来到这接近与冷宫的地方很可能是去见什么人。展昭藏身假山后,注视着晶晶地一举一动。   晶晶在一口废弃的井旁挖着什么,挖出了一包东西,收进怀里,又自怀中取出另一包东西埋进去,把土填平。四下张望无人,便离开了。   待她走远,展昭挖出那包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失窃的玉佩,还有些珠宝首饰。看来先前挖出的应是私下卖出去赚的银子。   宫里头奴才们私下变卖主子赏的玩意赚些银子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展昭取走玉佩,其他玩意仍是原封不动的埋进土里。   既然有来,必定有往,守株待兔总能等到来接物的人。   亥时刚至,一个宫监模样的人鬼鬼祟祟的前来,在井边逗留了会,确定四下无人便挖土取物。待他取了东西,展昭一路跟随,确定来人是哪个宫房的便悄悄离开了。   翌日,展昭带着玉佩觐见太后,并将所见所闻一并告知。   太后大怒,传了晶晶问话。   晶晶见事已败露,跪在地上哭诉着:“那日娘娘自公主那儿回寝殿,衣裳上的玉佩正巧勾在了纱帐上,娘娘没有察觉,奴婢便乘没人注意时收了去。太后饶命,奴婢不是有意偷娘娘的东西的。奴婢家里稍来信说母亲身患重病急需银子,奴婢一时情急才拿了娘娘的玉佩。太后饶命……”   太后为了皇嗣着想,不宜闹出人命,杖责了涉案的宫女和太监,逐出皇宫,算是了结。   太后生辰那日,玉阳公主的琴音深得太后欢心,太后赏赐了些绢帛珠宝,公主当晚便请张公公带了二匹上好布料和一些珠宝给展昭,吩咐着交予云缨姑娘。   晨风轻拂,翠鸟在枝。院内鸟舍前,银铃拾了些粟米,哼着小曲儿,正逗弄着三只红眸白羽的鸟儿。   有人轻轻叩响了院门,银铃笑了笑,一蹦一跳的往院门走去。   门外之人青衣垂地,温润和煦,不是展昭是谁?   银铃瞧着展昭手上的布料和一个精致的锦盒,促狭地笑了笑:“展大人,这是给姐姐送东西么?”   “是……不是,是公主托展某赠与姑娘。”展昭被说的一窘,忙解释了起来。   “哦……是公主送的啊……”银铃语声一扬,故意拖长着音调,看着展昭微窘的模样,心里偷偷乐着,指着内院笑道,“姐姐在屋里。”   展昭向银铃微一颔首,跨步朝屋内走去。   屋内,香炉里氤氲着兰草幽甜的香气。   云缨身着一袭浅蓝色衣衫,披着白色轻纱,皓腕上的银镯透着隐隐微光,低眉望着手中书卷。   听见有人踏入屋内,抬头便瞧见展昭捧着的东西,疑惑地看向他。   展昭会心一笑,道:“玉阳公主承蒙姑娘授艺,在太后寿宴演奏的一曲颇得太后欢心,公主感激姑娘,特命展昭带些礼物,望姑娘笑纳。”   见是公主相赠,云缨放下手中书卷欲起身拜谢。   展昭忙又说道:“公主吩咐,知姑娘受了牵连,伤势未愈,不必拜谢。”   云缨低眉浅笑道:“多谢公主美意。”   展昭将手中之物置于案上,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小盒做工精致,雕花古朴典雅,大小与女子常用的胭脂盒无异。   “这是公孙先生特别调制的药膏,可以祛瘀消肿,每日涂抹三次,对祛疤颇有效果。那日之事着实委屈了姑娘,小小心意还望姑娘笑纳。”   温润的声音飘然入耳,云缨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展昭。只见他静静地望着自己,眼眸清澈,将她的身影深深映入眼底。   云缨缓缓垂下眼帘,眼波流动,不经意间落在了掌中小盒之上。   她迟疑片刻,伸手接过展昭手中的小盒,置于掌中仔细瞧着,轻抚着盒上精致的雕花。   不过短短数月,自己不知何时竟似是对他已暗生情愫。   是对?是错?……   是缘?是劫?……   月如弓,缘似水,淡淡相思情。 作者有话要说:     ☆、皇城篇 第四章 风流子   皇城篇 第四章 风流子   开封府上下已然摸出了规律,但凡展大人向公孙先生讨药膏,必定是要去清月草庐。   这已经是展昭送的第五盒了。   精致的小盒置于石桌上,展昭静静地站在草亭内,瞧着银铃打理鸟舍。   清理了鸟舍,银铃信步上了草亭,瞧着展昭第五次送的小盒子,不由得噗嗤一笑,揶揄道:“展大人,姐姐的伤早好了,您这药送的呀,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像是回应银铃的话,三只红眸白羽的鸟儿在展昭周身扑哧扑哧地飞着。   “咳……”展昭轻咳一声,以掩尴尬。   “咦?展大人,你嗓子不舒服吗?”银铃调皮地眨了眨眼,她最开心的莫过于打趣展昭。   展昭微微一笑,眸光掠过银铃,落在她身后那抹窈窕倩影身上。   云缨步出屋外,正巧听见银铃没规矩的一番话,低低叹了一声,轻叱道:“你这丫头真是越发不像话了,还不快去奉上热茶。”   云缨走到鸟舍前拾了把粟米,三只鸟儿便飞了过去吃食。   展昭瞧着几只鸟儿,越发好奇:“这三只鸟儿甚是特别,展某在京倒从未见过,莫非也是姑娘家乡之物?”   云缨边洒着粟米边说道:“这鸟确是家乡之物,名唤天落鸟,素日里听惯了我抚琴,这次出来便把它们也一起带上了。”   银铃点头赞道:“这鸟儿可聪明着呐,姐姐在哪儿,他们便会飞去哪儿。”   展昭笑道:“想不到姑娘养的鸟儿也能如此聪慧。”   云缨喂食了鸟儿,步上草亭,与展昭围桌而坐。   展昭饮了几口茶,瞧见云缨左手扶颐,右手拨弄着茶盖,若有所思,关切的问道:“姑娘莫不是有何烦心事?”   云缨思忖片刻,开口道:“近日坊间有些传闻,不知展大人可曾听过?”   “愿闻其详。”   云缨看向银铃,示意她说说听来的传闻。   “自太后生辰过后,不少官家小姐来邀姐姐抚琴,姐姐也不好推脱,便应了邀约。我也跟着去凑个热闹,得空时便同那些丫鬟们闲聊。近日来,听闻京城出了个采花贼,专挑模样好的姑娘下手,听说连侍郎千金也遭逢毒手。”   “侍郎千金?”展昭追问。   “是呀,就是礼部右侍郎周大人的千金。”   展昭闻言不由心下一惊,采花贼犯案大多是挑些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亦或名动一时的清倌,极少会犯险向官家小姐下手。   不过,无论受害着是何身份,糟蹋了姑娘家清白,此等禽兽败类必尽早除之。   展昭敛了心神,沉思片刻,问道:“这事发生多久了?”   “采花贼的传闻大约十日前便有了,侍郎千金的事则是三日前。”   云缨瞧着展昭似是全然不知的模样,不解的问道:“开封府全然不知么?”   “不瞒姑娘,确实不知。”   “既然如此,指不定只是传闻,展大人不必挂心。”   “不,展某以为,此事不会空穴来风。”展昭起身道,“多谢姑娘相告,展某先回开封府向大人禀告此事。”   踏出没几步,回头望向云缨,叮嘱道:“姑娘多加小心。”   云缨颔首应了一声,瞧见展昭已疾步跨出了院门。   “姐姐,这事开封府既然不知,你何必让展大人知晓此事?”   “他这回动静闹的这般大,开封府迟早会知道。”   “可展大人若插了手,那姐姐岂不是……”银铃担忧的看向云缨,未再说下去。   姐姐待外人一向淡漠,从不放心上,游历一说不过是应付他人的说辞,入宫教授琴艺亦不过是当初一句戏言。孰料短短数月相处,她都瞧得出来姐姐待他的不同。   真作假时真亦假,假到真处假亦真,这真真假假之间她已分不清辨不明。   云缨看向银铃淡淡地笑道:“放心,这事我自有分寸。”   一语毕,拿起石桌上的小盒,起身缓缓步出草亭。   银铃望着云缨远去的身影,心底重重一叹,姐姐对那人的那番心思,真不知是幸,亦或不幸?   包拯未时被密召入宫,直至戌时才回到府中   展昭向包拯禀告了传闻一事。   包拯眉头深锁,望向窗外,夜空中乌云遮月,隐去了淡淡光华。   “今日皇上密召本府入宫,指出了一些可疑的官员调配。一半以上推荐的便是礼部由侍郎周义全。”   公孙策道:“大人,学生听闻礼部尚书曹大人即将告老还乡,周大人很可能便是接替他的人。”   “不错,正应如此,圣上才更担忧。”包拯叹了叹气,说道,“那件事只是略有眉目,并无实质证据,如若周义全也是他的人,那往后朝中用人指不定就是为他选人了。”   公孙策道:“大人觉得这周大人千金的传闻……”   “传闻不会空穴来风,不过……”包拯顿了顿,摇头道,“那采花贼屡屡犯案,为何这次却无人来府衙报案,本府一时倒有些猜不透了。”   展昭道:“大人,属下已吩咐王朝马汉明日先去街上查探一番,那采花贼屡屡犯案,总能探得些蛛丝马迹。”   包拯点头道:“这事既无人来报案,又事关姑娘家的清誉,查探之事需得谨慎些。展护卫,明日随本府走一趟周府,本府去探探他的虚实。”   翌日,包拯以新人官职的调配征询为由拜访了周府。   展昭在花园意外见到了正与婢女闲聊的银铃。   “嘻嘻,怎得来趟侍郎府都能遇到展大人呀。”银铃见到展昭,神色一喜,打趣了起来。   展昭笑了笑,问道:“云缨姑娘今日怎得会来?”   “周姑娘本就约了姐姐今日来抚琴,昨儿未知展大人也会来,便未知会你。”银铃凑近了些,小声的问道,“展大人莫不是来查探传闻一事?”   展昭笑而不答。他今日着一身官服来周府,若说不是,面前这小丫头也不会信。   银铃也没追问,只悄悄的说了句:“展大人得空时来趟草庐吧。”   包拯并未在周义全那儿探得有用的消息,半日时间便回了府衙,王朝马汉尚未归来,展昭觉得或许云缨能知道些什么,换了身衣着便匆匆前往草庐。   屋内,兰草幽香絮绕四周。   云缨见香炉内兰草香已快燃尽,便自一旁锦盒内取出一块沉香,置于炉内。回身望向正在品茗的展昭,不禁唇角轻扬。   “展大人今日去周府,可是为了传闻一事?”   “不瞒姑娘,确实去查探下。”   “可探出些什么?”   展昭摇了摇头:“周大人只道谣言不可信,事关姑娘家清誉,包大人也不便多问。”   云缨轻轻笑道:“姑娘家的事,自是姑娘家知道些。”   展昭眉梢一挑,道:“还请姑娘指教。”   云缨饮了口茶,缓缓道:“今日去周府,府内护院比三日前多了一倍,周姑娘的闺房外更是有家仆定时巡逻,听闻服侍的丫鬟们到了夜里更是吩咐了不能睡,得轮班守着。”   展昭了然道:“哦?竟是这样,看来传闻是真的。”又摇了摇头,“只是,为何周大人不向包大人禀明彻查,也好揪出这个犯案的歹人。”   云缨轻笑一声:“展大人,难道你让周大人向包大人言明自家千金被人糟蹋么?”   展昭怔了一下,沉默不语,姑娘家清白自是比性命更重要。周大人若想查出歹人今日便不会否认了。   展昭叹气道:“想来这采花贼能屡屡犯案也是看准了姑娘家的心思。只是一日不除,汴京难安。”   云缨见他神色凝重,出言安慰:“这采花贼无非是寻花问柳之辈,只需引他入局,便可将其抓获。”   “引他入局?”展昭蹙着眉,望向云缨。   银铃在一旁笑道:“姐姐出手,那采花贼还不束手就擒。”   “不可!你切莫以身涉险!”   云缨方才的话里展昭已觉出不妥,要她以身做饵,他是万万不会答应。   银铃笑嘻嘻的往展昭面前一凑:“展大人,你是担心姐姐身手不如那个贼吗?”   “展某从未怀疑姑娘的身手。”   “哦……”银铃语气一转,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那展大人是怀疑姐姐姿色平庸,引不出那个贼咯?”   “怎么会……”展昭注视着云缨的目光不自在的看向别处。   银铃瞧着展昭面红微窘的模样掩嘴偷笑起来。   云缨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开口道:“银铃年纪尚幼,满口混话,展大人莫要介怀。”   “不过……”她看向展昭,话锋一转,淡淡道,“区区一个采花贼,我还是应付的了的。”   展昭抬眸正对上云缨悠悠的目光,她眸清似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他心中纵有千万个不答应,可眼下并无更好的法子。采花贼一日未抓获,不知会有多少姑娘家遭他毒手,几番权衡之下,他也只得点头。   “若姑娘执意做饵,展某定在暗中护你周全。”   云缨宛然一笑:“二日后,鹂音阁。”   京城中哪位歌姬的嗓音堪比出谷黄莺,鹂音阁的莺莺姑娘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莺莺不止歌喉出众,相貌也算的上是清秀佳人。只因家世不济,沦落风尘,卖艺不卖身。   这样的姑娘,从来都是采花贼的心念之物。   无论展昭怎么问,银铃就是不告诉他为何云缨那么肯定下个出事的便是莺莺姑娘。   银铃说来说去只有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展昭觉得既然已知晓会是鹂音阁出事,他应隐身在屋内,更便于抓获歹人。不料被云缨断然拒绝。   展昭无奈只得隐身在鹂音阁对面墙角处,这个角度正对着二楼闺房窗口。只不过,展昭身边还跟着银铃。   子时一过,二楼传出了轻微的桌椅碰撞声。   “来了。”展昭心念暗想,正欲施展轻功之际,银铃不知怎得突然死命拽着他衣服,叫嚷着:“展大人,那边有鬼啊,有鬼啊,好可怕啊。”   展昭被银铃突然之举怔了一下,只稍一瞬,便挣脱了银铃,跃进二楼屋内。   闺房内只余莺莺姑娘沉沉地趟在床榻上,云缨已不见踪影。   展昭掠至屋顶,担心着云缨的安危,焦急地四下张望,见北面似有人影追逐,不假思索飞掠而去。   瞧着展昭离去的身影,银铃轻轻叹道:“姐姐啊,我已尽力了,接下去可得看你自个儿的了。”   黑夜中两个人影急行,一前一后到了北郊一座破庙。   黑衣人在破庙落定,转身对着身后之人笑道:“我以为是谁下的套,原来是云缨美人啊。”   云缨缓下身形,轻哼了声,道:“你来汴京做什么?”   “呵呵,自然是有任务才来。” 黑衣人说的云淡风轻。   “任务?”云缨冷冷道,“哼,什么任务会要你上了人家姑娘的绣床?”   黑衣人眯着一双凤眼,轻笑道:“呵呵,云缨美人这是吃醋么?”   云缨神色一凛,怒叱道:“清风,你可真够无耻的,多少姑娘家的清白俱是毁在你手里!”   清风不以为意的说:“美人这可说错了,这些姑娘们可都是享受了清风怜月的如梦幻境呐。”   云缨冷哼一声,不屑道:“清风怜月不过是在迷药中掺入了特殊调制的兰幽草,你将这些粉末混入姑娘家用的胭脂香粉中。兰幽草本就清雅幽香,不易被察觉。   只不过,午夜梦回时,姑娘们做的可都是春梦。这种羞于启齿之事姑娘家自是不会说与外人知晓,只得自行惭愧。夜夜梦回,殊不知梦也有成真时。”   太虚幻境,云雨旖旎。   “哈哈哈,想不到他连这种事也会告诉你。”清风长笑一声,垂涎的目光在云缨身上流连,似是明了什么,忽的眸光一亮,啧啧道:“莫非……他也对你用过?”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倏忽而逝,清风面色一僵,伸手向颈处探去,触手之处已有道浅浅伤痕。   他不悦地看着云缨,他贪恋女色沉迷欢爱之事还轮不到她过问,只不过碍于那个人……   罢了,他可不愿得罪他。   “方才是我言辞无理,惹得云缨美人不快。”清风压下心中怒意,问道,“不过,我们几个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引我出来又意欲为何?”   云缨冷冷一笑:“取你性命!”   语音一落,清风眼神瞬间转为阴狠,自腰间抽出软剑直逼云缨咽喉,云缨举步轻移,步履交错间已踏出一招燕飞月,倏忽间闪至对方身后,清风回身之际,剑气横扫而过,云缨纵身掠起避开这招,右手一扬,一道银光直击剑身。   清风只见一道道银光飞洒而来,逼得他只得以剑防身,可惜银光仍旧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细痕。   若论武功修为,清风远逊于云缨,不出三十招,清风已招架不住,云缨趁着攻势拂过清风身侧,一招燕云归便将其了结。   无耻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云缨瞧着地上的尸体,眼里尽是鄙夷。   她蹲下身子,在其身上搜索着,触及胸口处有一异物,取出一看是一本名册,想来便是他这次的任务了,人虽已死,可东西还得交回去。云缨将名册收入怀中继续搜其身,搜得一些清风怜月,只留下一份作为物证。   搜完其身,正欲起身,余光瞥见其肩上似有一物,陡然顿住身形。   “这是?!……”   尸体肩膀处被划开的衣裳,月色下,映衬出的是一朵异样妖艳的紫海棠纹身。   云缨霍然一惊,呼吸骤然急促,往事沥沥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月光皎洁,清冷光华。   展昭追着两个身影来到北郊,四处查看也未觉出丝毫踪迹。   采花贼惯用卑劣伎俩,若她有何不测……他当初不该答应她的。展昭紧紧攥着双拳,凝神向四周望去。   忽地,“扑哧扑哧……”一只鸟儿在展昭身侧盘旋。   “展大人,跟着天落鸟,它能找到姐姐。”不远处,银铃正焦急地奔跑着。   “呖……”天落鸟仰天一声,展翅向远处飞去。   “多谢!”展昭回眸谢过银铃,提气纵身,追了上去。   天落鸟飞行了几里,在一处破庙横梁上收拢了羽翼。展昭跃入破庙中,只见一黑衣男子横尸在内,云缨出神地立在一旁。   展昭心中略略一松,缓步走近她身侧,轻声唤道:“云缨……”   见她眸光微怔,似无所觉,忙又唤道:“云缨?”   云缨缓缓抬起头,望向来人,呐呐道:“展……昭……”   不过瞬息,收敛了心神,敛却面上神情,指向身旁的黑衣人,淡淡道:“展大人,这便是犯案的采花贼,他身上还有迷药。”   月光映着她静切的眉目,神情淡然。方才那一瞬的无措似是不曾有过。   展昭查看了黑衣人的尸体,衣着上有数道细痕,致命伤则在咽喉,咽喉处有一抹细细的红。黑衣人的身上还有一包粉末,应是犯案用的药物。搜掠全身再无其他可疑之物。   展昭直起身子看向云缨,只见她垂眸不语,怔怔地立在一旁,似在心内沉思。   “姐姐。”伴着一声轻唤,银铃寻着天落鸟也赶到了破庙。   云缨抬眸望去,见银铃神情担忧,喘息的模样亦是一笑,却仍是叹道:“你跟来做什么?”   银铃走上前挽住她,仰面甜甜一笑:“担心姐姐嘛。”   云缨笑着摇头,语中有怜:“你这个傻丫头。”回眸淡淡道:“展大人,告辞。”   银铃挽着云缨信步离去,天落鸟跟随主人亦消失在黑夜之中。   青衣目送芳华去,往事随风至。 作者有话要说:     ☆、皇城篇 第五章 紫海棠   皇城篇 第五章紫海棠      “咻……咻……咻……”      偌大的庭院中,梨花树下花瓣翻飞,白袍男子正在花间舞剑。寒光如水,剑气过处,繁华落尽,荡漾醉人心。      舞罢,白袍男子端详着手中宝剑,剑眉飞扬,展颜赞道:“好剑,好剑!”      一位着碧色衣衫的女子端着茶走向白袍男子,笑道:“侯爷,这剑总算铸成了,不枉费你这数月来的心思。”      “爹……娘……”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童自庭院外奔向两人,绽放着如花笑颜。      白袍男子将剑收入鞘中,抱起孩童,笑道:“小公主,爹爹抱抱,看看有没有长高呀。”      稚嫩的声音不满的问道,“爹,我都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到哪儿去了呀?”      “爹爹去了京城。”      “京城?爹爹怎么不带我去呀。”      “呵呵,等你长大了,爹爹一定带你去。”      “叮……叮……”      清脆的铃铛声有节奏的响着,一抹艳红由远及近,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半遮半掩,纤纤素腰不盈一握,身着一袭罗裙,裙裾飘逸,露出一双修长的秀腿,赤着一双玉足,一串串小巧铃铛系于足踝上,更添一份诱惑风情。      “侯爷,您可回来了。”那声音娇糯绵软,柔媚入骨,“侯爷这么好兴致舞剑,妾身为您伴舞可好?”      梨花飘飞,艳红身影随风舞动。      转身之际,凝脂如玉的背上,一朵朵紫海棠纹身,透着异样的妖冶。      屋内几案画卷上,栩栩如生地绘了一朵海棠花。      “姐姐?姐姐?”银铃轻轻推了推出神的云缨。      云缨回过神,瞧了眼案上自己的画作,问道:“这紫海棠,你看如何?”      “漂亮!不过,姐姐今儿怎会画起花来?”银铃歪着脑袋想着,“我记得姐姐不喜海棠花啊。”      “确实不喜。”云缨看了一眼,淡淡道,“烧了它吧。”      包拯早朝后直至申时方回到府中,回府后便将展昭与公孙策叫到了书房议事。      公孙策问道:“大人,可是圣上那儿有事交代?”      包拯道:“不错,今日圣上早朝后留下本府,给本府瞧过一封书信,信里提及有奸细泄露边防军情给辽国,而且指明奸细是在河间府。圣上特别交代,此事或许会与那人有关,务必仔细查探。”      展昭问道:“大人何时启程?”      包拯道:“圣上明日便会下诏本府为边防巡使,视察河间的军政与民政。三日后便启程。”      数日后,包拯一行抵达了河间府。      银铃在院内拾了些粟米喂食着几只鸟儿,“咕……咕……”几声叫唤,一只天落鸟收拢羽翼停在鸟舍上,赤红的双眸盯着不远处的三只鸟。      银铃循声望去,见其足踝上系着小竹筒,疾步走去取下小竹筒,转身朝屋内走去。      竹筒内短笺上寥寥数字,云缨瞧过后便将短笺置于香炉内焚毁,立在一旁,一时无言。      银铃见云缨面有愁容,不禁担忧起来:“姐姐,这次任务很危险吗?”      等了半响,云缨淡淡道:“我要去趟河间府。”      “河间府?”银铃一听,心中一惊,问道,“前些日子展大人还说他要随包大人去河间巡查,得有些时日方能回来,难道……”      云缨垂下眼眸,并未作答。      银铃悄声问道:“姐姐……这次和开封府有关?”      云缨摇了摇头,抬眸瞧着银铃担心的模样,轻轻笑道,“莫担心,我自会小心。”      河间府的暖香阁曲径通幽,繁茂的花丛中只有虫声唧唧。      一名素袍男子焦急的四下张望,仿佛在等着什么人。      “这儿的景致挺不错。”柔美的女声在男子身后响起,语声淡淡。      瞧见了来人,男子迎上前笑道:“美景衬美人,相邀云缨美人,自然得寻个好地方。”      云缨似是不愿多谈,自怀中取出一本名册交予男子:“主上要的东西。”      男子接过名册惊讶地看向来人:“你杀了清风?”      云缨冷哼一声:“此等败类死不足惜。”      男子笑道:“呵呵,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男子敛了笑容,将名册收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交予云缨,叮嘱道:“近日开封府的人也在河间,你万事小心。”      云缨接过信笺低低“嗯”了声,不愿多逗留,正欲纵身离去。      “叮铃……叮铃……”的铃铛声在寂静的夜中清亮入耳。      云缨轻身一跃,掠至院墙,伏在墙头,闻声眺望。      暖香阁回廊处有两名婢女正提灯引路,一名婢女搀扶着一位略显醉态的红衣美妇。美妇足踝上小巧的铃铛随着步伐有节奏地发出响声。      半露的酥胸微微起伏,一朵紫海棠纹身更显妖魅。      河间府会客厅      大厅内茶香四溢,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中年男子,此人正是河间都督丁骁毅,他的身侧一名武将装扮的男子挺拔而立。      丁骁毅饮了口茶,问道:“包大人,这几日视察可还满意?”      包拯拱手笑道:“丁都督治理河间一向井井有条,民生政绩更是朝廷官员的典范。”      “哈哈哈,包大人客气了。”丁骁毅问道,“不知包大人接下去做何安排?本都督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包拯说道:“明日本府准备视察军营,不知丁都督可否安排?”      丁骁毅看向身旁武将装扮的男子,说道:“许蒙。”      许蒙走向丁骁毅拱手礼道:“属下在。”      “明日包大人视察军营一事,全权由你负责。”      “属下遵命。”      隔日辰时,许蒙已早早候在驿馆外。      包拯一行便随许蒙来到军营。      许蒙屏退了帐内兵将,向包拯行了礼:“许蒙见过包大人。”      包拯道:“许将军快快请起,此地都是自己人,无需多礼。本府一来并未先视察军营,以防奸细有所怀疑,还望将军体谅。”      “包大人言重了。”      “许将军可否将发现奸细一事详加说明?”      许蒙点头应道:“约莫一个月前,都督生辰那日在府中设宴,邀了都监和一些将士们喝酒。宴席上都督高兴的很,大伙也跟着喝多了几杯,卑职正巧闹肚子,所以并未多饮。      大约到了丑时三刻,卑职从北苑茅房出来,途经后院,突觉有两只鸟儿从头顶飞过,卑职瞧着那鸟的足上好像还系着东西,于是自地上拾了石子打落了其中一只。      卑职走近细看,那鸟的足踝上系有小竹筒,筒内短笺是用辽文书写,卑职对辽文也认得少许,正巧看出短笺内写有调兵的字样。      都督在生辰前日对营中管辖派遣刚做过调动,这奸细定是将这情报泄露出去。”      包拯听着许蒙的讲述,面色凝重起来。      “依许将军推断,飞鸽传输情报的,是都督府里的人?”      “回禀大人,都督已将调动名单列出,本打算在生辰之后才宣布,所以知晓调动事项的人只有少数。卑职肯定奸细就在那日宴席之中。”      “都督宴席那日,请了些什么人?”      “连卑职在内共五人,曹都监和三名营中主将。”      包拯思忖片刻,遂问道:“那将军可有怀疑之人?”      “卑职惭愧,那日之后卑职虽有留意,但始终无所获。”      “既然将军推断奸细是都督府中之人,那府中可有什么特别的人走动?”      “特别的人……”许蒙思索片刻,道:“半年多前,都督上京了一趟,回来时带了位舞姬,那舞姬妖艳的很,都督非常宠幸她。”      包拯疑道:“舞姬?”      “啊,是了,卑职记起来了,那日宴席上,那舞姬也有现舞助兴,哄的都督很是高兴,都督为此还多喝了几杯。”      包拯暗暗思忖许蒙的话,未再开口询问。      半响,许蒙提议:“包大人,今日巡查军营,可以见到那日三名主将,不妨大人先看看?”      “也好。”包拯点头应允,“有劳许将军。”      包拯一行视察完毕回到驿馆已是戌时。      包拯在小厅中来回踱步,反复思忖着许蒙的话,希望能从中得出些线索。      展昭静立一旁,开口问道:“大人,不如属下夜探都督府,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包拯迟疑了会,缓缓道:“……好吧,展护卫万事小心。”      河间府暖香阁      红衣美妇端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柔亮发丝,几名婢女提着热水来回出入屋子。      “夫人,可以沐浴了。”一名婢女向一旁红衣美妇恭敬的说道。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单独呆会儿。”      “奴婢告退。”几名婢女掩了门,退了去。      红衣美妇缓缓站起,褪去一身衣衫,身段婀娜,纤毫毕现。      半炷香过后,一名男子悄悄的来到房门前,四下张望着无人,轻声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娇嗔的女声即刻响起:“怎的现在才来?”      男子笑着回道:“美人久等了。”      “幸好都督去了曹大人府上,不然你打算何时才见我?”女子娇笑道,“快过来吧……”      男子轻笑一声,掩上了房门。屋内氤氲的水气增添了几分暧昧。      云缨隐在暗处注视着屋里的动静,一炷香后,男子开了门悄悄地离去。      暖香阁内只余下一人,云缨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水雾弥漫,屏风后,沐浴的女子站起身来,撩人身姿隐约可见。正欲转身之时,只觉一冰冷之物触及玉颈。      清冷的女声随之响起:“想不到清风和马腾都是夫人的入幕之宾。”      “呵呵,原来姑娘也是自己人。”女子似是不以为意,又将身子没入水中,缓缓道,“姑娘夜闯此处,又此等架势,不知所为何事?”      云缨略一使力,剑锋逼近玉颈半寸,冷冷道:“十六年前,你不过是西定侯府的小妾,当年西定侯府一百二十余口满门抄斩,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你是何人?”女子神色一惊,慌张的问道,“你怎会知晓西定侯府的事?”      “清风和马腾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 云缨说着,手中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女子玉颈上已有血渍渗出,“你入侯府做小妾是何人指使你?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说!”      屋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女子心中暗道不妙,暗暗思忖着该如何应付这神秘的不速之客。      烟雾水气中隐约可见女子不规律的呼吸起伏,水珠自她额间缓缓滑落滴入水中。      此时,一名婢女轻轻地叩了叩门:“夫人,都督已回府,唤您过去。”      “我梳洗下便去,你且下去吧。”      话音刚落,忽觉玉颈处冰凉不在,女子回身瞧见窗户已打开,神秘倩影不见踪迹。      展昭一身夜行衣,黑巾覆面,在夜色中掠动身形,不稍会,已来到府院。      府内护卫两人一组来回巡逻,展昭瞧了会已摸索出规律,待护卫走远,轻声跃入院中。      庭院内花香四溢,假山错落有致,更便于展昭潜藏身形。      依许蒙所述,从北苑茅房行至庭院方发现鸟的踪迹,展昭循着这方向望去,庭院紧邻着暖香阁,绕过回廊,右侧穿过石雕拱门便是都督住处。      回廊处,一名婢女正提灯引路,身后一位红衣美妇,风情万种,甚是美艳,看来应该就是都督宠幸的舞姬。      行至拱门后,一名素袍男子向红衣美妇行了礼,道:“紫夫人可来了,都督已等候多时。”      紫夫人娇笑道:“有劳马总管。”      “美人来了么?”丁骁毅稍显醉意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紫夫人步入屋内,一个旋身便依偎在丁骁毅怀里:“妾身来迟,还望都督恕罪。”酥软的声音听得丁骁毅醉意更甚。      美艳动人,柔媚入骨,世间上没有多少男人能抵挡得住这温柔香的诱惑。      展昭暗想这舞姬一时半会回不了暖香阁,不如先去那里查探,或许会有什么发现。心念一转,身形一动,已悄然离开庭院。      云缨暗伏在院内最高的树上,繁茂的枝叶遮挡了纤细身影。      她离开紫夫人屋内,便早已在此等候,不出所料,马腾果然等在了前头,如此看来他俩擦身而过时应是交换了什么讯息。      云缨居高临下,也瞧见了隐在暗处的人影,那人影便是展昭,正随着马腾前往紫夫人的暖香阁。      云缨心中暗暗叹道,开封府果真来此是另有目的。若他跟着马腾必会坏了自己的计划,此时还不是让他知晓的时候。思及此,云缨侧身掠至院墙,踢得树叶沙沙作响。      此举果然引得展昭注意,展昭回眸的瞬间,云缨已飞掠而出。展昭跟随其后,跃过院墙。两人身影一闪即逝,只有不远处红眸白羽的鸟儿注视着黑影的离去。      展昭追寻着黑影,本想轻易截住此人,岂料此人轻功甚好,身形飘忽,足踏无声,快若游龙。      追逐间,面色不由地渐渐沉下,他所用的是独门轻功纵跃随影,江湖上鲜少有人能与之匹敌,转瞬间,他两人已追逐了数十条街巷,而他虽紧随其后,可他二人间的距离未曾拉近。      河间府竟有如此高手,看来这奸细非同小可。展昭心下不妙,右手一扬,朝黑影掷出一枚袖箭。      袖箭借着内力直逼黑影右肩,倏忽间,一道银光闪过,袖箭已被打回展昭手中。      展昭手握袖箭,停下追逐的脚步,望着黑影离去。手中的袖箭竟有一道细细缝隙。      亥时三刻,驿馆内包拯秉烛案前,公孙策静立一旁,似是等着展昭归来。      “大人,属下来迟。”      包拯见展昭一身夜行衣装扮,觉出事有紧急,忙问道:“展护卫可是发现什么?”      “大人请看。”展昭将袖箭置于案上。      包拯瞧着袖箭,不解地问道:“这袖箭有何特别?”      展昭道:“启禀大人,属下夜探府院时,发现一黑衣人形迹可疑,追逐而去,这袖箭上的细小裂口便是那黑衣人留下。”      包拯拿起袖箭仔细瞧着,转动箭身,发现了展昭所说的裂口。      包拯仍是不解,问道:“展护卫,这裂口又代表何意?”      展昭道:“大人,兵器间的普通碰撞是不会造成裂口的,就算是习武之人打斗时注入内力,也断不会如此。”      展昭顿了顿,又道:“属下以为,只有兵器在锻造时融入过稀有金属,才会如此。”      “稀有金属……”包拯琢磨着展昭的推测,问道,“展护卫可追得那黑衣人?”      “属下惭愧,那黑衣人轻功不俗,属下并未追得,不过,属下敢肯定那黑衣人是位女子。”      “……是位女子?……女子……”包拯喃喃自语,低眉沉思。      公孙策见状,问道:“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包拯摇了摇头,看向展昭问道:“展护卫可还探出些什么?”      展昭道:“依许将军之言,属下查探了地形,信鸽飞出的方向就是舞姬所在的暖香阁。”      包拯叹道:“看来那舞姬确有可疑之处。”      公孙策道:“既然舞姬是丁都督半年前回京后才带回的,若能查得都督回京时的去处,说不定也会有舞姬的线索。”      包拯笑道:“本府已修书一封,快马回京,交予八贤王。只等八贤王的消息。”      紫夫人服侍过丁骁毅待他沉沉睡去后,便回到了暖香阁。马腾已在屋内等候多时。      “美人唤我来这,可是想我了?”马腾自背后搂住紫夫人,在其玉颈上轻轻地蹭着。      紫夫人侧身推开马腾,说道:“我约你来可是谈正事。”      “正事?”马腾笑了笑,伸手略一使力,便将紫夫人拉入怀中,“咱们现在做的不就是正事?”      “别闹……”      紫夫人轻捶着马腾胸膛,可惜难抵男子气力的蛮横,只得由着他予取予求。      一阵覆雨翻云过后,紫夫人依偎着马腾,柔声道:“现在可以谈正事了么?”      马腾手抚着紫夫人轻柔的发丝,笑道:“美人想知道什么?”      “除了你和清风,还有谁被派去了京城?”      “……美人怎的问起这个来了?”      “咱们为谁办事,各自心里清楚,怎么?我连这个也问不得?”      “哈哈哈,我不过随口说说,美人莫要生气。”马腾搂着紫夫人继续道,“那丫头也是个美人胚子,虽冷傲了点,不过身手却好的很,我看京城里没几个是她的对手。”      “呦……看来是位姑娘。那她如何称呼?”紫夫人试探地追问。      “这我可说不得,要是泄露出去,可是掉脑袋的。”      “呵呵,这儿只有你我二人,又岂会泄露出去。”紫夫人贴近马腾耳畔,轻柔细语,窦红的指甲慢慢划过他的胸膛,柔媚的声音似有勾魂的魅力。      马腾只觉得浑身燥热,气血翻腾,双手已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的纤腰,笑着应道:“既然美人有所求,我自会满足你……”      一个时辰后,马腾整了整衣衫,离开了暖香阁。紫夫人瞧着人已走远,取出信笺写了几笔藏于小竹筒内。      片刻,一只红眸白羽的鸟儿朝着京城方向飞掠而去,脖子上系了一朵紫海棠。      “咕……咕……”      红眸白羽的鸟儿停在一处精致的鸟舍前,满足的吃着食。      鸟舍是用上好的松木制成,食槽周围的鸟儿雕工精细,活灵活现。鸟舍置于一处别院中,花木繁茂,苍松数株,院中小径通向之处皆是亭台楼榭。      一名劲装男子取下小竹筒与紫海棠花,朝着别院深处走去。      男子轻轻地推门而入,躬身对着案前的锦衣老者说道:“王爷,紫海棠有消息传来。”      锦衣老者瞧过信笺,微一皱眉,吩咐着来人:“把徐仁庆找来,本王要见他。”   ☆、皇城篇 第六章 故人女   皇城篇 第六章故人女   三年前,徐尚书之女徐婉言入宫后可谓万千宠爱集一身,不久便有了身孕,圣上欣喜之余特命建造永承宫赠予徐贵妃,取义永结同心、承欢膝下。可惜好景不长,半年后徐贵妃不慎小产,荣华从此不在。   徐贵妃神情专注,正坐在殿内绣着一幅龙凤呈祥。   掌事宫女翠喜领着一位长者来到殿外,翠喜向徐贵妃行了一礼,道:“启禀娘娘,徐大人求见。”   徐尚书上前礼道:“微臣参见贵妃娘娘。”   徐贵妃抬头瞧见来人,展露难得的笑颜,起身迎了上去:“爹爹何须多礼,快请坐。爹爹许久未来探望女儿了,女儿甚是高兴。”   见徐尚书与徐贵妃坐下,宫女奉了茶,退出殿外。   徐尚书瞧着徐贵妃,轻叹道:“许久不见,你又憔悴了些。”   徐贵妃淡淡一笑:“爹爹,女儿很好,您不用挂心。”   徐尚书叹了一声:“爹知道你孝顺,可你也要多顾着自己点。你虽然秉性纯良,可后宫始终是个是非争宠之地,自从没了皇嗣……”   “爹。”徐贵妃出声打断了徐尚书的话,眸光黯淡了下来,“女儿有罪,未能保住皇嗣,圣上不待见女儿,女儿也认了……”   徐尚书听着直摇头:“你这孩子……总是什么事儿都自己担着……你还年轻,何愁没有孩子,可圣上终日就宠着庞贵妃,心里可还会记得你……”   “爹……”   徐贵妃眼中泛起了泪光,自从没了皇嗣,圣上再未踏足过永承宫。昔日荣宠,一朝尽散。   “启禀娘娘,青儿奉玉阳公主之命前来取些刺绣图样。”   青儿的到来适时地缓解了殿内哀伤的气氛,徐贵妃起身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玉阳公主的图样呐。”   徐尚书笑道:“女儿刺绣手艺堪称一绝,连太后都喜欢的很呐。”   说起徐贵妃的刺绣手艺,徐尚书的面上又洋溢起自豪的神采。当年徐婉言还未入宫时,曾绣过一幅百鸟朝凤进献给太后,太后极为喜欢,便在圣上面前夸赞一番,圣上一时好奇也瞧了那幅刺绣,这一瞧便动了圣心,召了徐婉言入宫封了贵妃。   徐贵妃腼腆地笑了笑:“爹爹别取笑女儿了,爹爹坐会,女儿去去就回。”   徐尚书起身道:“不了,为父已来了多时,也该回去了,你去忙吧,不必送了。”   青儿取了图样离开永承宫,没走多久便见到等在前头的徐尚书。   青儿走上前,行了礼:“奴婢见过徐大人。”   徐尚书笑道:“起来吧。有件事,老夫要问你。”   青儿接口道:“大人请讲。”   徐尚书道:“太后生辰那日,玉阳公主抚了一曲甚得太后欢心。老夫听闻公主请了位宫外的琴师授艺,可有此事?”   青儿道:“回禀大人,确有此事。”   徐尚书道:“看来这位琴师琴技倒是不错,老夫也想请这位琴师给娘娘弹弹曲,你与老夫说说那位琴师吧。”   青儿道:“是大人,听公主说,那名琴师是在宫外偶遇的,公主唤她云缨姑娘,看似二十一、二的模样,长的极好看。青儿虽不懂音律,不过听她抚琴,甚是好听。”   徐尚书道:“哦?宫外遇到的……那姑娘可有何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青儿摇了摇头:“奴婢没觉得。”   徐尚书道:“你再好好想想,穿的用的什么都行。”   “穿的用的……”青儿顺着徐尚书的话思忖片刻,道:“奴婢想到了,云缨姑娘皓腕上有个镯子很是别致。”   徐尚书问道:“镯子?有何特别?”   青儿道:“那镯子非玉石制成,色泽很奇特,青儿从未见过。青儿曾好奇问过姑娘,姑娘只道是父亲遗物,并未多提。”   徐尚书蹙着眉,抚着长须沉默不语。   青儿见状,开口道:“公主那儿还需得奴婢伺候,奴婢先行告退。”   皇城西南角,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尽头,一对石墩雄狮庄严威猛,其后府院飞檐斗拱,画栋雕梁,颇为壮观。   此地,荣王府。   徐尚书随着一位劲装男子穿过几处亭台楼榭,廊回路转来到内院深处一间小屋宁素苑。   屋内锦衣老者正在紫檀木案前挥笔泼墨,神情专注。   徐尚书向锦衣老者躬身道:“微臣参见王爷。”   荣王停下手中动作,将笔搁下,抬眼问道:“徐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有消息带给本王?”   徐尚书点头应道,遂将宫内探得的消息如实禀报。   荣王站在窗前负手而立,透过紫檀雕花窗棂,思绪一如远处白云,渐渐飘去……   十六年前 西定侯府   昏云漠漠,惊雷炸响,九天霹雳,欲裂百骸。   偌大的府院尸横满地,手持长矛的士兵正翻着尸首,瞧瞧是否还有活口,觉得可疑的,便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刀。   一个军装男子在府院中来回巡视,大声说道:“数数多少人,一个都别漏了。”   一名士兵上前抱拳道:“启禀将军,一共一百二十人,都已气绝。”   军装男子听了回禀,转身步入大厅,向着主位的锦衣男子道:“启禀王爷,侯府一百二十人均已正法。”   大厅中,一名白袍男子捆绑跪于地上,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衣袍,盯着上座的锦衣男子,语声怨恨:“为何要这样做?你到底有何居心?”   锦衣男子不以为意地笑道:“本王不过是奉旨行事,西定侯通敌谋反,满门抄斩!”   “你胡说!是你诬陷我!” 白袍男子边吼边挣扎着起身,身旁两名士兵见他意图反抗,伸手又将他重重按在地上。   锦衣男子摇了摇头笑道:“呈交圣上的通敌密函上即是你亲手所写又有你西定侯印章,怎能说是本王诬陷你呐?”   白袍男子否认道:“不可能!我从未做过,哪里来的亲笔书信,定是你伪造证据陷害我!”   锦衣男子长笑一声:“你此言差矣,那封密函连圣上瞧见了都认定是出自你手,你方才所言已经是藐视圣上,罪加一等。”   白袍男子吼道:“我要见圣上!我没做过!我要当面对峙!”   锦衣男子拍案而起,指着白袍男子道:“大胆西定侯,圣上岂容你说见就见!今日本王就是奉了圣上旨意将侯府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大厅外忽的一阵喧哗,士兵纷纷向着后院而去:“什么人?快追!”   一名将士小跑着进入厅中,前来禀报:“启禀王爷,一蒙面人带着个女娃逃出府外。属下正全力追击。”   黑云翻墨,骤雨未歇,繁花乱絮落纷纷。   纸上墨痕已干,荣王轻吐了一句:“二十一……他那五岁的女儿若还活着,应是这个年纪。”   静默片刻,荣王朗笑一声:“想不到那女孩竟会成为那人的手下,真是天助本王。”   劲装男子问道:“王爷,可要卑职将那女子擒回?”   荣王道:“不,此事还不宜让那人知晓。”   劲装男子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荣王道:“暗中监视。”   待徐尚书听得其他吩咐离了府,荣王携劲装男子入了暗室,一入暗室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柄冷冽的宝剑,静静地端放在案上,寒光如水,色如乌金。   荣王踱步到案前,取下宝剑,伸手在剑身轻轻一触,食指上已被划出一道浅浅伤痕。   “王爷……”劲装男子低声惊呼。   “这么多年了,本王以为不会再有机会寻得了,可万万没想到……呵呵,凌逸风,可是你在冥冥中指引本王?……”   轻弹剑身,长剑一声低吟,响彻室内。   如泣,如诉。   包拯等了六日,终是等到了回音。   包拯将信笺置于案上,起身道:“半年前,丁骁毅回京述职,荣王曾设宴相邀,宴席上少不了歌舞助兴,丁骁毅一眼便看中那舞姬,之后便带回了河间。”   公孙策道:“看来荣王也费了不少心思。”   展昭道:“此事果然与荣王有关。”   包拯看向展昭,问道:“展护卫这几日可有什么发现?”   展昭道:“回大人,属下这几日夜探王府时,发觉那舞姬与府内马总管往来密切,甚至……甚至有不寻常关系。”   包拯沉思片刻,道:“本府记得许将军曾说那信笺中的文字是辽文,依本府推断,舞姬不过是荣王安排在河间的眼线,那辽国奸细应另有其人。”   公孙策道:“大人指的是……马总管?”   包拯摇头:“本府尚不能肯定。”   展昭道:“大人,不如属下去会会此人,若他真是辽国奸细,必定会有所破绽。”   包拯点头道:“只好如此,展护卫万事小心。”   展昭一身夜行装束,跃过几重院落来到了后院马总管的屋子。   方才来时他已四处查探过,瞧见马总管正在厨房,此时屋内无人便悄悄潜入。屋内陈设极为简洁,展昭在床榻和几案内搜寻无所获,转而在衣柜内摸索着。   衣柜内层触手冰凉,取出瞧了瞧,竟是把弯钩银枪,枪柄上刻着辽文。   果真是他!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展昭觉出屋外动静,遂将银枪放入原位,转身跃上横梁,放缓气息,伺机而动。   不稍会,马腾步入屋内,他并未掌灯,熟练地四下取了东西,拿出银枪翻窗而出。   夜无星月,万籁俱寂。   展昭跟随马腾行至远郊一处废弃茅屋,马腾警惕得朝四周查看一番方入内。展昭悄然靠近,屏息注视着屋内一举一动。   马腾熟练的掀起地上破布,破布下暗门显现,他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入其中,遂盖上暗门,铺好破布,一切如初,起身离去。   “呖……”远处飞掠而来的鸟儿惊了此地的两人。   马腾觉出此地还有他人,左手一扬掷出暗器,身形跟着一跃,银枪直击屋外之人。展昭侧过身,以剑鞘挡开了这一击。   马腾瞧见来人,惊讶道:“开封府展昭?”   展昭道:“正是,马总管,你果真是辽国奸细,束手就擒随我去见包大人。”   马腾轻哼道:“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银枪闪耀,暗器横飞,此人出手狠辣,瞄准的皆是要害。展昭原不是出手不留余地之人,但见此人攻势迅猛,势必要速战速决,心念一转,剑光如电,连出了几招杀招,银枪不敌,飞离掌中。   剑锋抵在马腾颈上,展昭沉声道:“随我去见包大人。”   马腾冷哼了声“做梦!”,顷刻间,鲜血自唇间溢出。   展昭一惊,尚不及反应,只见他身体重重向下倾倒,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毫无气息。   马腾咬破毒囊自尽,展昭始料未及,眼下人证已死,只得取走银枪和小布包作为物证。   包拯瞧见展昭归来喜忧参半,喜的是奸细已伏法,忧的是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奸细潜伏在宋境。   包拯打开小布包,里面是一本手抄名册,公孙策认得那是周义全的字迹。   包拯叹气道:“看来圣上推断不错,荣王当真与辽人勾结。只是这样的证据远远不够……”   公孙策拿着名册仔细翻看,似是觉出什么,凑近闻了闻,道:“大人,这名册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包拯接过名册闻了闻,道:“马总管与那舞姬关系亲密,或许是沾染了那舞姬胭脂香味所致。既然河间的事已有结果,明日便启程回京。”   当晚,许蒙死于军帐内,一剑穿心。 作者有话要说:     ☆、皇城篇 第七章 归去难   皇城篇 第七章归去难   草庐内纤指拨朱弦,一曲《流云》宛若行云流水,琴音潺潺流动,只是不同的,词曲今日竟有萧声相伴,淳和淡雅,余音缭绕。   琴瑟相合,琴音弦上跃,萧音回护意。   展昭驻足门前良久犹豫着是否叩门。   琴音渐息,门由内而开,银铃嘻嘻一笑,打趣道:“展大人是打算听多久的曲,连门都忘了叩呐。”   展昭微微颔首,跨入院内,瞧向草亭处,琴台旁立着一位玉袍男子,身形修长,手持玉箫,容颜俊逸,温文尔雅,只是周身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玉袍男子看向展昭,如墨的眼眸中带着三分探究之意。   云缨对着身旁男子嫣然一笑,轻声道:“秦哥哥,这是开封府展大人。”   开封府……   秦……哥哥……   展昭与玉袍男子颔首行礼,面上平静如初,各自心里却琢磨着不一样的心思。   银铃瞧着展昭手里的食盒,好奇道:“展大人,这是给姐姐送吃的么?”   展昭笑道:“今日圣上赐了宫饼,味道极好,展某猜想姑娘家或许会喜欢,便带来给云缨姑娘尝尝。”   银铃眼眸一亮,捧过食盒,笑道:“原来是宫里的吃食,那可真要尝尝。秦穆大哥今日来看望姐姐,可是有口福了。”   云缨起身行了礼,颔首笑道:“多谢展大人。”   展昭微微一笑,似觉出她身旁男子的注视,开口道:“既然姑娘有客,展某不便打扰,先行告辞。”   见展昭走远,秦穆收回视线,看向云缨淡淡道:“你不该与官府中人有往来。”   云缨避开他的眸光,说道:“你这次来京,恐怕不只是为了看望我那么简单吧。”   秦穆应道:“此次来京,确有要事要办。”顿了顿,又道,“马腾死了,主上很不高兴。”   云缨喃喃道:“哦……他死了么……”   秦穆轻声道:“你知道是谁下的手。”   云缨眼眸低垂,未接一语。   秦穆走近几步,执起她右手,轻轻叹道:“你若看不惯清风,知会一声,我自会了结他,何须你亲自动手。”   “不过是一个无耻之徒罢了。”云缨站起身收回手,浅浅一笑,“你这模样若被她瞧见,我这屋里不知又要窜进什么毒蝎子毒蜘蛛了。她这次也跟着你来了?”   秦穆一听提起“她”来,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或许吧。”   云缨嫣然一笑,道:“你住哪?我得空了便去看你。”   “不了,办完事我还得连夜赶回去。”   秦穆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琉璃锦盒,置于云缨掌中,温润的声音增添了些许柔情:“这是宫里的凝玉膏,涂在患处不会留疤,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云缨抬眸怔怔地望着他,她负伤一事并未传信回去就是怕他担心,可他……还是知道了。   心中幽幽一叹,但凡同自己有关的事,从来都是瞒不住他的。   云缨缓缓垂下头,低低“嗯”了声:“让秦哥哥担心了。”   秦穆轻柔地按住她的手,道:“你来京已有段时日,早些回去吧。”   云缨抿了抿薄唇,缓缓应道:“我……我知道了。”   “嗯,那我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说罢,秦穆拾阶而下,离开了清月草庐。   云缨回到屋内,将琉璃锦盒交予银铃收好,走到香炉旁,置了块沉香于炉内,不稍会,淡雅的香气缓缓飘出。   “咦?姐姐,今儿这香,味道似乎有些不同。”   云缨点头笑道:“秦哥哥带了宫里新调的兰草香,若我用着喜欢,他便再带些来。”   “那……姐姐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银铃眨眨眼,楸着机会又调皮了起来。   云缨听出银铃的弦外之音,转身正欲叱责她几句,瞧见她手里仍是拿着琉璃锦盒,不禁问道:“你方才在屋里忙什么?怎么还拿着锦盒?”   银铃低头一看,忙又抬起头,挨近云缨身侧,摊开双手。纤柔掌心中正托着古朴小盒和琉璃锦盒。   见云缨疑惑的看向自己,银铃清了清嗓子,苦恼道:“我实在不知两盒药膏哪个更适合姐姐,不如……姐姐自己挑个吧。”   云缨瞧着两盒药膏,微微一怔,蹙起纤眉,两盒药膏用途上并无不同,不过是……   忽然间明了这语中之意,转头看向银铃,只见她笑颜烂漫,无邪地盯着自己。   这丫头……云缨面上泛起淡淡樱红,轻拂衣袖转身朝屋内走去。   “啊,姐姐,你别走嘛,你挑个嘛……”   “你留着自己用吧。”云缨掩了房门,不再理会。   银铃伫足在门前,敛去了方才玩笑的神情,看着掌中两个小盒,极轻地叹了一声:姐姐,你莫要选错才好。   月上中天,星落成海。此夜,中秋。   汴京城中一派繁华景象,各色花灯闪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孩童们嬉笑打闹,大人们放灯许愿,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姐姐,你看,京城的中秋多热闹!”银铃挽着云缨,瞧着四周的景象.   轻烟缭绕,华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   云缨点头笑道:“是啊,这在以前可见不着的。”   “姐姐难得出来,今儿可得好好瞧瞧。”   素里日她俩极少出门,今日难得中秋佳节,银铃费了不少唇舌才说动云缨,离开汴京之前瞧瞧这城里的节日也算不枉此行。   两人有说有笑地缓步在人群中,闲谈间不知不觉已行至一条小巷,阵阵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啊。”银铃顾盼四周,瞧见不远处小巷尽头有位妇人正卖着糕点,遂笑道,“那儿有卖桂香糖,姐姐等着,我去去就来。”说罢,一闪身,人已跑远。   云缨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今日佳节,就由着她吧。   她来京已有数月,若非宫里那事负伤疗养,她也不会至今仍逗留在此。或许,还因为那抹温润和煦的青衣身影。   ……你不该与官府中人有往来……   秦穆的一句话如当头棒喝警醒自己,官府中人……那是她不该碰触的禁忌。   云缨垂眸而立,静默沉思。   繁华汴京,恍若一梦。   水月镜像,无心去来。   不见,便会忘却。   或许,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心中愁思渐去,只觉得心境霍然清明,原来离去,并不是那么难。   一个小女孩小跑着来到云缨面前,伸手递了一朵兰花,稚嫩的声音软软甜甜:“姐姐,这花送给你。”   云缨浅浅一笑,半蹲下身,瞧着小女孩不解的问道:“送给我?”   小女孩点了点头:“嗯,大哥哥说,这儿有位仙子姐姐,这花便是送给她的。”   云缨一怔,伸手接过兰花,小女孩嘻嘻一笑转身跑了开,花朵上一条红绸带系了一张素笺。素笺中短短几字“鸿玉斋”。   云缨抬眸向前方望去,鸿玉斋离这儿不远,可是……转头又向小巷内看去,心中暗暗念叨:银铃怎么还不回来。思忖再三,于是向着鸿玉斋走去。   鸿玉斋前,一个小女孩粉嫩的小手中拿着一朵兰花,见到云缨拿着一朵同自己一样的花,笑着迎了上去:“姐姐,这花送给你。”   一样的花,一样的红绸带,一样的素笺。   花中藏暗语,素笺引芳寻。   沁水湖畔绿柳低垂,浓荫拂水,树上系着各式灯笼,流萤闪烁其中,悄然探出,将夜色点缀得分外瑰丽。   第十一朵兰花,沁水亭。   云缨捧着一束兰花,瞧着湖畔凉亭中的青衣人,不禁摇头道:“我想那小丫头买个糕点半天不见踪影,原来主谋竟在这里。”   缓步踏入凉亭,轻笑一声:“未曾料想展大人也会费这个心思。”   展昭看着云缨缓缓走近,微微一笑:“姑娘屋内兰香怡人,展某擅作主张以兰花赠之,还望姑娘不嫌弃才好。”   云缨闻了闻怀中兰香,悠悠地问道:“今日中秋佳节,展大人邀约在此,不会只为了送束花吧?”   展昭走近云缨身旁,伸手指向湖畔,笑道:“不如姑娘过去瞧瞧,便知一二。”   云缨抬眸望去,只见湖畔中有一株柳树独立,柳枝缓缓荡下,静静垂落在湖面上。   风动,树动,影动,柳树婀娜,倒影摇曳,别有一番意境。   她凌空一跃,休迅飞凫,碧波涟漪轻轻散开,宛若凌波仙子踏水而行,一袭白衣翩然出尘。   展昭足下轻点,跟随倩影跃上树梢,坐与一旁。   静谧的夜晚,皓月千里,沁水湖方圆几里明净无波。   云缨环顾四周,流光浮动,静影沉壁,宛如月台明镜,不禁赞道:“此处倒是幽静。”   展昭微微一笑:“你喜欢便好。”   云缨轻笑一声:“展大人是邀我来树上赏湖?”   展昭凝视云缨片刻,缓缓敛却面上笑容,声音中似是透着苦涩:“今日午后展某巡街时,见银铃在绣庄买了几幅绣品,闲谈之下得知……”   听到此处,云缨淡淡道:“我来京已有段时日,是该回去了。”   “你……真的要走?”   云缨心中微微一颤,仍是看向他,轻启朱唇:“我……”   忽然间,天空中发出轰然声响,紧接着缤纷的花火一冲而上,直入空中。   云缨一怔,转头望去:“这是?……”   夜空中绽放着朵朵烟花,犹如千树花开,星雨吹落,十分美丽。   “这叫盘火,属中空焰火,焰火射入空中可变化各种姿态,在黑夜中璀璨夺目。”展昭看向云缨,眸光隐隐闪动,轻柔地问道,“你可喜欢?”   万千焰火齐燃,璀璨银华升空,一片盛景。   “嗯,喜欢!”云缨望着夜空嫣然一笑,真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明艳无伦。   展昭怔怔地看着出神,抬头望向空中忽明忽暗的烟火,缓缓声音伴着焰火轰鸣声落在云缨耳中:“曾经展某以为陈州倩影也如这烟花般绚烂夺目……只可惜昙花一现……或许今生再无缘相见……”   “……若不是玉阳公主微服出游,便不会有机缘再遇姑娘……”   “……姑娘答应公主之邀,展某难掩心中欣喜……”   “……宫中一事累了姑娘受牵连,展某深感愧疚,幸得公孙先生精通医理,调制药膏,赠与姑娘,也是展某能对姑娘做的小小补偿……”   “……采花贼一事,姑娘侠义为怀,展某感激不尽……”   “……这数月来,每每听你抚琴,心里总能寻得静谧一刻……”   展昭静静地凝望着云缨,眸光幽邃,似要将她的身影深深刻入心底。   “……我的心意,你可懂?……”   云缨静静地聆听着,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泪眼朦胧,模糊了眼前身影。   “……你……你怎么会……”   “云缨,你可愿……留下来?”   今夜之邀,尽在此一语。   云缨心中一颤,怔怔地望向夜空。焰火璀璨,漫天银华,然,心底深深一缕情愁,竟辩不出是喜悦亦或苦痛。   本以为默然离去,便能从此相忘。   然此一问,是去是留,心中再无先前决断。   绵绵语,泪目柔思千万缕。   千蝶翩入心弦去,锦瑟飞光谁共与?   浅云栖月,银河迢迢心暗许。   荣王府宁素苑   荣王看着手中书信,眉头深锁,未曾舒展。   许久,放下信笺,望向面前玉袍男子:“信,老夫已瞧过,耶律大王有什么话,秦公子不妨直言。”   秦穆冷冷道:“马腾在河间被杀,大王很不高兴,虽然向朝廷告密之人已除,不过王爷的处境也并非全然安好。   既然开封府插手此事,相信应是宋帝意旨。大王为保全日后合作,命在下带一信物前来与王爷交换。”   荣王抚着长须,问道:“是何信物?”   秦穆自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匕首长约二十寸,呈朔月状,匕鞘上镶嵌华彩珠宝,很是名贵,“这匕首本是一对,此乃朔月。还有一把名唤阙月,当今辽主手里的便是阙月。”   “此匕首即是与王爷交换之物,大王诚意相信王爷已是明了。”   “耶律大王的诚意本王从未怀疑。”荣王笑着,看向身旁劲装男子吩咐道,“去把本王的锦盒拿来。”   不稍会,劲装男子自暗室中取出锦盒交予秦穆。   荣王道:“这锦盒中乃先王赐予本王之物,秦公子带回去便是。”   秦穆打开锦盒,盒内是一块上好白玉雕刻而成的通体玉环,环的内壁刻着四个字<吾儿赵毅>。   秦穆合上锦盒,抱拳礼道:“多谢王爷,告辞。”   未等秦穆踏出几步,荣王又开口道:“秦公子请留步。”   秦穆回身,疑惑的看向荣王:“王爷还有何吩咐?”   荣王仍抚着长须,笑道:“本王得知耶律大王派了位姑娘来京,本王想打听下此人。”   秦穆神色一凛,淡淡的语气中多了份森寒之意:“王爷还是莫要打她的主意,若她有半点损伤,纵是天家贵胄,我亦要他身首异处!”   此言一出,宁素苑内俱是一惊。   未等荣王再说些什么,秦穆已离开了荣王府。   荣王凭窗而立,瞧着苑外彩光飞天,略有深意地笑了笑。      ☆、皇城篇 第八章 意难平   皇城篇 第八章意难平   皇宫内御书房   殿内俱静,只听的书卷翻页声沙沙作响。   赵祯缓缓合上包拯自河间带回的手抄名册置于御案上,阖目深思。   八贤王立与一旁摇头叹道:“他这些年……怎得就不肯罢手……”   包拯道:“启禀圣上,臣还有一事启奏。”   “包卿不妨直言。”   “臣有一物请圣上过目。”包拯自袖中取出袖箭置于御案上,“圣上请看。”   赵祯与八贤王闻言凑近瞧了瞧,并未瞧出端倪,八贤王遂指着袖箭问道:“包拯,你这是何意?”   “启奏圣上,展护卫在河间时曾与一神秘黑衣人交过手,这袖箭上有道裂口,便是黑衣人留下的。”   八贤王仍不解的问道:“包拯,这和今天谈的事有何关系?”   “王爷,这黑衣人使的兵器致使袖箭受损,展护卫推测很可能这兵器锻造时曾融入过稀有金属所致。”   “稀有金属……”八贤王双眉微蹙,喃喃自语,思忖片刻又道,“本王记得,十六年前西定侯曾在甘州一带寻得稀有乌金矿石,当时先帝曾命荣王与西定侯操办兵器锻造一事,若乌金能熔炼其中,我大宋兵将之兵器将会所向披靡。可惜不过半年光景,荣王密报西定侯与西夏私通,叛国谋反,先帝一怒之下便下旨将西定侯府满门抄斩。之后先帝沉迷炼丹之术,熔炼兵器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包拯点头,遂道出心中疑虑:“荣王若早有谋反之心,将乌金矿据为己有,诬陷西定侯的话,这事也就说的通了。”   八贤王顿了顿,又道:“可是……就目前所知,荣王手中并无私矿。”   赵祯出声问:“那黑衣人是荣王的人?”   包拯道:“回圣上,依展护卫推测,不太像。”   “本王还记得,当年西定侯府抄家时有一幼女被救走,下落不明。那黑衣人或许和西定侯府有所渊源。” 八贤王又道,“展护卫可擒得那黑衣人?”   包拯叹道:“那黑衣人武功高强,展护卫未能擒得。”   赵祯道:“此事暂放一旁,有关奸细一事……看来朕需得与辽主再密谈一次。”   秋风习习,枯叶瑟瑟,拂乱心思几许。   云缨倚窗而立,凝伫远处怔怔出神。   银铃陪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只得拿眼偷偷瞄她。晨间停在鸟舍上的天落鸟足踝上系了一个有特殊记号的小竹筒。但凡见到这个记号,事必重要。   “姐姐。”云缨自瞧过竹筒内短笺,纤眉紧蹙,不曾舒展,银铃从未见过云缨这般模样,不免担忧起来,“姐姐,这次……很危险吗?”   云缨缓缓回过神,垂下眼眸,看了看掌中短笺,淡淡道:“没什么。”   话语间,云缨已踱到香炉旁,掀开炉盖,将短笺置于炉内焚毁,回眸笑道:“陪我出去走走。”   炉内兹兹火苗吞噬着短笺,短笺上寥寥五个字:开封府展昭。   转瞬之间,便只燃剩了灰烬。   月华清冷,辉洒一地。   庭中窈窕倩影,犹似身在薄雾之中,淡淡的像要消失一般。   身后之人步履轻缓,温润的气息浅浅拂过,展昭走近身侧,微微一笑:“在想什么?”   云缨面上如覆了层薄冰,双目微阖,内力注入掌中,回身便向展昭袭去。   展昭平地跃起,向后一仰,避开这一击。云缨凌波轻移至左侧,使出擒拿手欲拿其肩膀,展昭侧身一让,右手掌力推开,借力已退至一丈之外。   云缨这才开口道:“你受伤了。”   展昭无奈浅笑:“果然瞒不住姑娘。”   云缨关切道:“伤得可重?”   展昭笑道:“小小腿伤,不碍事。”   云缨追问道:“谁伤的你?”   展昭摇头:“我也不知,那二人使得是飞刀绝技,路数奇特,出招怪异。”   “飞刀?”云缨问道:“你可擒住那二人?”   展昭道:“那二人配合甚好,见形势不利,便撤退了。”   云缨接口道:“若我不试你,瞧你也是不打算告诉我的。”   展昭笑而不答,算是应了云缨的猜测。   “我去拿些药给你。”云缨低低一叹,转身向屋内走去。   心波已乱意难平,冷露无声湿桂花。   夜风吹拂,露水浮地,一片凉意。   两个人影瞧着树上的记号,一路向前。这两人等高身材,样貌神似,似是双胞兄弟。   “大哥,再向前可就是悬崖了,谁会引咱们来这啊?”   “我也不知,但这记号确实没错,跟着瞧瞧便是了。”   没走多久,只见前方一白衣女子立于悬崖边,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一男子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云缨姑娘。”   另一男子疑道:“不知云缨姑娘引我们来这所为何事?”   “打伤展昭的,可是你们?”云缨语声平淡,却寒冷彻骨。   “不错,主上已下了杀令……”   一语未尽,一道银光已闪至眼前,男子立刻向后仰去,同时右手掷出飞刀,将银光挡了一下,可惜脸颊上仍是划出一道细痕。   另一男子怒道:“云缨,别以为秦穆护着你,我们兄弟就不敢动你。今日是你欺人太甚,怨不得人!”   云缨唇角泛出一丝冷笑:“就凭你们?”   身形一闪,一个轻旋,黑发白衣飞扬起来,两名男子腾空跃起,掷出飞刀直指她身前二大要穴。银丝飞刀碰触之际,微光闪烁,一如流萤点点飞舞。   此二人身手不弱,又有兄弟间不可言喻的默契,云缨虽略占上风,可数十招下来也已身中数刀,白色衣襟上已泛起淡淡樱红。   几十招过后,兄弟二人心知要杀云缨不易,不与她再缠斗下去,互相使了暗号,先行撤退。   他们虽不知云缨今夜此举目的,但尚不至于与她搏命,何况她犯了事,自有人处置她。   银丝不知何时缠上一把飞刀,云缨内力一催,飞刀反向径直朝为兄的男子颈项袭去,男子侧身躲避,云缨踏出一招凌波仙飞掠至另一人面前,忽得洒出粉末,男子未料到她会这般行事,疏忽之下,吸入的一瞬目光眩晕,此一瞬的空隙,银丝已缠上其颈项,身首异处。   千里之外,富丽堂皇的屋宇,上座的男子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燃。   “砰……”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上座锦衣华服的男子愤然站起,对着单膝跪于地上的玉袍男子怒斥道:“那丫头是想反了不成?!”   玉袍男子沉声道:“主上息怒,属下以为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锦衣男子大步走到玉袍男子身旁:“那丫头之前杀了清风本王不与她计较,这次倒好,迟迟不肯动手,还杀了本王派出去的人。你说!这还有什么误会?!”   秦穆想为云缨辩解几句,正思索着如何为她开脱。   “主上,属下以为……”   锦衣男子挥了挥手,不耐地打断秦穆的话:“行了行了,别以为了,你那点心思本王还会不知。”   死一、二个属下,并不影响他的计划,只是那丫头……   锦衣男子平复了心绪,命令道:“马腾在河间被杀,开封府的人必须得死,那丫头既然不动手,就由你亲自去一趟,若那丫头再不听,连她也一起杀了!”   秦穆身子一颤,瞳孔深深一缩,淡淡应允下来。   垂下的发丝掩去了面上神情,也掩去了他眼底那抹阴鸷。   琴音断续,毫无章法,一如弹琴之人,满腹心事。   秦穆站在草亭前,瞧着琴台后的佳人,相较二个月前消瘦许多,拨按着琴弦,思绪已不知飘向何处。   秦穆举步上前,伸手轻抚着云缨如瀑发丝,望着她的神情分外柔和:“你这样不设防,若来人要取你性命,岂不易如反掌?”   云缨未抬首,弹起一根琴弦:“你会么……”   秦穆像哄着小孩子般,轻声说道:“你这是何苦?他若知晓你的身份,断然会离你而去。”   云缨心中一痛,紧咬着下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情之为物,浸神夺魄,当断不断,只会害你受苦。”秦穆轻叹一声,转身走下琴台,淡淡道,“主上已然大怒,开封府的事你莫要插手,我自会替你办妥。”   云缨蓦然起身,看向秦穆的背影惊道:“秦哥哥,你……”   秦穆挥挥手,示意她莫要再说下去,纵身跃上门前骏马,扬鞭而去。   笃……笃笃笃……   更夫手提灯笼,敲着竹梆,闲散的声音在深夜幽幽回荡,街道内已无声息,人们早已歇下。   开封府内,展昭的卧房灯火依旧,不时有人影晃动。   云缨暗伏在院内大树上,静静等候……   她罔顾命令未对展昭动手,又除去暗杀他的飞刀双使,她如此行事主上定不会罢休,现下连秦穆也来了,她更担心他的安危,便来瞧瞧。   他们几人中她唯一忌惮,不愿与之为敌的便是秦穆,秦穆的处事作风她最清楚不过,他若要他死,他断不会活。   屋子虽离的远,不过以云缨的耳力,众人话语俱是听得清晰。   “公孙先生,展大哥这到底怎么了,三天前还好好的,怎么就……”   “马汉,三天前展大哥可是在外受了伤回来的,你忘了?”   “没忘没忘,可展大哥回来时还没事儿人似的,怎得到了晚上竟一睡不起……”   公孙策叹息道:“展护卫怕是中了毒。”   “中毒?什么毒这么厉害?先生可有法子医治?”   公孙策又叹道:“这毒奇怪的很,我从未遇见过。展护卫这三天来每况愈下,着实令人担心。大人已进宫请御医去了。”   云缨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人都离了屋子,悄声跃入屋内。   展昭躺在软榻上,气息微弱,眉间微微蹙起,睡的很不安稳,想是毒入体内,苦痛难忍。   想着他素日里温柔微笑的模样,不由地心如刀割,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云缨轻轻替他拭去额上汗珠,伏在他耳畔轻声说道:“展昭,我不会让你有事。”   福运客栈 二楼天字间。   屋内玉袍男子似是早料到会有访客,虽未掌灯,桌上确已沏了壶茶。   待他饮完一盏茶,一抹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如鬼魅般潜入,开口便是责问:“刺伤展昭的是不是你?”   玉袍男子不答,片刻,似是叹了一声:“你还是来了。”   “果真是你?!”   “不出二日他便会毒发身亡,对主上也算有个交代。” 秦穆放下茶盏,说地轻描淡写。   云缨身子一颤,哽咽了声音:“你……你莫要伤害他。”   秦穆不以为然,静静道:“若能护你周全,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云缨的作为已令主上对她有了杀心,一个是必须得死的人,一个是他珍视的人,杀了展昭,她便不会再犹豫不决地留在这里。   云缨定定地看向他,略扬了声调:“若他有半分损伤,我定不会罢休!”   “你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何苦如此?”   “我自有分寸,把解药给我!”   秦穆未再接口,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倔强的身影。   一室俱静,落针可闻。   静默半响,云缨缓缓开口:“秦哥哥……莫要逼我动手……”   语声轻柔,确是哀求之意。   秦穆心头一震,垂下眼眸,犹豫片刻,低低一叹,将掌中一小瓷瓶置于桌上。   他,终是不忍。   云缨拿起小瓷瓶转身跃出窗外,瞬息,消失在黑夜之中。   秦穆抬眸看向倩影消失处,久久未曾收回,伫立良久,眸光黯然,只余眼底一抹深深地痛色:   “……我哪里比不上他……”   问她,亦是问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皇城篇 第九章 辽使访   皇城篇 第九章辽使访   御医为展昭诊治,所开药方也不过是些普通解毒方子,公孙策实在想不明白,这展护卫究竟是怎么好的?其实除了当晚云缨亲自给展昭服了一定量的解药,接着每日便悄悄在熬的药中放入稍许,不易被人察觉。   不管如何,瞧见展昭日渐起色,俱是皆大欢喜。   欢喜的还不只是这一桩,圣上日前昭告天下,为促进宋辽交好,一个月后将有辽国使节来访。   宫里上下筹备使节一事已忙碌不堪,云缨估摸着展昭得有一段时日是不会来的,且自己尚有一事未查明,当晚便起身快马赶去河间。   丁骁毅管辖下一夜连出两条人命,一个是营中主将,一个是自家总管。许蒙一剑穿心显然是被暗杀,马总管死在废弃屋子,发现此人竟还是易容。丁骁毅不敢马虎,回京禀报了此事,圣上并未多怪罪,倒是出乎他意料,只劝诫他加强戒备少碰歌舞。丁骁毅不是很明白这二者间的关系,但还是遣了舞姬,以免落人话柄。   云缨再次潜入府院时,发觉府内侍卫较之前多了一倍,不过对她亦无影响。   暖香阁内皆是女子常用之物,云缨所寻的自是不寻常之物。   紫海棠不过是个舞姬,会与清风、马腾有所关系,其背后定有主谋,若能查得主谋,或许十六年前的事也能知晓。   十六年前她不过是个五岁孩童,那日家里来了许多官兵,说爹爹通敌谋反满门抄斩,欢声笑语的庭院瞬息间哀嚎四起。那时她正与奶娘在后院玩耍,只记得爹爹神色慌张的将自己抱起,藏在屋内一处隐秘地。   她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也不敢问,听爹爹的话躲在暗处。亦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被一个官兵打扮的人发现了,幸得被府中教卫相救,抱着她逃出侯府。   她仍记得,她想找爹爹时,回眸一瞬所见到的情形,庭院中,梨花树下,尸横遍地。   云缨有条不紊的细细查看,胭脂粉盒,珠钗绢帛一一验过,终在香炉内探得一丝线索。   案上香炉虽许久未用,可香炉内残留的粉末仍是被云缨闻出一点点淡淡的兰草香。   兰草香单独使用只是一般的熏香,香气怡人,沁心宁神。可兰草香本身就不是寻常物,它是辽国境内一种兰幽草提炼且混合其他香料而制成,就算在辽国也是皇室宗亲方能使用。   紫海棠所用香料绝不会是清风、马腾赠与她的,这背后之人定是大有来头。   可要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寻得紫海棠,却使云缨陷入了苦思。   “咕……咕……”   纱窗外,一只鸟儿收拢了羽翼停歇着,月光还映衬出其脖颈上的海棠花样。   云缨好奇的开窗瞧了瞧,唇角轻扬,笑意浮现。   云缨回到草庐,银铃很是不解,怎么出去一趟还带回了一只鸟。   云缨笑道:“你好生养着便是。”   天落鸟进行驯化后,便能闻香识人,既然紫海棠能使用兰草香,她便利用此香替她寻得要寻之人。   弦月当空,星散如沙。   天落鸟平缓地飞进一座高墙内,云缨紧随其后隐在暗处抬首瞧见大门匾额上的三个字“荣王府”。未及细想,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跃上院墙,悄然入内。纵然天落鸟飞进的是皇宫内院她也毅然会跟去。   王府内廊路回转,飞楼插空,雕甍绣槛,越过几处亭台楼榭,但见青溪泻玉,石磴穿云,富丽堂皇,颇为壮观。   云缨无心欣赏美景,随着天落鸟往西南角方向,翻过几重院落,穿过几处垂花门,隐隐听见了说话声。   不远处便是偏厅,淡淡的烛光打在纱窗上,透着两个人影。云缨跃上屋檐,缓下身形,侧耳聆听。   苍劲的声音响起:“包拯已在河间识破马腾身份,你可知?”   柔媚的声音轻声回道:“妾身知道。”   云缨心中一惊,紫海棠的声音!听二人语气,莫非方才说话之人便是指使她的人?   苍劲的声音叹息道:“你是本王安插在河间的线人,如今你的身份恐怕也已被识破。”   紫海棠柔声道:“妾身十岁那年得王爷相救,蒙王爷栽培,习舞识字,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妾身不敢有所奢望,只求有生之年能报答王爷。”   紫海棠低低地抽泣着,缓缓说道:“王爷要妾身伺候谁妾身便去伺候谁,西定侯如此,丁都督亦是如此,妾身无怨无悔。妾身自知河间一事已拖累王爷,只要妾身一死,他们便死无对证,王爷亦会安好。”   紫海棠磕了三个响头,又道:“王爷保重,妾身不能再伺候您了。”   片刻,一个略年轻的声音说道:“王爷,她已服毒自尽。”   自尽?……云缨一惊,未及屏住气息,引得厅中之人的警觉,厉声道:“什么人?”   倏忽间,男子跃上屋檐,瞧见一人影已跃出几丈外,男子提气纵身追逐而去。   半炷香后,男子返回厅中,单膝下跪:“王爷,属下未能擒得来人,请王爷责罚。”   荣王问道:“是开封府的人?”   男子答道:“回王爷,来人是名女子。”   “女子?”荣王蹙着眉,喃喃道:“女子……女子……那应该是她了。”   荣王吩咐着男子:“你去把秦穆找来,这事需得他才行。”   “属下遵命,那她……”男子指着地上的尸体。   荣王瞧了一眼,缓缓地,似有哽咽道:“埋了吧。”   浩浩荡荡的使节队伍入京,牛羊马匹骆驼,荒漠勇士,异国女子,欢声笑语,煞是热闹,百姓们欢喜雀跃,看得精彩。   当晚,圣上设宴款待,文武百官皆出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辽使来京,表面上是与宋帝商议明年岁贡一事,实则是二位君王筹谋要事。   耶律达便是辽主耶律宗彦真正派来的密使。   隔日,赵祯密召包拯、八贤王与耶律达在御书房议事。   殿内三人听完耶律达的口述后便陷入了沉思。   耶律达见三人一语不发,遂说道:“辽主即位不久,本国形势也是非常严峻,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南院大王势力非同小可,此事需得万全准备,不能急于一时。”   赵祯开口道:“朕明白。”   包拯问道:“辽主可有南院大王同荣王联络的证据?”   耶律达摇头道:“并未取得确切证据,这也是辽主顾虑之处,名不正言不顺终是不妥。况且听闻南院大王私下培养了一批暗卫,辽主曾派过一些探子打探,可惜最后都没能回来。”   耶律达见三人神色各异,自怀中取出一物,双手托物高举过头,道:“陛下,辽主此次特命属下将此物交予贵国,以示辽主诚意。”   手中莹莹闪烁,正是一把匕首。   八贤王走近耶律达,拿起他手中匕首,匕鞘上珠光宝气,很是华贵,匕首出鞘,寒气逼人,不禁赞道:“好个神兵利器!”   耶律达道:“这把匕首名唤阙月,与另一把朔月是一对,此乃先帝赠与辽主与南院大王兄弟同心之意。见此物如见其人,希望陛下能明白。”   皇城内暗潮涌动,与此同时,秦穆奉南院大王之命密见荣王。   秦穆道:“此次来访使节中辽主已派了亲信,相信荣王也明白这事态的严峻。虽然表面上辽主还未有大动作,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荣王道:“本王明白。”   “若使节在宋境死于非命,大王便有理打击辽主的亲宋政策,再借机拉拢各方势力,推翻王权,与王爷成就大事也就指日可待了。”   “哈哈哈,耶律大王所求,本王自会安排妥当。”荣王瞧着秦穆,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事,需得秦公子相助才行。”   秦穆挑眉道:“何事?”   荣王道:“秦公子应该还记得先前本王提过京城中的那位姑娘。”   秦穆面色一沉,冷冷道:“王爷,我也说过,若她……”   “秦公子莫要误会,本王绝无加害之意。”   “那王爷的意思?”   “本王请秦公子相助,带那位姑娘离开宋境。”   “这是何意?”   “本王知道那姑娘惹的耶律大王很是不快,若秦公子能办到,本王允诺你耶律大王绝不会追究她的过失。”   荣王见秦穆仍有顾虑,又道:“那位姑娘与开封府来往密切,对谁都没有好处。相信秦公子能明白。”   秦穆思忖片刻,沉声道:“我自有分寸,告辞。”   三日后,辽国使节丧命于寝殿。   使节暴毙非同寻常,若处理不当,必会引起两国纷争,招致战祸,宋辽和平危在旦夕。   赵祯当日便命包拯查办此案,传下口谕自由出入皇宫各地,务必查得真相。   辽国此次派遣二十余人,均被安排住在锦阳殿,歌舞女子十二人住在西厢房,表演角斗的男子四人住在南厢房,使节同余下侍从住在东厢房。   东厢房素净整洁,无打斗迹象,使节的尸体平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衣着完好,好似只是在沉睡。   公孙策反复查验着尸体,终是在后脑小脑处摸到些许异样,拨开头发,在靠近耳根处发现了细细的小针孔:“大人请看,这便是使节致死的致命处。”   包拯凑近细看,伤口极细小,问道:“这是何种暗器所致?”   “这伤口细入牛毛,多半是催动内力打入金针,封住血脉,使血脉不畅。”公孙策细看之下答道,“据学生所知,医书中曾记载一种叫做牛毛金针的奇特针灸之物,它不同于一般的针灸金针,这种针细如牛毛,对施针之人穴位掌握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置人于死地。因极其难掌握,所学之人渐渐失传。想不到,竟会在此出现。”   二人说话间,一位紫袍宫监领着一位婢女进入殿内向包拯行礼:“启禀包大人,芳芳带到。”   芳芳上前一步,行礼:“芳芳见过包大人”   包拯道:“芳芳姑娘请起,本府奉旨彻查使节之死,芳芳姑娘知道什么如实相告即可。”   “芳芳明白。”   包拯道:“芳芳姑娘把昨日最后见使节的情形说与本府听听。”   “回大人,昨日太后设宴观看辽人歌舞和角斗表演,各宫娘娘公主们皆出席,看得很是热闹,直到将近亥时才散去。太后命御膳房熬了宵夜慰劳使节,奴婢便奉命送宵夜来,之后奴婢便回宫了。”   包拯问道:“你送宵夜来时,屋里可有其他人?”   “回大人,奴婢来时屋里只有使节一人。”   包拯又问:“那你来的路上可曾遇见过什么人?”   “回大人,奴婢一路过来并未遇见什么人。”   包拯叹道:“本府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包拯查问了接触过使节的宫女宫监侍卫都没有发现可疑之处,遂命公孙策再去御膳房瞧瞧食材有无异样,命展昭去各宫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些什么,自己便往永寿宫向太后了解设宴的事情去了。   玉阳公主一曲之后颇得太后欢心,太后时常听公主抚琴,时不时会赏赐些小玩意,公主有时还会命宫监带些给展昭赠与云缨姑娘。   玉阳公主见了展昭颇为高兴,正巧太后赏的一些辽国贡品还摆在外头,便让展昭瞧瞧带些喜欢的给云缨姑娘。   金钗步摇,琉璃玉器摆满妆盒,华冠服饰整齐地摆放在宫女手中。   展昭翻看着摆在厅中的各类贡品,珠钏首饰样式别致,一见便知不是中原之物,想着云缨若带上这些珠钗会是什么模样,不由得面上泛起浅浅笑意。   玉阳公主瞧着展昭立在案前,怔怔出神的模样,打趣道:“展护卫可是在想云缨姑娘?”   展昭回过神,忙歉道:“属下失礼,望公主见谅。”   玉阳公主不在意的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展护卫可看中了什么?”   展昭瞧着案上首饰,摇头笑道:“云缨姑娘平时也甚少用这些,不过她倒喜欢熏香。”   “熏香?这儿正好有。这些贡品里啊,就属这香料最合本宫心意了,香气淡雅,闻着整个人都觉得舒畅呐。”玉阳公主赞叹了一番,吩咐道,“青儿,去寝殿内取一盒给展护卫。”   展昭微笑谢过公主,但在接过青儿给的一盒香料后,便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   玉阳公主发觉展昭盯着那盒香料一瞬不瞬,遂问道:“展护卫,可有什么不妥?”   展昭敛了心神,问道:“公主是说这香料也是辽国的贡品?”   玉阳公主点头笑道:“当然,使节进贡时说这是辽国境内一种特殊的兰幽草提炼而成,在辽国也就皇亲贵胄才能使用,珍贵的很。”   展昭心中一震,面上仍是微笑:“这么珍贵……相信云缨姑娘定会喜欢。”只是笑意中透着几分苦涩。   包拯这一日查探并无线索,回府后将公孙策与展昭叫到书房问问他俩的情形。   包拯听闻公孙策回禀后转向展昭征询,发觉展昭立与一旁不知在想何事。   “展护卫?”包拯连唤两声都不见展昭应答,提高了声音道:“展护卫!”   展昭回过神,已觉失态,忙回道:“属下在。”   包拯问道:“本府见你心事重重,可是在宫中探得什么线索?”   展昭垂下眼眸,犹豫片刻,说道:“大人,属下有一事需得查明清楚,先行告退。”   未等包拯与公孙策反应,展昭已疾步离开书房,朝着清月草庐而去。   展昭从未在戌时将尽时来过,此时能见到来人云缨颇为意外。   瞧展昭似有难言之隐,云缨开口道:“展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展昭一怔,他来的匆忙,又一心只想着那香料,突然叨扰,确实唐突了。不过此事非同寻常,他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才好。   心念暗转,慢慢说道:“包大人……近几日忙于公务……夜不能寝,展某甚是担忧……想到姑娘这儿的香料有凝神沁心之效,大人闻着或许能睡的安稳些……”   云缨嫣然浅笑,起身道:“原来是这事,我这就取些给你。”   片刻,云缨自屋内取出一盒小圆盒交予展昭,瞧见他疲惫的神情,关切道:“我瞧你这几日也忙于公务,你自己也可用些。”   展昭盯着小盒,问道:“展某记得姑娘曾说这是家乡之物,不知姑娘家乡何种草药能有如此功效?”   云缨说道:“这是兰草香,是家乡一种特殊的草药提炼而成,在京城倒是没有的。”   展昭将小盒收入怀中,瞧着云缨欲言又止,片刻才吐出几个字:“多谢姑娘,展某告辞。”   回到府中,他将公主的香料同云缨的香料反复比对着,色泽、香味、粉末的细致程度无论哪一点都揭示着这二者的同样性。   展昭躺在床榻上,一宿未眠。   贡品……香料……辽国……   辽国……   ……她……会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皇城篇 第十章 玉阳殒   皇城篇 第十章玉阳殒      “公主,公主,您别放那么高,小心风筝断了找不回来。”      “不会不会,皇宫宮人千百,怎么会找不回来。”      一阵强风吹过,风筝顺势被勾到了树上,玉阳公主猛地一拉,不料线竟然断了。      “啊,断了。”玉阳公主有些丧气的看着手中断线,望了眼前方,对着一旁伺候的宫人吩咐道,“这风筝还在树上呐,你们快去把风筝给本宫捡回来。”      “是,公主。”几名婢女宫监匆忙地朝着风筝的方向跑去。      秋风阵阵,风筝晃悠几下被吹落树下,随着风势竟飘向了秋阳殿。玉阳公主见风筝越飞越远,一心急,便追了去。      “奇怪,明明瞧见往这儿飞的,怎得就不见了……”      玉阳公主弯着身,在假山后东瞧西望,不远处,正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遂笑道:“咦?……那不是青儿嘛,她也来找风筝呐,这丫头果然贴心……”      玉阳公主正欲唤青儿时,瞧见她正与徐尚书说话,好奇得躲在假山后听听他俩说些什么。      徐尚书问道:“使节的死不会让包拯查出什么吧?”      青儿冷哼道:“哼,我的独门绝技可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查得出的。”      徐尚书道:“那便甚好,那王爷的事办的如何了?”      青儿愤愤地抱怨道:“他就会护着她,到现在都不下手。”      徐尚书道:“这事需得加紧办,开封府与她往来甚密,王爷忧心的很。”      青儿道:“放心吧,我会让她在宋境呆不下去。”      玉阳公主隐在假山后,又离的略远了些,听得不是很清楚,只能依稀听得包拯、开封府什么,这青儿怎会与徐尚书谈起包拯?莫非与使节有关?一时好奇心起,便想凑近些听听。      岂料方一挪了挪身子,只觉似有一道影子晃过,抬眸望去,青儿已掠至眼前,笑道:“原来是玉阳公主。”      玉阳公主睁大眼睛,指着青儿惊讶道:“青儿,你会……武……”      一语未尽,只听得脖颈断裂声。玉阳瘫软在地上,已无生气。      徐尚书本与青儿说的好好地,忽见她纵身一跃掠至假山后,便已猜度有人躲在暗处偷听,跟上去瞧瞧是哪个宫女或宫监,这一瞧大惊失色:“公……公主……你怎得把玉阳公主给杀了?”      “她躲在这儿已偷听到我们所说的,断不能泄露出去。”青儿冷冷地说着,眸光向四周转动,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口井上,“边上正好有口废井,就仍进去吧。”      说着便拖着尸体向井边走去,徐尚书只得眼睁睁看着玉阳公主被投入井中,心中不免感慨,天之骄女,亦不过在弹指间,陨逝。      残叶悠悠的飘落,零落成泥,殇华满地。      玉阳公主香消玉殒,太后震怒,遂传了包拯进宫言明彻查。      使节之死尚无眉目,现下又多了一桩命案,包拯显然是夜不能寐。      玉阳公主之死展昭甚是悲痛,公主虽是由太后册封,但公主不骄不傲为人亲切,待人亲厚,在宫里颇有人缘。      展昭进宫查问了当日的情形,婢女们诉说之余皆是悲痛万分,遂前往公主游玩之地查探。      悦秋亭位于御花园的后方,向西是庞贵妃的珠璃宫,东北方则是秋阳殿。      “扑哧……扑哧……”一只鸟儿由西边飞来停在悦秋亭的梁柱上。      不远处,一个模样较小的宫监边跑边喊:“别飞了别飞了,飞丢了娘娘可要怪罪的。”      小宫监喘着气,追着鸟儿进了亭子,见展昭正立在亭内,忙行了礼:“见……见过展大人。”      小宫监瞧着梁柱,一脸无奈,这鸟儿停在横梁上他怎么也够不着啊。又瞧瞧展昭,冲着他笑道:“展……展大人武功高强,能否……能否帮忙把这鸟儿捉住,奴才回去也好向娘娘交代。”      展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腾空一跃,那梁柱上的鸟儿已攥在手中。      “谢……多谢展大人。”小宫监伸手要去接鸟儿,只见展昭盯着鸟儿皱眉,没有要给他的意思,小声的问道:“展……展大人,这鸟儿有什么不妥吗?”      展昭凝视半响,问道:“这鸟儿……不像……宫里的。”      小宫监笑道:“展大人好眼光,这是前些日子辽国进宫的贡品,圣上见这鸟儿通体雪白,红眸白羽,好看极了,便赐了庞娘娘一对,娘娘看着欢喜的很。”      “贡品?辽国的贡品?” 展昭的声音透着些许异样。      “是啊,就是贡品,总共才四只,太后那一对,庞娘娘一对。”小宫监回道,“奴才记得娘娘唤它什么……天……什么鸟……”      展昭眸光一暗,喃喃道:“天落鸟……”      “啊,对对,就叫这个名。”小宫监又说道:“听娘娘说这鸟儿聪明的很,可以闻香识人,便吩咐奴才驯驯。展大人,能否……把鸟还给奴才……奴才好回去交差。”      展昭见已抓着鸟儿多时,浅浅一笑,遂把手中的鸟儿递给小宫监,缓步离去。      远远的,夕阳之下,长长的影子映在身后,甚是孤寂。      案上香炉内一缕幽香缓缓飘出,余烟袅袅,纯香满室。      云缨饮了口茶,抬眸向院中望去,只见展昭立于鸟舍前,洒了把粟米,出神得瞧着眼前正在吃食的三只鸟。      云缨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朝屋外走去,走近展昭身旁,关切的问道:“瞧你来的几次都神色凝重,发生了何事?”      展昭缓缓开口:“玉阳公主……香消玉殒了。”      “公主?怎么会……”云缨惊讶于这个消息,便知展昭内心悲痛,静静地立在一旁,陪着他。      “包大人好些时日都不能安寝。”      “那香有沁心之效,就算夜不能眠,闻着也会舒畅许多。”      展昭凝视着云缨,神情难测,半响后缓缓开口,声音似不同于寻常:“你……可有什么话……同我说么?”      云缨抬眸淡淡一笑:“瞧你面有倦容,想来这些时日你也睡不安好,你自己也要多保重才是。”      展昭苦笑道:“多谢姑娘关心。时候不早了,展某告辞。”      展昭这几日来访神色怪异,话中有话,云缨猜测或许和宫里有关,加之玉阳公主死讯,内心不禁伤感,当夜便潜入皇宫。      失去玉阳公主的欢声笑语,寝殿内煞是安静,婢女们悲痛之情溢于言表。见婢女侍从均在寝殿外,云缨便悄声入了内室。      寝殿内的摆设一如往常,云缨环顾四周,回想着当初进宫教授公主抚琴时的情形,一时感触,泪眼朦胧。      ……云姑娘肯来教授琴艺,本宫高兴都来不及呐……      ……云姑娘不必拘礼,如今本宫是你学生,本宫学的不好的,你尽管说便是……      ……娘娘,云姑娘是本宫请来的人,本宫相信此事与云姑娘绝无干系……      ……云姑娘,这是宫里上好的玉凝膏,那事……那事实在委屈你了……      ……云姑娘你来瞧瞧,太后生辰那日,本宫带哪支钗好……      ……云姑娘好眼光,这玉簪正和本宫心意……      翡翠制成的柳叶玉簪静静地摆在梳妆台上,云缨伸手触摸着花纹,泪珠悄然滑落,一滴,一滴……顺着柳叶向外散开。      一股极淡的幽香暗暗透出,云缨微微蹙眉,心中暗惊:兰幽草!公主的寝殿怎会有兰幽草的香味?      云缨眼波流转,眸光在梳妆台周围掠动,瞧见一个暗褐色的小木盒摆在铜镜旁,拿起木盒端详起来,反掌一翻,木盒底端刻着一个“贡”字。      云缨怔然片刻,恍然明白展昭缘何怪异,自嘲地笑道:“原来……竟是如此……”      那一丝的侥幸,始终没能躲过。      “贡”字旁隐隐有些微异样,云缨眉心一蹙,将木盒放回原位,悄然跃出寝殿。木盒被人刻了记号,顺着记号寻去,一路来到了秋阳殿。      “呵呵,我还在想你何时会出现。”黑夜中一个清亮的女声轻轻响起。      云缨循声望去,假山后渐渐现出一条婀娜身影,一身宫女打扮。      “青儿?”云缨一惊,不敢置信。      不,不是,她受伤时青儿一直照顾她,若她也是他们的人,她不会察觉不出。      青儿盈盈一笑,玩味似的看着云缨。      这样的神情……云缨心念一转,已有了头绪,沉声道:“花千影。”      花千影拊掌笑道:“猜对了。”      花千影擅长易容,她假扮青儿,那……云缨问道:“你杀了青儿和公主?”      “你还说漏了一个。使节也是我杀的。”      云缨一怔,宫里命案的凶手竟然都是她所为?不,她与他们不同,她没有理由这样做。      “为何要这样做?”      花千影笑容散去,愤愤然地指着云缨,怒道:“你在宋境呆傻了不成?要秦穆哥哥为你担多少事?”      云缨微一蹙眉,不解的瞧着花千影。      “杀了清风的是你,和开封府有关系的是你,违背耶律大王命令的是你,杀了飞刀双使的还是你。怎么,你还嫌这些个事不够麻烦么?”      花千影细数着云缨的罪状,云缨哑然,无法反驳,垂下眼眸,静立一旁。      “耶律大王早有命令,你若不听劝,连你也可杀!”      云缨抬眸惊道:“秦哥哥……他……”      花千影别开眼,努了努嘴,“哼,他若舍得你死,你还能站在这?”      “那你……是来杀我的?”      花千影冷哼道:“我若杀你,他还不恨我一辈子!把你记一辈子!我可没那么蠢。”      “那你引我来?……”      “有些话秦穆哥哥不忍说,有些事秦穆哥哥不忍做,我不同,对你的事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云缨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主上到底要我做什么?”      “永远离开宋境。”      “就这么简单?”      “呵呵,置于怎么做,你自会知晓。”      这几日云缨辗转反侧,那夜,花千影邪魅的笑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花千影与他们不同,她是毒王练殇的爱徒,六年前她与秦穆偶然下识得此人,之后她便一直跟着秦穆,有意无意还会捉些毒蜘蛛毒蝎子的戏弄自己。她对秦穆的情意她明白。      花千影是使毒高手,她会使何种手段,她是万万料不到的,她若是对付自己,她并不惧怕,只怕……这一次没那么好应付。      思及此,云缨朝着福运客栈而去,能让花千影服软的也只有他了。      福运客栈天字间,花千影早已不请自来,坐在屋内旁若无人的喝着茶。      秦穆看着屋内的不速之客,皱眉道:“你这次又跟着我做什么?”      花千影不理会他的神情,自顾自地喝着茶,笑道:“你到哪我便到哪,你可别想甩掉我。”      秦穆不耐道:“我有要事要办。”      花千影点头道:“我知道,我便是来替你办要事的。”      秦穆剑眉一挑,问道:“替我办事?”      花千影笑嘻嘻的挨到秦穆身旁,道:“耶律大王不想云缨留在宋境,我便要她永远回不了这里。”      秦穆警惕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她不是和开封府往来甚密么,若包拯死了,你说开封府会拿她怎么样?”见秦穆不答,花千影继续说道,“展昭这几日在宫里查案,已经怀疑她的身份了,此时包拯再一死,什么罪名都落到她头上,这样耶律大王的事便能一箭双雕。秦穆哥哥,你说我这离间计使得可好?”      她暗中得知耶律大王的计划与秦穆的任务,早他一步来了汴京,他一向护着她,她便趁这个机会给她点教训。      花千影挽上秦穆的手臂,抬眸殷切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夸赞。      “胡闹!主上的吩咐我自会把她带回去,何须用这种手段。”秦穆一拂衣袖,声音似有薄怒。      “包拯一死,她便和那展昭反目成仇,不好么?”花千影不解秦穆为何会恼她。      “你说包大人怎么了?”窗户应声而开,云缨纵身跃入屋内,震惊地看着花千影。      “包大人?哼,我看你真是在宋境呆傻了。”花千影不屑云缨对宋人的维护之意,冷冷道,“包拯已中了我的独门缥缈散,不出五日便会归西。”   ☆、皇城篇 第十一章 与君别   皇城篇 第十一章与君别   包拯为天下,为公理,为道义,不畏权贵,为百姓洗雪沉冤,所铡皆是贪官污吏,十恶不赦之人,开封府青天之名亦是百姓口中赞誉。   正因如此,南侠展昭弃江湖入庙堂,扶助青天,亦成为一时佳话。   花千影竟然会去对付包拯,若包拯有任何闪失,那他……   云缨心念暗想,眸光一颤,看向花千影正色道:“包大人是难得的好官,从来都是以百姓福祉为先,你怎能加害于他?”   “包拯是不是好官与我何干?”花千影冷哼了声,只觉得云缨说的无比可笑。   “你要对付的是我,何必牵连他人。主上要我回去,我回去便是,但是,你得先把解药给我。”   话音刚落,秦穆蓦地开口道:“千影,把解药给她。”   “秦穆哥哥,你怎得到现在还护着她,她闯下的祸,耶律大王早对她有了杀心,你这样只会把自己也赔进去。”   花千影见秦穆仍是维护云缨,不由得气得直跺脚。她处处为他着想,他却一点也不领情。   云缨道:“你若肯交出解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这可是你说的。”花千影面上一喜,自腰间荷包中取出一物置于桌上。   此物方寸大小,形似泪珠,晶莹剔透,只是所触之处不过片刻间已覆上一层薄霜。花千影惯用毒物,他俩素日里见过不少,此物倒是头一回见,却已被它散发的寒气所震慑。   “这是师傅最新研制的玄冰,寒毒无比。”花千影顿了顿,声音小了许多,“不过尚未研制出解药。”   秦穆一听,皱眉道:“无解的□□你拿来做什么?”   “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解,师傅正在研制,还没完成罢了。”花千影努了努嘴,转向云缨,“你若肯试药,我自有法子说服耶律大王,若我不给你解药你便会死,这辈子是离不了我。相信耶律大王是不会怀疑我的,你便能乖乖留在辽国,秦穆哥哥也不会受罚,如何?”   “好,我答应你。”云缨点头,毫不犹豫地拿起玄冰。   花千影见她正要服下,忙开口道:“这可吃不得。玄冰你只能置于身体某处,让毒慢慢渗透入体内,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回去见我师父。”   偷偷瞄了眼秦穆,见他冷着张脸,又补充了句:“我无意取你性命,可若你毫发无伤的回去,耶律大王那也不好交代啊……”   “那包大人……”   “若你照做,二日后毒会开始侵入体内,我见着了自会替包拯解毒。”   那夜回去之后,云缨便将玄冰置于束腰处紧贴肌肤,毒王的毒果真厉害,这只是开始渗入,她已觉体内寒冷无比,需得用内力调息方能压制寒毒。   隔日一早,秦穆携花千影来到清月草庐。   “你觉得怎样?”秦穆踏入屋内,见云缨正坐在榻上运功,面色苍白,本就纤瘦的身子更是叫他心疼。   云缨缓缓睁开双眸,淡淡一笑:“不碍事。”   “哼,就知道你心疼。”花千影坐在一旁没好气的嘟囔道,“放心吧,待回去后师傅取下玄冰再调养段日子便会好的。玄冰不入体,毒不死她。”   云缨问道:“包大人如何了?”   花千影叹了一声:“这几日开封府守卫森严,展昭更是寸步不离,我寻不着机会给包拯解毒。”又抱怨道,“这展昭守着,我想救也没法子,包拯可真得要死了。”   云缨抿紧双唇,垂眸肃立,半响,抬眸道:“我会把他引开,今夜子时之前,他回不了开封府。”   秦穆摇头:“不行。你现下这个状况怎能与他交手?”   “秦哥哥,你先带银铃去大名府,我稍后会与你们会合。” 云缨迎上他的目光,静静道,“他既然怀疑我,却没有说破,对我,总还有份情意在。他不会对我怎样。”   秦穆皱眉道:“你这般相信他?”   这一问,她无法回答,展昭已猜到她欺瞒他,为何不说破,她无法断言,只是她知道,包拯绝不能因她而死。   云缨眸色黯然,默立半响,开口道:“我与他之间,早晚要有个了断。”   夜空幽暗,无星无月。   云缨独自瞧着草庐的一切,回想着往日的点点滴滴,陈州一遇的青衫男子,此处再会的朱衣身影,湖畔凉亭的烟花之夜,他的笑容,他的话语,他的一切一切……   ……你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你这又是何苦……   ……他若知晓你的身份……断然会离你而去……   自己又何尝不知,自己究竟在期盼什么,奢望什么,眷恋什么……   纤指轻拂着琴弦,苦涩地笑了笑,烟花虽美,终究是昙花一现,是该醒了……   今夜,该做个了断。   包拯昏迷不醒已有五日,公孙策与御医束手无策,若说中毒,又察觉不出中毒症状,若说没事,有岂会昏睡五日不醒的道理。   这几日包拯气息日渐微弱,恐怕熬不了多久了。   展昭在一旁心急如焚:“公孙先生,竟一点法子也没有吗?”   公孙策边诊着脉,边摇头:“大人的症状倒与展护卫之前情形类似……学生实在不知是何毒所致。”   展昭又道:“先生学识渊博,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公孙策叹道:“学生生平所学有限,若论能人异士,隐居关外的大有人在。”   “关外……”展昭似乎想到了什么,“莫非与使节被害有关?”   公孙策道:“虽无证据,但大人此时遭人毒手……或许是有关系。”   展昭抿着下唇,右手紧紧攥着巨阙,暗暗思忖:会是……与她有关吗?   此时府内突然骚动起来,“有刺客!快捉刺客!”   展昭闻声冲出屋子,转入后院回廊,但见一黑衣蒙面人正与府内衙役缠斗,侍卫的兵刃都已被打落在地,衣衫上已被划出数道口子。黑衣人手中似在挥舞着什么,银光所及之处,已是细细的裂痕。   能造成这个伤痕,他所知之人,只有一个。   展昭神色一凛,凌空跃起,一掌劈向黑衣人。黑衣人向后跃起,足尖一勾,顺势将一把大刀踢向展昭。展昭避让之际,黑衣人已攀上院墙,一跃而出。   夜凉如水,展昭追逐着黑衣人影来到了东郊。   此处他再熟悉不过,抬首瞧了瞧清月草庐,大步踏入院中。   黑衣人立于草亭琴台前,断断续续地拨按着琴弦,听见脚步声,遂取下面纱,转身对上来人。   “果真是你。”展昭面色平静,声音淡漠。   云缨苦笑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   展昭眸光闪动,神色复杂的凝视着云缨,缓步走上草亭,云缨侧着脸,没有看他。   “陈州遇见你……”   “任务在身。”   “京城遇见你……”   “任务在身……”   “周侍郎的名册吗?……”   云缨垂眸静立,并未回答。   “那采花贼……”   “一时兴起罢了。”   展昭阖起双目,声音沙哑、低沉:“河间府……”   云缨静静道:“许蒙是我杀的。”   “使节与公主……”   云缨紧咬着下唇,她认与不认已经没有差别。   展昭以为云缨不答便是默认,睁开双眸,转过身,双手用力抓住云缨双肩,逼着她面对自己。   这一刻,他与她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如隔天堑。   “那包大人……”   云缨迎上展昭的眸光,她清晰地看出,他希望可以听到一个“不”字。她几番犹豫,几番欲言又止。但是,她是耶律宗齐派来宋境是事实,任务在身是事实,瞒着他……亦是事实,包拯因自己而昏迷不醒……还是事实。   于现在而言,这毒是花千影所下还是自己所下,并无不同。   云缨哽咽了喉咙,久久说出了二个字:“是我。”   今夜之后,她将永不踏入宋境,如果恨可以让他释然,就让她背负所有的一切,从此消失。   展昭双手微微一颤,缓缓松开,转过身,瞧不出面上神情。   她的出现是有目的而来,那些事那些人他竟未曾想过会与她有关,是何时起他对她这般不设防?只因初见那时她出手了结通缉要犯?还是为姑娘家除去采花贼?竟让他以为她是个侠义为怀之人。   可自宫里查得的那两条线索,这个答案他不是不曾想过,他虽有怀疑,可心里仍是抱有丝丝侥幸,而包大人,终因自己的犹豫身中奇毒。   如今由她亲口说出,不过是断了他的妄念。   ……展某也未料到陈州一别,竟有机缘再遇姑娘……   偶遇?机缘?呵呵,世间上的事从来只有必然。而他,竟把如此简单的道理忘的一干二净。   “烟花……璀璨、夺目,却迷了展某的双眸……”   刹那间,银光闪耀,呛啷一声——   剑,已出鞘。   琴,已断裂。   “往夕今夕,你我之间,犹如此琴,情谊永决!”   情谊永决……云缨身子猛然一震,后退了半步。   话音刚落,展昭剑锋一转,直抵云缨玉颈,愠怒道:“交出解药。”   云缨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神情。是失望,是愤怒,还掺杂了一些她无法辨清的神色,只是无论有些什么,已不再有昔日那温煦的眼神。   云缨阖上双目,强忍下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恨她,不就是她希望的吗?可当她真正面对时,竟是这般椎心之痛……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绪,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拖着他。   云缨睁开双眸,一掌推开巨阙,借力侧身回旋,已跃至院中。刚一落地,只觉剑气逼近,右手一扬,一道银丝已缠上巨阙剑身。   银丝自云缨皓腕银镯中引出,纤细而透亮,展昭仔细一看,冷冷道:“原来银镯里的银丝便是武器,难怪徐氏兄弟和采花贼的身上会有细细的伤口。今日展昭掌中青峰便要会会姑娘的兵刃。”   巨阙抽身,已挣脱银丝缠绕,展昭凌空跃起,剑气凌厉,直击云缨面门。云缨踏出燕飞月,堪堪避开这一击,同时右手回旋,银丝在面前划出一道亮弧,逼得他退开。   剑光流转,银丝如流萤般飞舞,二人交手已不下五六十招,招式间仅是缠斗,并无下杀招。只不过对云缨颇为不利,与展昭交手需得用尽全力,玄冰的寒气又渗入体内,自己不仅要留有真气抵御寒毒,还得应付展昭。   云缨惨白的面色更是雪上加霜,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心念一转,步履间蝶舞翩飞,身形轻盈,夹在银丝与巨阙的流光闪烁中,忽隐忽现。   银丝的出招变幻莫测,生平罕见,此刻招式的转变令展昭心中警觉,他料到此招凶险,略一失神便会败于下风。可是,他不明白为何云缨在攻势中仍有保留,不过不管如何,包大人需得解药救命,他亦不会手下留情。   刹那间,风急影动,云缨踏出凌波仙,身形一闪,已出现至展昭面前。倏忽间,银光闪烁,一道银丝已缠绕巨阙剑身,云缨顺势出掌,掌中注入内力,无声无息,已袭向展昭胸口。   展昭此时已闪避不急,正欲硬生生受这一掌。   只可惜,催动真气过猛,一股寒气在内力注入掌中一瞬反噬自身。云缨眉心微蹙,掌势渐收。   高手过招,胜负便在刹那。云缨陡然间的变化,使展昭看出此击破绽,内力一催,剑身一震,巨阙挣脱银丝,一声低吟,直直刺入云缨腰部。   剑,停留在她的身体里。   展昭蓦地松开巨阙,怔怔地看着那纤弱身影缓缓落下。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贯穿云缨全身,她身子缓落间,唇角微微扬起。   原来万般痴念,终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心,只觉被利箭所穿,竟比腰部的伤口更痛。   云缨跪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身子,鲜血喷吐,猩红一地,抽出巨阙,紧紧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粒褐色药丸,扬手一掷,“你……你要的……解药……”   云缨强撑着身子,靠在院中大树旁,唇边渗着鲜血,气息微弱,一字字道:   “展昭……这一剑……我……还给你……今日之后……与君……陌路……”   展昭凝视着眼前之人,手微微抬起,似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又缓缓凝住,伸出的手滞在半空中,始终没有再伸向前。   忽然间,一股杀气破空而出,一只玉箫以迅雷之势急旋袭来,由远及近,展昭向后跃起,已退至一丈外的草亭前。   玉箫回旋,握在一玉袍男子手中。秦穆离开后,心中始终隐隐不安,未赶到大名府,便折回来瞧瞧。云缨身份被识破,包拯又频死,他决不相信展昭会手下留情。如今她又受制于玄冰,根本不可能是展昭的对手。   院内的情形使他怔然,云缨靠在树旁气若游丝,双手按住腰部,鲜血不停地从纤指中流出。   这一剑,伤的不轻!   他果真料的不错。秦穆紧紧攥着双拳,眸光一颤,这傻丫头……   “秦哥哥……”云缨一见来人,浅浅一笑,低唤出声,无力地闭上双眸,顺着树干,缓缓滑落。   秦穆见云缨伤势惨重,再顾不得其他,疾步上前稳住她身子,抱起她,离开了清月草庐。   深夜冷风沁人,展昭肃立一旁,神情似有些怅然若失,不过瞬息间又复与平静,行到巨阙旁,俯下身,瞧见巨阙上的血迹,伸出的手微微顿住。   剑穗旁,一缕微光隐隐闪烁,扫开残叶,竟是那个玉琴。   展昭拾起巨阙,随手将玉琴收入怀中,飞身赶回开封府。   包拯昏迷的这些时日,宫里也发生了件大事。   庞贵妃在御花园赏园游玩时被一宫监打扮的刺客刺伤了手臂,同游的张贵妃受惊过度而小产,刺客当场被御前侍卫擒拿,因无法逃脱便服毒自尽,其胸口有狼图腾纹身,且在其身搜得辽使来京的密函。   此事经多方推断,揭示西夏为破坏宋辽交好而行使的刺杀行为。   使节暴毙应是被刺客刺杀,玉阳公主极有可能是瞧见了刺客破绽被杀人灭口,但仅仅是推断,并无实质证据,终因寻不得进一步线索,皇宫命案就此了结。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一章 玉琴谜   北辽篇 第一章玉琴谜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   熏然的暖风,白堤上草长莺飞,花开蝶舞,此时又是一年春季。   马蹄足下野草丛生,四周虽还能隐约辨出屋院的样貌,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此地正是清月草庐,半年多前的夜里,一场无名大火熊熊燃起,猛烈的火焰烧了许久,待衙役赶到时,草庐已是一片水意淋漓,附近村民们提着水桶,已浇熄了大半。   听附近的人说,这草庐荒废了有段时日,早已成了乞丐窝,那晚好似有听到打破酒坛子的声响,估摸着几个要饭的又在抢着吃食,没过多久,便走了水。   因是个废弃居所,又无伤及人命,来勘查的衙役也没多问,便草草了结。   展昭路过此地,勒了缰绳,瞧了几眼,马儿显然不耐烦,瞪着蹄子催促着,展昭遂扬手一鞭,策马离去。   马蹄沓沓,初听时尚在远处,再看时已近在眼前,守门的衙役迎上去,展昭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交予衙役,遂前往包拯的书房。   “大人,这是苏齐忠手上的账册。”展昭自布包中取出几本册子,端放在几案上。   公孙策拿起账册瞧了几许,遂说道:“大人,账册中每笔进出帐记录均用了代号,学生需与之前得到的官员信息比对,方能参透其中钱财具体流向。”   包拯拿着账册翻了几页,点头道:“有劳先生了。”又叹息道,“为这账册已死伤多条人命,这半年多来总算打探出点消息,可代价……”   公孙策安慰道:“大人,荣王行事小心谨慎,苏齐忠能取得这些账册已属不易,待得来日将荣王正法,才不枉这些死去的人。”   包拯叹了一声,又转向展昭,展颜道,“展护卫此行辛苦了。”   展昭微微一笑。   “时候不早了,展护卫早些歇息去吧。”包拯挥挥手示意展昭回去休息。   展昭施了礼,退出书房。   后院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展昭缓步入内,掩了门,行至桌前,缓缓放下包袱与巨阙。此时   再也难掩面上倦容。   这一年来,他四处奔波忙于查案,有时一走便是月余,旁人都赞他不辞辛劳,可他自己知道,他是对大人的愧疚。   每每面对大人,都会让他回想起他的犹豫不决,回想起他所犯的过错。   那夜取得解药救醒包拯后,展昭便长跪与包拯床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明,痛斥自己识人不清,危害了大人。   包拯与公孙策听闻皆是惊讶不已。虽然他俩并未与云缨照过面,但也听过玉阳公主的赞许,加之展护卫平日之情众人皆看在眼里,又岂会想到竟会与她有关。   为情所困也是人之常情,包拯虽未怪罪展昭,但展昭始终怪罪自己,如果自己再谨慎些,或许在京城再遇时便能识得些许破绽,或许许蒙就不会死,或许公主也不会死,大人更不会险些遇害,或许……   这世间从来没有的,就是或许。   心波乱,意难平,清夜悠悠谁与共。   休相问,莫开口,情深情浅半生愁。   剑尺飞,繁花落,更无人处月胧明。   展昭心绪烦乱,在院中舒展了下筋骨,心情也似好了许多,收了剑转身回屋,踏出没几步,似觉足下有异物,俯身看去,竟是怀中的玉琴掉落在地。   展昭拾起玉琴,坐在院中石凳上,轻抚着琴身,拇指触过底部,浅浅地有数道裂痕,这玉琴他带在身边已一年,这些裂痕许是不经意间被刀剑划伤所致。   玉琴流光浮动,甚是好看,展昭便置于掌中把玩起来,翻转着琴身,在转动间裂痕缝隙内又似隐隐透出不一样的光亮,心下疑惑,借着月色仔细端详起来。   展昭拉着公孙策急急地步入包拯书房,包拯正颔首阅着手中书卷,抬首瞧着二人甚是疑惑。   包拯问道:“展护卫,何事如此紧急?”   “大人请看。”   展昭将玉琴侧着置于案上,拇指一使力,玉琴底部玉片掉落,内露出一夹层,取出夹层片,一块乌亮金属赫然入眼。   包拯惊讶于眼前之物,放下手中书卷,将金属块置于手中反复看着,喃喃道:“这……这难道是?……”   一旁的公孙策又将玉片翻转,重新拼整:“大人,请看这个。”   玉片背面上刻着四个字“西定侯凌”   “西定侯凌家?”包拯脱口而出,震惊之余,再瞧着手中之物,似是了然道,“这金属……莫非便是乌金?”   展昭与公孙策异口同声地问道:“西定侯?乌金?”   他俩可从未听大人提起过。   包拯看向展昭,问道:“展护卫,此琴从何而来?”   “回大人,此琴……”展昭顿了顿,说道,“此琴是云缨之物。”   “云缨姑娘?”包拯一怔,又问道,“那云缨姑娘芳龄几许?”   “她……属下看似二十一、二的模样。”   包拯自案前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时而抬头,时而颔首,蹙着眉,口中喃喃自语。   展昭与公孙策对视一眼,静立一旁,没有追问。   半响,包拯停下脚步,瞧着玉琴:“有件事,本府一直未对你俩提过,如今看来,不得不提了。”   顿了顿,缓缓道来:“十七年前,西定侯凌逸风在甘州一带发现稀有乌金矿脉,先帝遂命其将乌金熔炼兵器一事,半年后西定侯被荣王指正私通西夏,叛国谋反,先帝一怒之下下旨将西定侯府满门抄斩。”   包拯顿了顿,又道:“早先八贤王曾提过,当年西定侯府抄家时,西定侯年仅五岁的幼女下落不明,如今依这玉琴与那云缨姑娘的芳龄看来,若本府推断不错,那云缨姑娘极有可能是凌家之后……”   包拯思忖片刻又说道:“即使她不是凌家之后,也与凌家颇有渊源。”   展昭凝视着玉琴,内心起伏不定,神情莫辨。   公孙策一反常态,眉心微皱,似有心事。   包拯见其不同寻常,忙问道:“公孙先生可有何困惑之处?”   公孙策瞧了眼展昭,沉思片刻,开口道:“大人,学生……学生隐瞒了一事……不知……不知是否同云缨姑娘有关。”   “何事?”包拯与展昭看向公孙策,同时问出声。   公孙策叹了一声,缓缓道来:“是大人昏迷之时,展护卫取回解药的那一夜……”   一年前 开封府   院内差役和四大校尉看着两个人影忽地一闪,消失在黑夜之中。   张龙、赵虎安排着府衙差役加紧巡逻,马汉带着受了伤的衙役去上药。   王朝来到包拯门外说道:“公孙先生,展大哥追着刺客出去了。”   公孙策道:“大人这儿没事,不用挂心。”   半炷香后,公孙策开了门,说道:“王朝,去看看大人的药煎好了没有,若煎好了便赶紧拿来。”   王朝应声去了厨房,公孙策掩了门,行到桌前,在一旁药箱内取出金针欲给包拯再次施针。   “想要包拯活命就别出声。”   屋内蓦地响起一个清脆女声,公孙策正立与桌前,背对着床榻,忽然被人点了穴,无法辨清状况,心下一急,颤声道:“你……你是何人?……莫要加害包大人。”   神秘女子不耐道:“说了别出声,再啰嗦我便要了包拯的命。”   公孙策立刻禁声,暗暗思忖:这女子若是要加害大人,恐怕此刻他与大人早已归西。现在尚不知道她的目的,公孙策仅凭耳力判断神秘女子的动作,神秘女子取出一样东西,有纸包悉索声,不一会,便见神秘女子伸手取了桌上茶盏,听她嘟囔道:“快喝,喝了解药便能醒了。”   解药?!公孙策心中一惊,莫非是给大人服用解药?可这神秘女子又是何许人?她如何得知大人中毒?她的解药又从何而来?   公孙策万般疑虑,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开口询问,神秘女子已来到他身后,压低了声音道:“毒已解了,包拯明日便会醒,我现下解开你的穴道,莫乱喊,否则你们两个都得死。”   公孙策轻轻“嗯”了声。刚一转身,只见神秘女子如轻烟般翻窗而出。   “公孙先生,药我取来了。”王朝端着药轻叩房门,见屋内没有声响,疑惑道:“公孙先生?”无人应答,心中一急,推开门,遂松了口气:“公孙先生你怎么站在发呆啊?”   “啊?哦!”公孙策回神应道,“药就搁桌上,你去外头守着吧。”   屋内又只剩公孙策一人,他走到榻前,看见包拯的唇角有少许水渍,伸手替其擦去,搭了搭脉,确定大人的脉象似有好转,便也宽了心。   公孙策坐在榻前仍是对先前之事心有余悸,幸好来人是给大人解毒的,若是来行刺的,岂不是……越想越后怕,甩了甩脑袋,还是别自寻烦恼了,总之到了明日,大人便会醒来。   半个时辰后,展昭飞似的冲进屋内,将一粒褐色药丸交予公孙策:“公孙先生,这是解药,快给大人服下。”   公孙策看着掌中药丸,惊愕道:“解药?哪来的?”   展昭急道:“此事说来话长,先给大人服下,改日展昭再向大人请罪。”   公孙策迟疑片刻,大人先前已服过解药,这药还是莫乱用的好……遂将药丸凑近闻了闻,幸好这只是普通的滋补药丸,大人吃了也无碍,抬眸又瞧见展昭满面焦急的模样,公孙策不忍告诉他这不是解药,心念一转,便给包拯服下。   “大人,展护卫,一年前的事,便是如此。”   静默半响,包拯问道:“依先生之言,那解药是神秘女子给本府服下,展护卫取回的并不是真正的解药?”   公孙策点头道:“展护卫那药丸确实不是解药,学生见大人已无碍,且展护卫又因云缨姑娘的事自责不已,便擅作主张未将此事言明,以宽慰展护卫,还望大人恕罪。”   包拯又问道:“那神秘女子可还透露过什么?”   公孙策摇头叹道:“学生只能断定那是位女子,其余的就……学生惭愧。”   “女子?可会是云缨姑娘将展护卫引开又潜进府里给本府服下解药?”包拯依着公孙策的话推断着。   展昭肯定的说道:“不会,属下在清月草庐与她交手,她……她被属下刺伤,被人救走。”   包拯喃喃道:“那这人会是谁?……”   “无论这毒是何人所解,在草庐之时,她已亲口承认她是辽国的奸细,周侍郎、河间府、公主遇害,甚至……甚至险些危害到大人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展昭看着包拯,目光灼灼,划清了他与她之间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二章 和亲姻   北辽篇 第二章和亲姻   皇宫内长寿宫   殿内静立着一位女子,一袭淡紫色长裙及地,身披蓝色薄纱,腰间一条玉色织锦腰带,清新素雅。秀眉如柳,眼眸如湖,肌肤白嫩,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高雅的气息。   女子微笑着行礼:“德元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德元不必多礼,来来,到哀家身边坐坐。”太后拍着身侧椅子,示意德元坐到身旁。   “德元遵命。”德元公主盈盈走向太后身旁,太后欢喜得握着公主的手不放。   赵祯坐在一旁,瞧着眼前的妹妹端庄贤淑,温柔沉静,不由得面上笑意更甚。   “德元,王兄有一事同你商量。”   “陛下吩咐便是,德元惶恐。”德元公主忙起身向赵祯行礼。   太后道:“德元,今儿说的是自家的事,这里没有陛下,不必多礼。”   “德元遵命。” 德元公主起身坐回位上,瞧着殿内的二人问道,“不知太后与王兄唤德元来所为何事?”   太后与赵祯对视一眼,似叹了一声,敛了笑容,声音略有迟疑。   “哀家记得,六年前辽主耶律真洪曾带着二皇子来京,那时你还缠着先帝要同那二皇子比剑。”   德元公主一听太后提起这事,面上微微一红,颔首低声道:“德元年幼顽劣……有失礼仪……”   赵祯笑道:“王兄还记得耶律真洪夸赞王妹巾帼不让须眉。”   德元公主腼腆地笑着,轻声说道:“王兄说笑了……”   “德元,那时的二皇子已然是当今辽主,现下他同王兄提出和亲一事,你……可愿意去?”   赵祯看向德元,语气中没有官家的命令,有的只有哥哥对妹妹的关切。   “和……亲?……”德元公主抬眸望去,眼神中透着震惊,遂低下头,未做任何表示。   赵祯看在眼里,低低叹道:“身在天家有许多天家的无奈,王兄思量着耶律宗彦许是对你有意,才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过王兄明白,若你不愿去,王兄不勉强你。”   殿内静默,半响,德元公主抬首,恢复了笑容,说道:“王兄不必为难,德元愿意去。”   太后握着德元公主的手微微颤抖,遂问道:“德元,你愿意去?你莫要勉强自己。”   德元公主始终微笑地说着:“身在天家,德元明白身为公主的责任和担当,德元不害怕。况且王兄也说,许是辽主对王妹有意,相信王妹也不会受委屈的。”   赵祯看向德元公主,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没有哀怨,有的则是坚定。   二日后,赵祯下诏,德元公主将于三个月后远嫁辽国,与辽主耶律宗彦喜结联姻。   开封府书房   包拯一下早朝便将展昭与公孙策叫到书房,谈论的便是德元公主和亲一事。   “大人是说公主自愿去和亲?”   包拯点头,见展昭一脸惊讶的神情,似在意料之中,笑道:“不错,展护卫可是不解?”   展昭答道:“属下确实有所疑惑,自古天家和亲多为政治意图,天家之女避而远之,实在避不得的也有让人冒充之,或者自民间册封以替之。况且辽国又是荒蛮之地,公主深居宫中,养尊处优。此番公主自愿前去,倒是意外。”   包拯说道:“关于这件事上其实倒有些渊源,六年前耶律真洪曾带着当今辽主耶律宗彦拜访先帝,那年德元公主十二岁,与之有过一面之缘。”   展昭道:“可是辽主为巩固皇权,历代都是以萧氏为后,公主此番和亲……”   包拯道:“公主明白,公主愿意和亲并非去争后位……宋辽之间能有现今的和平局面实属不易,当今辽主更是主张亲宋政策,如今公主和亲能进一步促进二国交好,与当今圣上和百姓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展昭叹了一声,蹙眉道:“可是,自辽主登基,辽国内部暗潮汹涌,主战派仍是蠢蠢欲动,公主前去恐怕……”   “正应如此,展昭接旨。”包拯点头,自袖中取出一张素笺。   展昭撩起青衫一角,跪与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接过包拯手中素笺。   素笺乃当今圣上赵祯亲笔手谕。   展昭阅过素笺内容,抬首望向包拯,眼神中透着疑问:“圣上命属下随公主去辽国?”   “不错。”包拯拍了拍展昭肩膀,应了声:“此番辽国之行,其一:德元公主和亲;其二:护卫公主安全;其三……”顿了顿,又道,“其三:协助辽主铲除南院大王耶律宗齐。”   “圣上终于有所行动了?” 展昭起身问道,声音中透着些许欣喜。   包拯点头应道:“此次辽主借和亲之名,与圣上达成协议,待事成之后你便能取得辽主耶律宗彦的密诏。”   “辽主已安排亲信,展护卫到了那边自会有人与你接应,只是此番你只身潜入甚为凶险……”   展昭眼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透亮:“大人放心,属下无惧生死,能为百姓谋得一方安宁足以。”   包拯看向展昭,深深地感激这个跟着自己几番出生入死的属下,声音中不免哽咽。   “本府向圣上举荐你去,其实……其实还是有私心的……”   展昭道:“属下明白,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二国……”   “展护卫。”一旁的公孙策忍不住打断了展昭的豪情壮语,看着他说道,“大人指的是……云缨姑娘。”   云缨?!……展昭心底一颤,一时怔住,不知如何接话。   包拯见展昭垂下眼眸,默然肃立,缓缓叹道:“自发觉玉琴的秘密,本府思前想后再三琢磨……那云缨姑娘或许就是凌家唯一幸存的血脉。荣王这几年一直按兵不动,很可能对当年乌金矿脉之事未能掌握,而乌金矿脉的秘密现下也许只有她才知道。”   包拯瞧了展昭半响,又道:“本府也知你与那云缨姑娘曾经……不管如何,此次你去辽国务必寻得云缨姑娘,将她带回。”   展昭面上沉静,瞧不出情绪波动,颔首领命,退出书房。   听得展昭步伐渐行渐远,公孙策方开口问道:“大人是否也认为当初下毒之人并不是云缨姑娘?”   包拯点头应道:“先生推测不错,本府并不认为下毒之人是她。”   公孙策惋惜道:“可是她的身份……”   “若她是凌家之后,或许还能查得当年西定侯谋反一事,那事关系荣王,若西定侯是被诬陷,圣上定能为凌家平反,还她真实身份。不过至于她为何会在辽国,又为何会……”包拯皱着眉,摇头叹道,“这其中缘由,也只能等展护卫将她带回方能知晓。”   公孙策疑道:“大人这么肯定她会随展护卫回来?”   包拯笑了笑:“展护卫昔日之情本府也是看在眼里,这一年来他在人前虽表现无异,可私下是何模样你我俱是清楚。展护卫嘴上常说奸细不能容,可若说对那云缨姑娘真的断情绝义,那玉琴又何必时时带在身上?”   公孙策点头,会心一笑:“大人说的是,是学生愚笨了。”   包拯瞧向后院方向,低低叹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希望展护卫此行亦能解开心结,莫要辜负本府这番苦心才好。”   公主出嫁,宫里要准备的东西繁多,各部皆不敢怠慢,所有礼单赵祯均一一看过准予,以彰显圣上的重视程度。   展昭这些时日来没的清闲,手头上的案子能办的办,不能办的也俱是交代清楚,府里差役们跟着忙的焦头烂额。   展昭这一去,圣上虽说待公主大婚后即可回宋,可辽国毕竟番邦之地,辽国主战派对大宋敌意仍是明显,每每想到展大哥身处险境,四大校尉私底下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泪。展昭总是笑着安慰他们自己很快便会回来。   宋辽两国互赠过定礼和赠礼,十月初辽国迎嫁使团亦到了京城,迎接公主启程往辽国。   展昭临行前一夜,开封府摆了一桌,为他饯行。   “展大哥,这双鹿履靴是我和马汉的一份心意,辽国天寒地冻的,你记得穿上。”   王朝怕展昭不肯收似的硬是将鹿履靴紧紧塞在他手里。   “展大哥,这貂裘是我和赵虎的一份心意,辽国天寒地冻的,你记得穿上。”   张龙也怕展昭不肯收似的硬是将貂裘紧紧塞在他手里。   四人送了礼,各自端起面前一碗酒,一饮而尽。   包拯看着这番情形,皱眉道:“你们这是做何?展护卫只是去护卫公主,又不是上阵杀敌。况且待公主大婚后展护卫便会回来。”   “可是……可是……展大哥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属下……属下心里难过……”   说着说着,这四人又抹起了眼泪。   包拯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展昭自己斟满了杯酒,起身道:“展昭不在的这段时日,包大人就全权交托各位了,展昭在此先谢过!”   “展大哥放心,我们兄弟几个誓死保卫开封府!”   豪情壮语后,众人皆一饮而尽。   席后,公孙策来到展昭屋内,将一些常用药物交予展昭,嘱托着万事小心。离别之时又不忍多瞧了几眼,也抹着眼泪回了屋。   展昭收拾了包袱,来到包拯书房辞行,包拯深知展昭此行任务艰巨,心中颇为不舍。   展昭微笑说道:“展昭定不负使命,大人宽心。”   瞧着这个年轻人反而安慰起自己,包拯不禁眼角泛起泪光。   侧过身,摆了摆手,哽咽道:“去吧,早些歇息去吧。”   “属下告退,大人多多保重。”   展昭深深地向包拯行了礼,心中亦是感慨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三章 陌相逢   北辽篇 第三章陌相逢   公主的陪嫁品甚多,人员也颇多,送嫁队伍行得缓慢,半月多余才行至河间府。丁骁毅不敢怠慢,打点得面面俱到。   出了河间府再往北走,便是辽国地界了,离乡情愁使得不少人久久未能入睡,展望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偷偷地落着泪。   次日,送嫁队伍行至雁门关,关外早已有辽人等候迎接德元公主,黑压压的一片。为首的是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挺拔,面带豪气,锦衣华服,此人正是北府宰相萧鹰。   萧鹰行至公主车前,礼节性的问了安,又与陪嫁使臣曹仁佑寒暄几句,便行至队伍最前方引路。   展昭身为公主护卫,多了一份戒备,对前来迎接众人皆一一瞧过,暗记在心里。颇另他意外的便是萧鹰身侧容貌俊逸的男子。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清月草庐有过一面之缘,救走云缨的秦穆。   出关没多久,远处便有人驾马驰骋而来,行至萧鹰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敬的禀道:“启禀宰相,广灵原上牙帐均已备妥。”   萧鹰“嗯”了一声,便示意队伍即刻前往广灵原。   广灵原上色彩鲜艳,牙旗飘飘,牙帐绘满五彩图腾相当华丽。牙帐外有辽人侍卫把守,稍远处立枪为营。   为公主准备的牙帐甚是喜庆,不仅地上铺的是大红色毡毯,窗棂皆是以红毡为之,看来辽主对和亲一事也颇为上心。侍女们一进入帐内,纷纷忙碌起来,将公主所用之需放置各处。   德元公主一路舟车劳累,已略显疲态,坐下歇息没多久,便有一位辽国侍女进入帐内,恭敬的问道:“今晚大人在帐外设宴为公主接风,不知公主可否出席?”   在来时,曹仁佑已将一些辽国礼仪大致同公主交代过,此时公主虽感疲惫,但已身在辽境,便需入乡随俗。   德元公主微笑以对,说道:“本宫自会出席。”   侍女行了礼,退出帐外。   这是德公主元第一次独当一面的时候,公主的任何行为,服饰妆扮,言行举止俱关系着辽人对大宋的印象,决不可让人给看轻了。德元公主心下决定,吩咐着侍女们需隆重打扮。   侍女们挑出一袭浅粉色镶金罗裙,裙摆处刺绣的蝴蝶翩翩飞舞,如瀑发丝轻轻绾起,斜插一支金凤飞翼步摇,金色的流苏缓缓垂下,颈上一条珍珠项链圆润饱满,抹上了胭脂水粉,面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娇羞万状,甚是迷人。想着关外的夜晚比京城冷的多,便又配上了件紫貂披肩。   夜间,酒席开始。   萧鹰与德元公主分别坐于南北上座,萧鹰下首坐席空着,在旁则是秦穆,德元公主下首是曹仁佑,在旁则是展昭。以下宋辽人员各分南北依次落座。   大漠女子多为放牧生活,肤色自然比宋人稍黑,常年的风沙侵袭,肤质更显粗糙,自从德元公主入席以来,辽国的男人包括萧鹰在内目光皆流连忘返,惊叹不已。这位大宋公主,端庄典雅,眉宇间娇羞而又略带点妩媚,犹如仙女下凡,惊艳四座。   展昭留意到唯有秦穆仅瞧了公主一眼,便一直看向远处,仿佛在等着什么人。展昭眸光看向萧鹰下首空着的坐席,莫非是为那未来之人准备的?可这人又会是谁?看这席位编排,此人身份应不简单。   萧鹰极力夸赞了德元公主,又与曹仁佑客套了几句,便吩咐着侍从上酒上菜。   侍女们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辽人的吃食远比宋人粗糙的多,又以肉类居多,席上马肉、羊肉、鹿肉等等皆是大块地堆在餐盘上,这让一向在宫中吃惯精细菜肴的公主不禁眉心微蹙,对着曹仁佑与展昭投以求助的目光。   正思忖时,展昭余光正巧瞥见秦穆将一块块肉切的细薄,于是吩咐了侍女也将餐盘中的肉块切的细薄,方便公主入口。   展昭暗暗观察着秦穆的举动,秦穆将切下的肉片置于一旁的空餐盘中,餐盘旁还有一小碟醋,看着盘中食量,应是女子食用。又想到那空着的席位,莫非来人会是位女子?那这位女子又会是何人?   不稍会,营外传来一阵喧哗,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两名女子一前一后策马而来。行在前头的是一位身着绯红绫袍,腰系玉带的年轻女子,恣意的娇笑若珠玉般洒向席间。   展昭怔怔地瞧着行在其后,身着一袭浅蓝衣衫的女子。   流光回转,陌路相逢,不期而遇。   红衣女子翻身下马,快步走向萧鹰身旁,展颜道:“妹妹来迟,还望哥哥见谅。”   “哈哈,你怎得现在才来,我正担心着你会不来呢。”萧鹰眉梢一扬,语气中尽是宠溺之情。   “陛下娶新娘子,我岂会不来瞧瞧。”   红衣女子瞧了德元公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伸手取了碗酒,来到公主面前,笑道:“萧翎来迟,向公主赔罪,先干为敬!”   德元公主见萧翎一饮而尽,也命侍女斟满酒杯,起身回以一笑:“郡主客气,郡主豪情德元甚感佩服,德元不胜酒力,以小杯饮尽。”   萧翎见德元公主挽袖掩杯饮酒之姿风流优雅,面上虽是笑着,可语气中已透着些微妒忌之意。   “今日有幸得见公主,果然楚楚动人,惹人怜爱。怪不得陛下会去提亲呐。”   萧翎是萧鹰的小妹,萧鹰现任北院宰相辅佐耶律宗彦,耶律宗彦为巩固王权已于萧翎定了亲,而辽国向来以萧氏为后,看来这位郡主此次前来,不止是来瞧瞧新娘子的模样那么简单了。   德元公主、曹仁佑暗暗琢磨着这位郡主的来意,展昭有一半心思始终系在了另一位女子身上。   萧翎向德元公主敬酒时,云缨也下了马,向萧鹰行了礼,便走到秦穆身旁入了席。   秦穆一见云缨入座,眸光柔和,语声轻缓:“我想着你也饿了,快吃吧。边上有醋,可以去掉点膻味。”一面说,一面将那一盘早已切好的细薄肉片推到云缨面前。   云缨苦笑道:“郡主要这个时候来,我也只得跟着。”   云缨吃的极慢,瞧着也是不怎么爱吃的模样。   秦穆叹道:“多少吃一些,我命人煮了点清粥,晚些让人给你送去。”   云缨抬眸扫了对面一眼,淡淡地说道:“人来的不少嘛。”   秦穆接口道:“公主和亲,自当隆重些。”   云缨低低“嗯”了一声,低垂下头,未再开口。   二人比肩而坐,闲谈话语展昭听得清晰,云缨的匆匆一瞥,他亦瞧的真切,眸光流转处,仅仅透着陌生与冷淡。   萧翎席上与萧鹰聊的甚欢,偶尔也同公主客套几句,只是对席间的歌舞表演似乎没什么兴趣。   “大哥,素日里这些表演也瞧多了,今日小妹有个提议。”郡主的目光瞧向德元公主,笑道“听闻大宋能人辈出,公主陪嫁队伍中也有御前侍卫,不如就公主的侍卫与我的侍卫来场比试如何?”   萧翎的声音席上之人皆能听清,萧鹰浅笑,并无阻拦之意,德元公主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   展昭抬眸看向对面,只见秦穆微微蹙眉,云缨垂下眼眸,瞧不出面上神情。   “怎么,公主不会连这个也不答应吧?”虽是询问,可萧翎的语气倒有不容拒绝之意。   宋席上的三人心中暗叹:这位郡主果真来着不善。   曹仁佑起身开口应对:“今日是为公主和亲接风设宴,舞刀弄枪颇为不宜。”   萧翎笑道:“比试并非比武,公主切莫误会。”   德元公主心知无法推托,勉强笑道:“既然郡主有此兴致,展护卫,你便与郡主侍卫比试一场吧。”   “属下遵命。”   展昭起身向公主施了礼,向席下走去,此时云缨自席间起身,也向席下走去。   云缨面容清冷,始终都未瞧过展昭一眼。   萧鹰见席下二人已站定,开口问道:“小妹,你想怎么个比法?”   萧翎道:“此番比的是精准,侍从会从前方放飞十只天落鸟,每批两只,鸟的双足都会系有各色小花,只有射中红色小花方为准头,每人五镖,多着为胜。”   天落鸟的飞行速度极快,且要在黑夜里看清红色的物件也颇为不易,飞行移动中又有其他颜色干扰,看来这场比试不简单。   席下煞是安静,众人屏气凝神注视着两人。   比试开始,两只天落鸟一飞冲天,两支镖“咻”地一声同时射出,众人尚未看清,倏忽间,镖已落地,侍从上前高高举起落地的镖,两支镖上均是红色花朵。   众人掌声如雷,赞叹不止,萧鹰面向德元公主笑道:“御前侍卫果然身手了得。”   德元公主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颔首微笑。   紧接着第二镖,第三镖,第四镖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最后的第五镖若想赢,需得同时射中两朵红花,又或是射中目标的同时打飞另外一人的镖,无论如何选择,都不是容易的事。   口令一响,最后两只天落鸟飞起,二人紧紧攥着飞镖却都不急着出手,凝神看着前方,等待的便是鸟儿重叠的一瞬。   “咻”地一声,一支镖率先射出,紧接着另一支镖也跟着射出。侍从跑向镖的落地之处,席下已有人不自觉的跟着起身,翘首以盼,等待着胜负的揭晓。   侍从高举射中两朵红花的飞镖,口中兴奋的喊着:“郡主得胜!”   席下辽人瞬间欢腾鼓舞,击掌赞叹。   展昭本欲向云缨祝贺,可身旁之人早已步上席间,半句话的机会都未留给他。   展昭行至公主身旁,向公主致歉:“展昭有负公主所托,请公主责罚。”   德元公主轻声道:“展护卫不必自责,若你方才赢了那位姑娘,本宫才觉得会是个麻烦。”   说话间,德元公主看向萧翎处,只见她正笑言盈盈地与萧鹰喝酒。萧翎年纪与自己相仿,这种小女人心态她又岂会不懂,比试不过是个借口,说到底不过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罢了。   散了席,德元公主回帐内歇息,展昭安排好守卫值守,便去四周巡视查看一番。   今日之事有太多的出乎意料,自从包大人命令要寻到云缨带回去,自己反复思量,茫茫人海他要到哪里去寻她?……她负伤被救走,若她有心躲着,怕自己终会辜负大人的嘱托。   可竟未料到她会出现地如此突然,他又该怎样去面对?   此刻只觉心底一缕情绪乱如麻,展昭阖起双目,静心沉思。   夜风阵阵,带着一缕熟悉的气息轻轻拂过,展昭蓦地睁开双目,眸光掠动,似在寻找着什么。右前方有几坨草堆,草堆后是马房,隔着草堆间隙望去,不远处寻得那一抹婀娜身影。   月华清冷的挥洒在她纤细身形上,似是不食人间烟火。   骏马低着头吃着马槽里新添的草料,云缨立于马前,伸手轻抚着骏马的鬃毛。   润朗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牙帐里寻不着你,便猜你会到这儿来。”秦穆走近云缨身旁轻声说着,“怎么不去好好歇着?”   云缨仍看着骏马,低声道:“出来走走罢了。”   秦穆瞧着云缨单薄的衣着,微蹙了眉,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出来也不多穿些。”   “我不冷。”   “夜凉,披上。”   “你席间没吃多少东西,我命侍女煮了点清粥送你帐里了,陪你回去吃些吧。”   云缨轻笑出声:“怎么,怕我一个人回去不吃么?”   “瞧着你吃,我放心些。”   云缨无奈轻叹道:“……好吧,我随你回去便是。”   月明星稀,人影在地,展昭静静地伫立在星光月色之下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四章 山林险   北辽篇 第四章山林险   队伍一路北上行了五日,与第六日清晨来到中京。   辽帝通常在中京接见来使,礼遇与上京同。因公主尚未与耶律宗彦成亲,安排住中京阳德门外大同馆内,迎嫁的辽人居阳德门内,耶律宗彦居宫城武功殿,待来年入春大婚后,再一同前往上京。这意味着送嫁队伍在中京需住上四个月。   大同馆专为宋使而设,馆内布局皆与中原无异,馆内也皆是宋人,这倒使公主自在不少。众人居所安排妥当,展昭便将侍卫们轮岗守备细细查看,以策完全。   接下来的几日过的甚是太平,公主除偶尔被邀请赴宴,其余时间都在馆内阅书,展昭身为侍卫也在馆内巡视。包拯曾交代到了辽国自会有人接应,也不知这接应之人何时会出现。   到了第八日,耶律宗彦派人邀请公主于十日后前往大兴围场狩猎。公主虽不懂狩猎,但即是圣上派人知会,便不容拒绝。   大兴围场深入山脉,丛林山野起伏铺展,与远天接连一线,广阔连绵。整个围场人声鼎沸,安营扎寨甚是忙碌。由于圣上亲临,南北院皇亲贵胄大多出席,加上侍卫随从婢女,这来的人实在是多,牙帐更是延绵几里。   这让深居简出的公主着实开了眼界,大为惊叹,展昭心中不免担忧起来,他深知人越多越杂,越危险。   来的人虽多,却被划分了好几块倒也井然有序。圣上耶律宗彦、南院大王耶律宗齐、北府宰相萧鹰在偏北,其余皇亲贵胄在偏西,公主被安排在偏东。   德元公主一行本也没打算狩猎,一来对狩猎一窍不通,二来狩猎也颇危险,还是安心待在牙帐,等圣上一行狩猎结束再跟着回去便行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萧翎没有跟着萧鹰,反倒随公主一起安排在东面,云缨随行护卫郡主,秦穆身为副使,萧鹰叮嘱需照料公主一行也一同前来。   圣上一行一早已先行进了山,萧翎便邀请德元公主明日一同入山。   “公主久居深宫,怕是从未进过山吧?”   曹仁佑在一旁解释道:“中原女子未嫁之前大多待字闺中,学习女红,不比大辽女子在马背上驰骋,公主不谙狩猎,还请郡主见谅。”   萧翎早料到如此,遂笑道:“圣上可是极爱狩猎,公主既然远嫁而来便要入乡随俗,不会可以慢慢学,圣上安排我来,便是有意教授公主,公主不会连圣上的意愿也不顾吧?”   萧翎这般说,无论孰真孰假,德元公主都不能拒绝,万般无奈下只得应允郡主之邀。   进山狩猎不比其他,不仅所带之物有限,随身侍从也有限,曹仁佑是文官,自然不能带上,婢女们也都不会武,只有展昭护卫,再挑选了十来名侍从,次日跟随萧翎一同出发。   一行人自东面入山,一路上萧翎都在说着她与耶律宗彦以往上山狩猎的情形,德元公主只得耐着性子听着。   行了大半日也不见郡主有想狩猎的模样,估摸着逛些时候也该回去了。   秦穆看着前方皱了皱眉,策马行至萧翎身侧,说道:“郡主,再向前行便进入密林深入,届时猛兽居多,不如就此折回?”   萧翎不以为意,轻笑道:“再向前便是那白煞灵出没之地,圣上来了几次都没能猎到它,若今日能同公主一道将那猛兽捕获,相信圣上定会欢喜的很。”   众人听闻俱是一惊,公主一队中除了展昭身手尚可,其余侍从也都无狩猎经验,仅是护卫公主。郡主一队中除了云缨和秦穆身手尚可,其余侍从也不像是狩猎能人。辽主狩猎所带之人何其之多,狩猎高手尚不能捕获白煞灵,郡主何来自信能抓得了那猛兽。   秦穆扫了众人一眼,紧蹙着眉心,劝道:“属下以为不妥,请郡主三思。”   “那白煞灵已年迈,行动缓慢的很,正是抓它的好时机。”萧翎说着,继续向前行。   年迈的猛兽警惕性更强,也更狡猾,恐怕不会如郡主所说的那般容易。   前进了一小段路,萧翎停了下来,回眸说道:“向前不宜骑马,都下来吧,留几个人守着。”   云缨见萧翎已翻身下马,遂下马上前劝道:“郡主,山里熊、狼也会出没,还请郡主三思。”   “有你和秦穆在,有什么可担心的。”萧翎说着眼光瞧向德元公主一行,笑道,“不是还有个御前侍卫么?”   萧鹰将萧翎安排在德元公主处,便有意不让她进山,岂料这郡主一意孤行,云缨与秦穆皆知无法劝说萧翎返回,只得安排着侍从留守与护卫一行。   展昭行至德元公主身侧低声说道:“公主,山里凶险异常,属下以为您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德元公主本就不愿狩猎,又听闻熊、狼猛兽出没于此,心里不免害怕:“本宫也正有此意,可是郡主那里……”   “公主不必害怕,若圣上知晓公主亲自为他捕获猛兽,定会对公主万分赞赏。”萧翎见德元公主踌躇不前,明知她不愿前去,便说是为了圣上,谅她也不能拒绝。   德元公主明知萧翎故意要给自己难堪,却又不能拒绝,只得无奈地叹气道:“展护卫,你也去安排下吧,我们自个儿小心些便是。”   “属下遵命,公主切记莫离属下身侧。”   安排好留守侍从看护马匹,其余人便往山林更深处行进。   树影婆娑,青烟绿雾,树巅草丛更无一羽之振,一虫之鸣,山林里静得有些不同寻常,隐隐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云缨缓下步伐,走近秦穆身侧,低声道:“我觉得这儿……太静了。”   秦穆环顾四周,点头应道:“嗯,确实静得有些怪……”   “我……”云缨刚一开口,身形蓦地向前倾去,秦穆忙伸手稳住,见她神色有异,蹙眉道,“你的身子……”   “不碍事……先劝郡主回去吧。”云缨摇了摇头,面色已有些苍白。   “嗯。”秦穆大步走向萧翎,沉声道,“郡主,天色渐暗,不宜再深入,属下以为先行折回为妥。”   “可是……”这大半日下来其实萧翎也乏了,只是碍于在德元公主面前空手而回有失颜面。   秦穆自是看出萧翎的心思,低声道:“宋国公主久居深宫,今日之行早已疲累不堪,郡主若想给公主难堪日后有的是机会。可现下公主若有何闪失,怎么也是应郡主之邀而来,若圣上怪罪下来……”   萧翎闻言看向德元公主一行,除了展昭,其余人皆面露倦乏,德元公主更是累得捶着双足,额间隐有薄汗,若因自己一时逞强好胜,真有个什么事,那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何况这里根本就无那白煞灵,她不过寻个借口折腾下她罢了。   正在此时,随着一声深沉的嗥叫,百鸟惊飞,瞬间无踪。   “有……有狼……快……快折回去。”萧翎以往皆随圣上大队人马狩猎,独自狩猎尚无经验,今日不过想戏弄德元公主,此时听得猛兽嚎叫,心下不禁胆怯。   队伍末梢又忽的骚动起来,一名辽人侍从神色慌张跑来,衣襟上已有不少血迹:“启禀郡主,狼……有狼群……”   “保护郡主!”“保护公主!”   秦穆与展昭将萧翎与德元护在身后,其余侍卫持刀持弓围成半圆慢慢下行。   又是一阵嚎叫,几匹正埋头啃食撕咬血肉的狼停下吃食,慢慢移向众人,眼眸赤红,獠牙尖锐。约莫二三十匹狼从四面涌至,也将众人围起。   萧翎看了看周围,躲在云缨身后,颤声道:“怎……怎会有如此多的狼?……”   对峙不久,有五六匹狼突地一跃而起扑向萧翎和德元,侍卫奋力抵挡将其射杀。狼群如死士般分批而攻,几番轮战,宋辽侍从皆有伤亡,鲜血更刺激狼群嗜血本性,攻势有增无减。   “这群狼太不寻常,莫说日间能见狼群不易,这般死伤下应早已散去,岂会如此锲而不舍?”云缨趁着攻势间隙道出疑虑。   展昭在一旁应道:“再缠斗下去侍卫死伤更多。”   “杀了狼王狼群自会散去。”秦穆聚神望向远处,搜寻着嚎叫的狼王。   云缨道:“狼群越聚越多,郡主与公主有你们护着,我去寻那狼王。”   秦穆忧心道:“你的身子……”   云缨摇头道:“不碍事……”   在秦穆指挥下,侍从数箭齐发,为云缨开了条路。循着嚎叫声,终在五里外的一处高地寻得狼王。   狼王一死,狼群尽散,辽人侍从死三人,伤八人,宋人侍从死一人,伤三人,郡主与公主受惊不小,只盼着尽快离开此地。   出了密林,与留守侍从会合,一番折腾下来众人精疲力竭,萧翎心中不免愧疚,吩咐着稍作休息后再下山。   云缨靠在一颗青松旁,面色苍白,双手环臂,微微颤抖。   秦穆走近她身侧,扶住她身子,轻声道:“你……莫非又……”   “……我……冷……”   “我先替你调息。”   秦穆见云缨苦痛难忍,扶她坐于一旁空地上,掌心抵住其背部。注入的内力涌入各处经脉,片刻后,云缨渐渐气息均匀,面上也略显血色。   展昭一一瞧过受伤侍从,打点着下山事宜,对于他俩的举动也尽收眼底,以云缨的身手对付一头狼不可能会受伤,但她方才的模样……着实令他费解。   “嘶……嘶……”拴着的马匹突得骚动起来,蹬着蹄子不耐地要离开此地。草丛中似有什么晃动,离地近的马匹立身长啸,似是受了惊吓。   动物的灵敏比人要强的多,此时正透出危险的讯息。   侍卫将萧翎与德元护在身后,屏息注视着草丛。久久未见动静,一名辽人侍从持弓缓步上前,弓上利箭蓄势待发。靠近草丛,侧耳静听,只听的断断续续似是粗重的喘息声。   猛然间,一个庞然大物扑出,巨大的利爪横扫那名侍从,瞬间血肉模糊。   “吼……吼……”的叫声令人胆颤心惊,那是一头体形健硕的成年棕熊。马匹惊得四下逃散,萧翎与德元早已吓地晕厥。   “嗖……嗖……嗖……”多支利箭射出,虽有射中,但远不足以令棕熊倒下。侍从的攻击令棕熊狂躁不耐,利爪刨地,猛扑向右前方的侍从,侍从瞬间毙命。   棕熊瞪着煞红的双目看向萧翎与德元处,嗷嗷狂吼。   “保护好郡主与公主,全都退下。”   棕熊利爪离地,秦穆与展昭同时飞身跃起,长剑分别刺入它的左右臂膀,双足猛力踢向它胸前。棕熊向后倾倒,二人借力抽出长剑,翻身落地。   对人而言,他俩皆是高手,可这身武艺对付山林猛兽,这还是生平头一遭。   棕熊猛地翻身而起,愤怒吼叫,直冲向二人。   云缨在后头护着萧翎与德元,未能上前,瞧着棕熊已血流满地,显然已被二人伤的不轻,可这不畏生死的架势……与方才的狼群颇为相似。   云缨看向萧翎,眸光在其周身掠动,瞧见其腰间系着个香囊,取下细看内物,微蹙着眉心,心底一叹,果真如她所料。   此时日已西沉,云缨抬眸打量着将要笼入暮色的山林凝神思索,血腥味只会引来更多猛兽,郡主与公主再逗留山中恐有不测。思及此,云缨将香囊系于自己腰间,纵身上前,在棕熊四周移动。   “我来引开它,你们快下山。”棕熊厚实的熊掌猛地拍向云缨,云缨侧身躲避,一跃至它身后。   “你莫要胡来,快退下!”秦穆见棕熊已不顾他和展昭,所有攻势均袭向云缨。   “郡主和公主的安危要紧,快走。”几个纵身,云缨已跃至几丈远,棕熊果真向着倩影的方向移动,渐行渐远。   萧鹰随耶律宗彦狩猎了半日突觉不适先行下山,不知怎得始终心慌不安。萧翎非得同宋国公主一起说是姑娘家好有个照应,其实他也知道这小妹的心思,平时虽骄纵了她些,可也不至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便随了她的意。   一想起这小妹,不适感更甚,遂带了队侍卫赶去瞧瞧。自未时起一直等到将近戌时才见着伤亡惨重,狼狈不堪的一行人。   萧翎自知这次因自己任性险些闯下大祸,面对萧鹰支吾了半天,总算将事情交代清楚。   “你太胡闹!宋国公主久居深宫,岂可带她上山狩猎!你胆子不小,竟敢拿圣上当幌子,幸而你俩都无事,若真有什么闪失,招来战祸,大哥我也保不了你!”萧鹰怫然不悦,怒叱着萧翎。   “以前从未遇到过熊、狼袭人,我哪知今日这般倒霉。”萧翎不敢正视萧鹰,低垂下头嘟囔了一句。   “你还说!”萧鹰见萧翎仍在狡辩,双目一瞪,遂说道,“今日之事圣上迟早会知晓,免得日后落人话柄,你明日便去向宋国公主赔个不是”   “啊?你竟要我……”萧翎抬首见萧鹰横眉怒目的模样,本想反驳的话只得吞下肚,点头应允下来。   “这几日我在这看着你,你自个儿好好想想。”说罢,萧鹰拂袖离去。   出了牙帐,萧鹰面色缓和下来,重重叹了一声,不敢想象先前小妹遭遇怎样的凶险情形,哽咽了声音,喃喃道:“幸而她无事……”   此时,戌时已过,云缨未归。   秦穆久久等不到云缨归来,忧心她一个人会遇到什么不测,正见萧鹰步出帐外,疾步走向他,单膝一跪,恳求道:“萧大人,郡主侍卫至今未归,属下担心她的安危,自愿请命去山里寻她,望大人准予。”   “夜间进山?”萧鹰蹙着眉,向远处山林望去,“日间已遭猛兽袭击,侍从伤亡惨重,夜间猛兽潜伏更不易察觉……”   秦穆斩钉截铁道:“属下一人去即可。”   萧鹰摇头道:“今日之事疑点甚多,本相有事问你,且随我来。”   “大人……”秦穆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等天亮本相自会派一队人随你进山。”萧鹰已走向自己牙帐,示意秦穆也跟着。   “……是。”   秦穆紧紧攥着双拳,眸光投向山林深处,心底隐隐不安。   你……莫要出事……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五章 问君心   北辽篇 第五章问君心   德元公主一行回到帐内,曹仁佑焦急万分地询问着公主的状况,见公主并无大碍便也稍宽了心,不过大宋公主既来和亲,遭遇此等险情,始终都是辽人的过失,怎么也得给公主个说法。曹仁佑整了整官服遂前往萧鹰的牙帐交涉去了。   德元公主受累了一日,侍女们服侍着公主梳洗,展昭便在帐外安排着伤员的照料以及护卫的编排。   亥时已过,秦穆仍旧怔怔地瞧着山林深处,展昭见他此番模样,也不由得望着远处,她……还未回来么……   一轮圆月高悬空中,远处的山峰若影若现。   幽幽的箫声在静夜中缓缓响起,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秦穆无法前去寻她,只得吹起玉箫,盼她循着箫声能尽快回来。德元公主正准备歇息,听闻箫声凄凄,好奇得自帐内步出,瞧瞧是谁能吹的如此动人动情。   听了片刻,德元公主叹道:“这箫声悲戚苍凉,逼得人愁肠欲断,展护卫,你可知为了何事?”   展昭道:“启禀公主,听闻是郡主侍卫至今未归。”   德元公主道:“郡主侍卫?可是引开那猛兽的女子?”   展昭道:“回公主,正是。”   德元公主望了眼山林,忧心道:“她不会遇到什么不测吧?”   展昭垂眸不语,这也是他担心的,今日之事蹊跷的很,如今几个时辰过去也不见人影……她……莫要出什么事才好。   展昭单膝跪地,似是艰难地说道:“公主,属下……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展护卫这是作何?快快起来,有话但说无妨。”德元公主见展昭此举略为惊讶,不过很快便猜道,“你……可是想去寻那位姑娘?”   展昭并未起身,坚持道:“属下自知不该提这请求,可是……属下确实担心她的安危。”   “那位姑娘……不惧狼群独自斩杀狼王,又以身做饵引开猛兽,勇气可嘉,值得敬佩。郡主与本宫能安然返回也算得上护卫有功,如今生死未卜,你既要去寻她,也是合情合理……”   “属下本应护卫公主,此番之求……”   德元公主摇头轻笑:“展护卫多虑了,如今萧鹰在此,周围戒备森严,本宫自是不会有何闪失。不过山林之中凶险难测,你自己可千万小心。”   “多谢公主成全,属下感激不尽。”   德元公主笑道:“去吧,早些寻回,本宫也可放心。”   展昭叩谢了德元公主,疾步走向秦穆:“公主已准予展某去寻她,你莫要太担心。”   “你……”秦穆闻言转头看向展昭,本想说些什么,抿了抿唇,遂大步走向帐内,“你等等。”不稍会,取出一件紫衣斗篷,递给展昭,“她身子不好,你带着。”   身子不好……这已是展昭第三次听见他这么说,她究竟是……虽有满腹疑问,但现下首要先将她寻回,展昭接过斗篷,翻身上马,向山林疾驰而去。   以往办案免不了要露宿,可在深山里独自行径倒还是头一遭。暗黑的山林阴森诡异,远远地传来几声狼啸更增添了几分危险。   展昭策马行至日间遇见棕熊的地方,翻身下马慢行,边走边回忆起云缨引开棕熊的方向,继续向前。马匹是秦穆给的,马鞍旁有个小包袱,有水有粮有火把,准备的倒是齐全。展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火把,照耀着前进的道路。   火把虽亮,但在如此暗黑的山林中光晕有限,行了一段路始终未见着云缨的身影。此时自她独自离去已快三个时辰了。   “云缨……你在哪里?……云缨……”   展昭顾不得叫喊声会不会引来野兽,只想着尽快找着她。   行了几步,似乎远处传出些微的声响,展昭猛的顿住脚步,屏息凝神,想辨清声音的方向。   “云缨……是不是你?……应我一声……”   “……是……谁?……”   黑暗中,传出极微弱地声音,展昭焦急的挥舞着手中火把,照耀着四周,仍是不见所寻身影。   “云缨……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展昭这一路随着北面蜿蜒而上,陡峭难行,林间树木野草长的极茂盛,日间尚能辨得崎岖山路,可夜间稍不留神,便会滑下陡坡。   微弱地声音时断时续地应着,展昭心下一紧,莫非是跌下山坡了?难道是摔伤了才无法独自回来?   握着火把的手下意识地往坡下照耀,陡然停了停,朝着一丈远的前方走去,走近伏下细看,杂草四周有暗红的血迹,顺着血迹的方向沿坡向下搜寻着,蓦然瞧见左下方陡坡断树旁蜷缩着一个身影。   “云缨……”展昭朝着坡下直冲而去,飞奔到云缨身旁,伸手扶住她,不觉倒抽一口凉气,“你……你身体怎的这么冰冷?”   “……冷……我……好冷……”云缨双目紧闭,蜷缩着身体,面色煞白,极力忍耐着痛苦。   “你……”展昭紧蹙着眉心,蓦得回想起日间她已有此症状,忙将她扶正,双掌抵住她背部,内力如清泉般缓缓涌入她身体各处。   在内力的调息下,云缨蜷缩的身体渐渐放缓,气息平稳,面色逐渐恢复了红润。许是先前忍耐的艰苦,放松下来后,竟枕在展昭肩头,双眉舒展,两目微阖,似是睡着了。   展昭僵直着身形未动半分,生怕细微动作便会惊醒她,方才他运功之时惊觉她体内有股霸道而不寻常的寒气,难怪会使她这般痛苦。   这一年间,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云缨小歇了会微微睁开了双眸,低低唤道:“秦哥哥?……”触及枕肩青衫,身子猛地一震,用力一推,“放开我!”云缨刚恢复不久,推力过猛,身形不稳便向后仰去。   “小心!”展昭忧心她又会摔伤,左臂一伸牢牢得攥住她右臂。   云缨紧蹙着秀眉,盯着展昭,愠怒道:“放手!”   展昭微怔了一下,缓缓松开左手。   云缨眼眸低垂,径自起身,慢慢走向一旁断树。   “你的腿……”展昭瞧见云缨一瘸一拐的模样,起身上前欲扶她,“伤哪了?”   “别碰我!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云缨拂袖甩开伸向她的手臂,艰难的向前走着。   一手扶住树干,依靠在断树旁,慢慢坐下,目光落在远处,冷冷道:“天亮后自会有人寻我,你请回吧。”   云缨虽近在身旁,却透出隔着关山万重的疏离淡漠,展昭收回手,不动声色道:“山里夜间凶险难测,若展某自行回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既已寻得姑娘,姑娘执意留下,展某只好奉陪。”   深夜的山里寒气加重了几分,展昭将斗篷递给云缨,再去寻了些树枝在一旁燃起了火堆。   茫茫苍林,寂寂山岚,四周一片寂静,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云缨依着断树,侧身对着他,静静垂眸他处。   展昭添了些树枝,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纤细身影上。   他曾想过相逢的情形,曾想过遇见她后要带她回去的说辞,想过……   如今,他能说些什么?   你可好?……好吗?今日种种,他断不会相信她很好。   许久不见……接下去呢?   当真正这般面对她时,所有的说辞都哽在咽喉,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清瘦许多……”展昭琢磨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五个字。   云缨依旧侧着身,眸光未动,火光映着玉颜静如止水,她淡声道:“阁下认错人了,我从未认识你。”   淡到极致的声音,听在耳中却如千斤。从未认识?……展昭心底一颤,只觉得阵阵凉意袭上心头。   “姑娘可会抚琴?”他试探得问道。   “不会。”云缨答的干脆。   “姑娘可去过京城?”展昭又试着问道。   “没有。”云缨沉静地回答,语气中已透着些微不耐。   展昭本想再问些什么,瞧见云缨已阖了双眸,没有再理他的意思。   昔日一别今相逢,却是已成陌路不相识。   自接风宴上匆匆一瞥,这份陌生与冷淡,总是隐隐地刺痛着他的心,莫非……她……失了记忆?   展昭凝望着云缨,见她不说话,他也静声不语,只有依稀的月色穿过薄云映在山林中。   一夜无言,静静相伴。   星河渐隐,晨光微现。   一缕箫声自远处传来,悠然沉寂,随风飘荡。二人昨夜本就浅眠,此时听得些许动静,睁开双目,循声眺望。箫声回荡在林中更具穿透力,显然是秦穆催动内力吹奏。   “秦哥哥……”云缨神色欣喜,眸光灵动,拾起一片叶子,放到唇边。   轻风携着吹叶声,回旋婉转,绕着箫声轻鸣。箫声蓦然止住,一阵马蹄声入耳,展昭往声音来处看去,不远处有人策马前来,白衣轻影,飞马快驰。不稍片刻,秦穆已轻身跃至云缨身旁。   “伤哪了?”秦穆蹲下身,紧张地瞧着。若不是她伤着了,绝不会不回来。   “腿伤了。” 云缨轻声说着,指着左脚脚踝处。   秦穆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撩开足上的裙裾,左足肿得有包子大小。只见足踝处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渗出的血已经凝注。   “回去给大夫瞧瞧。”秦穆说着便将云缨横抱而起,纵身跃至坡上,策马而去。   展昭立于秦穆身后,虽未瞧见二人神情,但见云缨双手很自然的环上其脖颈,心中泛起一缕难言滋味。   由始至终,她都未瞧过他一眼。   薄雾缭绕,寒风呼啸,树叶摇曳,落叶漫天纷飞。   秦穆驾着马,并未疾驰回营,只是漫步在林间。   离了展昭,云缨不再忍耐与压抑,靠在秦穆怀里,止不住的潸然泪下。   “为何……他为何要来这……为何……呜……”   云缨捂着唇,嘤嘤地抽泣着,泪水无法自禁地奔涌而出。   秦穆感觉到她的泪水缓缓渗入衣襟,却又不知该怎样安慰。方才他赶到时,便是知道她会这样,遂挡在展昭面前,迅速将她带走,以免他察觉到她的异样。   “莫要哭了,对你身子不好……”   秦穆将云缨拥在怀中,轻轻拭去她的珠泪,叹了一声:“你的腿伤需得回去给大夫瞧瞧,耽误不得。”   云缨抵在他肩头,点了点头,缓缓平复着心绪。   回了牙帐,大夫瞧过云缨的腿伤,因伤及旧患处,比一般伤者更是疼上几分,开了方子,吩咐了外敷内服,静养些时日即可。送走了大夫,独留下秦穆在帐内。   “你瞧瞧这个。”云缨自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掌中。此物状似花苞,仅长一寸,呈深褐色。   秦穆接过此物,闻到一缕淡淡的异香,问道:“哪来的?”   “我寻得狼王时,四周散落着此物。且那棕熊身上也有。”   “这些猛兽攻势及神情及不寻常,我思量着应是被人下了药。”   “嗯,当时我便有此推断,猛兽通常循着气味而来,而我在郡主身上的香囊中正是寻得此物。”   秦穆微蹙着眉,思忖了片刻,沉声道:“看来有人想一箭双雕。”   “你得空时拿去给千影瞧瞧,或许她能瞧出些端倪。”   秦穆“嗯”了一声,将此物收好,瞧向云缨,想到昨夜展昭去寻她……深深凝了她一瞬,关切地问道:“他……可同你说了什么?”   “……没有。”云缨声音清淡,躺在床榻上,似已带了倦意。   秦穆替她盖了被衾,柔声说道:“你好好歇息,郡主那我自会安排妥当。”   展昭回到营内,先前往德元公主处,帐内萧鹰陪同萧翎正为昨日之事向公主赔不是,曹仁佑也陪在一旁交涉着。展昭等在帐外,待众人离去,方步入帐内。公主得知二人平安便也宽了心。   展昭回到自己牙帐,烛台下有张未署名的短笺,寥寥几笔,莫非是接应之人所留?   当夜,展昭避开旁人,来到短笺上所述之地。   “展某已依约前来,还请阁下现身。”   不远处,透着月光,树荫下有抹淡淡的人影显现。   风神俊朗,玉袍如银,双手负立身后,清冷目光落在展昭身上,淡声道:“展大人果然守时。”   “是你?!”展昭眸色微微一凛,万万未曾料到约自己前来的竟会是秦穆。   “不知秦副使相约此地,所为何事?”展昭语气平静,心下却多了份戒备。   秦穆瞧了会展昭,方开口道:“昨夜……多谢你去寻她。”   展昭微微一怔,不曾料想秦穆会是来答谢他的,原本的戒心放下些许,微微一笑:“展某力所能及,不必言谢。”   秦穆盯着展昭片刻,问道:“你来这里,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   展昭听着不解:“公主和亲,展某身为公主护卫,自然是公事。秦副使为何如此相问?”   “我问的……是云缨。”秦穆面色沉静,冷眼看着眼前之人,眸光中透着锐利,“你对她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展昭一怔,包大人交代过务必寻到云缨带回去……   “我……要带她回去。”这句话,展昭说的有些微的不自在。   “带她回去?”秦穆讥笑一声,似笑非笑的凝着他,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我看……是包拯要你带她回去吧?”   展昭神情一怔,蹙眉不语。   “我只要你一句心里话,对她,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展昭心头一震,握紧双拳,玉琴的秘密,那夜的隐情,荣王的阴谋……她身上竟有如此多的不解之谜。   包大人要寻得她,她,出现了。那他,必须带她走,为了……为了包大人……   展昭垂下眼眸,他……无法回答……   “不回答?那就是对她无意了。”秦穆冷哼了声,转身便离开此地。   “等等。”展昭出声唤住,“她究竟发生过何事?为何她体内有股不寻常的寒气?她……她失了记忆吗?”   秦穆蓦地顿住步伐,回过头来,目中寒光迫人,浑身散发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冷冽,他冷冷道:“她的事,你已无需知道!你即对她无意,别再去招惹她!” 一拂袖,不再逗留。   展昭看着秦穆清冷的背影,已料到他不会轻易告诉他,自草庐初见之时,他理应猜到她与他之间……况且这些时日他所见之情形……   秦哥哥……她是这么唤他的。   于自己……我从未认识你。   展昭自嘲地轻笑一声,心中似有什么被生生地抽离出去。   回到帐内,躺在床榻上,阖了双目,却没有入睡,手中轻抚着玉琴,心底那个声音始终挥之不去。   于她,你究竟是有心……亦或……无意?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六章 落枫苑   北辽篇 第六章落枫苑   圣上一行狩猎已有八日,接应之人仍未出现。   德元公主帐内已熄灯,展昭照例巡视过后方回自己帐内歇息。   踏入帐内一瞬,展昭已觉出有人潜入,不过来人并无杀气,展昭亦不动声色,开口道:“阁下既然来访,何不现身一见?”   “展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床幔后步出一名男子,一身侍卫装扮,缓步上前,举步间自袖中取出一半圆状玉佩置于掌中。   展昭一见此物,伸手自怀中取出另半圆状玉佩,二块半圆玉佩合并,盘龙刻花雕纹吻合。   这是接应之人所持信物证明。   展昭面上一喜,抱拳一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耶律达,乃圣上近身侍卫长。”耶律达抱拳回礼,“今日才与展大人会面,还望海涵。”   “耶律大人言重了,圣上所托之事自当谨慎些。”寒暄过后,二人落座,展昭遂问道,“不知圣上有何安排?”   耶律达道:“明日圣上狩猎结束便回中京,为便于展大人行事,圣上会向德元公主将展大人调离大同馆,安排其他地方。”   “调离大同馆?那公主护卫岂不堪舆?”   “展大人放心,圣上会另调配二名近身侍卫随侍护卫公主。公主的安全展大人当可宽心。”   “圣上思虑周到,是展某多虑了。”   “展大人,此事先言尽于此,此地我亦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耶律大人请。”   耶律达取回半块玉佩便匆匆离去,展昭思忖着方才话语,公主护卫不过是个掩饰,调离大同馆也确实便于行事。与荣王有联系的辽国权贵便是南院大王耶律宗齐,是当今辽主的胞兄,对胞弟继位甚是不瞒,当初在河间查得的奸细马腾便是效命与耶律宗齐。   河间……云缨……秦穆……   秦穆……念及此人,展昭只觉得心头疑虑重重,此人绝不简单,那夜弦外之音……他似乎知道不少事情,看来对他需得多加留意才行。   翌日刚过午时,萧鹰带了二名近身侍卫来到大同馆,因圣上久仰中原武学,听闻公主侍卫乃是在殿前献艺被宋帝封为御猫的南侠,武艺超群,故而向公主借调此人,于近卫营指点一二,在武艺上亦能融入中原文化。护卫之职圣上另派遣二名近身侍卫随行,以保公主无虞。展昭整理了行装,辞别德元公主,遂萧鹰前往远郊三十里外近卫营。   晚膳过后,耶律达领着展昭来到离近卫营最近的顺溪镇上的驿站。   虽说是驿站,却有层层侍卫看守。耶律达行在前头,携展昭进了一间厢房。   厢房简素,一眼便能看清屋内摆设。耶律达掀起墙上挂画,显出一个铁环,拉动铁环,伴着沉闷的“咔咔”声,一旁衣柜慢慢向一边移动,移开处竟显现出一条暗道。   耶律达指着暗道看向展昭:“展大人,这条暗道通往郊外密林,出了暗道再向东一里,自会有人拿着信物与你接应。往后的事那人自会相告。”   展昭点头应道:“哦?原来另有玄机。”   “展大人切记每隔五日自暗道返回驿站,在下会安排近卫营习武一事以掩人耳目。”   “有劳耶律大人,展某自当谨记。”   展昭拾阶而下,取出火折子,沿着暗道前行。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展昭行至暗道尽头,四下瞧了瞧,在墙上尽头有个与先前一模一样的铁环,遂拉动铁环,眼前有光亮渐渐透入,出口显现,拾阶而上。   此处门巷倾颓,墙垣朽败,是一间废弃小苑。这一路行来,安排的甚为隐秘,竟让他对所见之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出了小苑,向东行进一里,远处早已有人等候,远远看去此人身形挺拔,应是名男子。展昭快步走去,待看清那人样貌,不禁一怔:“是你?!”   面前之人一身玉色锦袍,独自立在夜色下,秦穆回身看向展昭,与他对视稍许,展昭在他眼中没有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他右手一扬,将一物掷向展昭,展昭扬手接住置于掌中,反掌一看,竟是半块盘龙刻花玉佩,疑惑的瞧了他一眼,迟疑片刻,遂自怀中取出另一半,玉佩相合,盘龙刻花雕纹吻合。   接应之人的信物。   未等展昭出声,秦穆已施展轻功,纵身向远处掠动,淡淡地抛出两个字“跟上”。   展昭亦展动身形,紧随其后,眉心微敛,目光往前方落去,他竟是接应之人……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二人一路飞掠,二、三盏茶的功夫,便在一处屋院前缓下身形,大门匾额上刻着三个字“落枫苑”,院前立着一位恬静的垂杨双髻少女,看似应有花信年华,身着一袭素色锦衣,双眸灵动。   乍见来人,少女焦急的神情转为欣喜,她上前几步,轻启朱唇,声音甜婉:“公子可回来了,姑娘已在屋里等了好些时候。”   秦穆淡淡地应了一声,径自朝着后院大步离去。   展昭尴尬地立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少女看向展昭,宛然一笑,颔首施礼:“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有劳姑娘。”展昭颔首回礼,淡淡一笑。   少女领着展昭穿廊过庑,来至院内西厢房。   “公子请先进屋歇会,我家公子有急事要办,稍后会来见公子。”少女立于屋前,转身向展昭笑道,“小女子红玉,公子日后有何需要,吩咐红玉便是。”   展昭道:“红玉姑娘客气了。”   “红玉不打扰公子歇息,先行告退。”红玉施了礼,信步离去。   房门虚掩,展昭伸手推开,步入屋内,心中纵有再多疑惑,一切等他来了便可知晓。   秦穆沿着游廊而行,穿过垂花拱门,绕行片刻,来到后院僻静的小屋。   “我才离开没几日,怎的你毒发的这般频繁?我交代的事情你有没有记清楚?忌动武,忌大喜大悲……”   秦穆听见这个带着责备的娇俏女声,便知来着何人,轻叹一声,推门而入:“千影,云缨是病人,你这般吵吵嚷嚷我听着都头疼。”   花千影一见来人,靥辅巧笑,清眸流盼:“秦穆哥哥,你可回来了!”纤纤玉手挽住秦穆手臂,含娇细语。   “姐姐,我就说嘛,也就秦穆大哥治得了她。”银铃瞧着花千影的转变之快,忍不住揶揄起她来。   云缨侧靠在床榻上,正喝着银铃刚煎好的药,抬首瞧着花千影小鸟依人的模样,盈盈一笑:“你若再不回来,她可要把这屋子给拆了。”   秦穆面色淡然,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开口道:“你给云缨诊过脉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她想起方才正为了这事责备云缨。   “这些时日发生了何事?怎的她毒发的这般频繁?”花千影面色一沉,轻叱了一句。   云缨垂下眼眸,淡声道:“郡主上山狩猎,遇到猛兽袭击,我不得已而出手。”   花千影狐疑地看向云缨:“就这样?”   云缨回以一笑:“就这样。”   她会信才怪!花千影心知绝不会如她说的那般简单,转而看向秦穆,只见秦穆自顾喝着茶,对她投来的怀疑目光视而未见。   秦穆一向护着云缨,他都不开口默认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花千影努了努嘴,只得无奈的接受这个说法。   “有样东西给你瞧瞧。”秦穆放下茶盏,取出那枚花苞状物件,置于桌上,“你可认得?”   花千影走上前,瞧了一眼,蹙起纤眉,拿起此物闻了闻,面色凝重起来,望着二人,沉声道:“哪来的?”   相识花千影那么久,鲜少见到她有如此凝重的神情,看来此物绝不寻常。秦穆与云缨对视一眼,遂将狩猎之事娓娓道来。   花千影听闻怔了半响,低低叹了一声:“看来……真的是他。”   “是谁?”秦穆眉心一凛,眸中精光如刃。   “一年前,我们同他交过手的。”花千影抬首望向秦穆,眸中隐现忧色,仅一瞬,他便已知道所指何人。   花千影低眉看着此物,凝视半响:“这事我得先回去禀告师傅,如今他又现身,你们千万要当心。”转头望向云缨,微微叹道,“你本已时日无多,下次用药之前,切莫犯忌,否则……”   她不忍说下去,一时屋内俱静,只余一缕清苦的药香。   云缨微微仰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窗外明净月色,心中什么都不想,如此静谧,如此安宁,不知过了多久,她淡笑道:“不过是早些离开这个尘世罢了,我并不在意。”   秦穆闻声看向她,起身走到榻边静立凝视她,云缨目光自远处回落到他面上,微微一笑:“一年前我也是这么说的,我不在意。”他眼中似是含了千言万语,但终究还是一笑,伸手抚过她的鬓发,柔声道:“你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   “心愿?……”云缨一怔,抬眸望向秦穆,摇了摇头,“当初或许有吧,可现在我已不在乎了。是非功过,一抔黄土,随它去吧。”   展昭在屋内等了一个时辰,终是等到了来人。   秦穆踏入屋内,客套了一句:“秦某先前有要事要办,展大人等候多时,请勿见怪。”   展昭并不恼,只淡淡一笑。二人围桌而坐,各自倒了杯茶。   秦穆饮了口茶,方开口道:“一年前,马腾在河间被你所杀,之后南院大王曾与荣王交换过一信物,宋帝想要你寻回的,便是荣王的信物。”   展昭放下茶盏,遂问道:“不知是何信物?”   秦穆道:“是一个玉环,玉环内壁上刻有<吾儿赵毅>四个字。”   展昭疑惑的凝着他,荣王交换的信物应是极机密之事,他却能把信物说地如此详细,此人究竟是……   “你又如何得知?”   秦穆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缓缓应道:“当初替南院大王传递信物的人……就是我。”   “什么?”展昭心中一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是要瞧出些什么端倪,凝了半响,问询道,“你……究竟为谁效命?”   秦穆不急着回答,玩味似地瞧了会展昭,唇角一扬,轻嘲一笑:“展昭,圣上要铲除南院大王不是非你不可,不过,宋帝要的东西你若寻不回,这儿可没人会帮你。你与其在意我为谁效命,不如好好思量着如何寻得信物好早日回去复命才是。”   展昭心底一顿,垂眸不语,思忖着秦穆方才所言。盘龙刻花玉佩是圣上交托的信物,此处又是依循耶律达的指示而来,耶律达与萧鹰皆是辽主心腹,此事假是假不了,只不过……此人言语多有隐晦,恐难全然信任。   展昭抬眸凝了他一瞬,遂展颜道:“秦兄所言极是,不过展某要如何寻得玉环,还需秦兄指点一二。”   秦穆自袖中取出几把钥匙和一张地形图置于桌上:“这是南院大王府上几处重地的钥匙,信物应是被藏与某处,你去之前我会告诉你护卫部署便于你行事。”   “时候不早了,先告辞。”秦穆说罢起身向屋外走去。   “等等。”展昭出声唤他,“我还有话……”   “展昭,信与不信,去与不去,全在你,不在我。”仿佛知道展昭要问什么,秦穆并未顿住步伐,只淡淡地抛下一句,大步离去。   秦穆的身影在游廊处渐渐淡去,直至隐没。展昭心底重重一叹,想要在此人身上探得更多消息看来是不太可能了,眼下情形也只得走一步是一步。   展昭收好钥匙与地形图,依靠在床榻上,既然他在这里,那她……又会在哪里?   神思一动,伸手探入怀中,取出玉琴,轻抚着琴身,抬眸正对上墙上一幅壁画:画中皑皑雪山,峰高云自扰,雾重絮飘繁,一只孤雁低空盘旋,瞻仰云峰。   画上还有一行题字: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七章 芳心愿   北辽篇 第七章 芳心愿   早膳过后,展昭取出地形图,平缓铺在案上,细细端详。   南院大王府邸位于中京阳德门内西侧,地形图上亭台楼宇,侍卫分布,均已作了记号,秦穆给的钥匙总共三把,分别对应的是西角楼,琼玉轩,天瑞阁,这几处在地形图上各占一角,且周围皆是重兵把守。   展昭正思量着今夜的行动,耳中忽听得些微嘶嘶声。循声望去,似乎有什么在刨着窗棂。走到窗前,伸手一推,微微怔住。   这是……一只猫?   窗前端坐着一只纯黑小猫,两只眼睛清澈透亮,脖颈处系着一条金色缎带,摇晃了下尾巴,“喵”地一声便窜进屋内。   小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床榻,在布衾上翻滚几下,起身抖了抖身子,瞧见正有人盯着自己,窜到那人脚边,躬起身子在那人双足见来回蹭着。   展昭瞧着小猫的动作,唇角泛起微微笑意,俯身将小猫拎起,凑到眼前,好奇得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小猫似乎对拎着它非常不满,喵喵地直叫。展昭遂将小猫抱在手中,小猫满意地眯起了眼,仰头蹭了蹭展昭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伏下。   展昭抚摸着小猫的身子,猫毛乌黑柔顺,打理的很是干净,应是有人养着的,莫非是红玉姑娘?   阳光半洒窗前,清风拂过,带着融融暖意。   展昭瞧着小猫慵懒的模样,不禁轻笑地摇了摇头,抱着它步出屋外。   沿着游廊缓步而行,行至不远转角处,依靠在廊柱上,微阖了双目,能如此安闲地坐于此间,一人一猫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中,享受着片刻的静谧。   “飞飞……飞飞……”   这个声音……展昭心悬一震,蓦地睁开双目,猛然回头,循声眺望。   游廊尽头,百米之外,垂花门处,盈盈走来一条袅娜身影。一袭白色衣衫,纤腰束素,裙身曳地。青丝如瀑,披洒在身后,一支玉簪散绾着秀发,几缕碎发自发簪间悄然滑下,垂于她耳畔。   微风过处,飞花轻落,落花飘洒夹着微香拂面而来。   云缨……她……竟也在这儿。   展昭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她纤眉微蹙,四下张望。   “飞飞……飞飞……跑哪儿了?”   云缨神色焦急,应是在寻着她口中唤的飞飞。那飞飞又是何人?   随着唤声,怀中小猫听闻竖起了耳朵,摇晃了下脑袋,“喵”的一声跃离展昭向着远处疾步而去。   小猫飞奔至云缨面前缓下身形,眯起了眼眸,尾巴绕在她足踝上,身子紧贴着双足蹭着,似是在撒娇。   云缨嫣然一笑,俯身将小猫抱在怀中,轻抚着小猫柔软的身子,含笑道:“飞飞,你跑哪儿贪玩去了,害得我好找。”   似是回应云缨的话,飞飞睁开双眸,向着远处“喵喵”叫着。   云缨抬眸望去,四五十步之外,廊柱一旁,静立着一名青衫男子。   抬眸一瞬,眼波流转,正与青衫人目光萦绕一处。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时光仿佛悄然倒流,回到了曾有的一刻,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场景。   是什么时候开始,平静无波的心里住进这样一个人,是那萍水相逢的邂逅,还是那相对忘言的凝视?   云深不知处,却已是眉上心头,无计相回避。   短暂地一瞬错愕,云缨下意识地蹙起纤眉,眸光投向别处,转身离去。   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姐姐,我找了半个院子都没找着飞飞……”银铃自远处跑向云缨,见着她怀中的一团黑影随即笑道,“你这小家伙又跑哪儿贪玩去了?”   银铃挽着云缨对着飞飞瞪了一眼:“下次再乱跑,看我不把你关起来。”   飞飞睁大眼眸,盯着银铃,“喵”的一声似是反驳。   二人一猫,一言一答,渐渐远去。   秦穆穿过垂花拱门,踏上青石小径,走向后院小屋。还未走近,已听到云缨隐含怒气的声音自屋内传出,“拿走,我不吃!”   红玉焦急的劝说着:“云姑娘,你本就病着,这不吃可怎么行?”   秦穆步入屋内,见云缨依靠着窗栏面向窗外,桌上清粥一动未动。   “秦公子……”红玉瞧见来人正欲开口劝说云缨,银铃忙拉住她,示意她莫要出声,携红玉退出屋外。   屋内静默片刻,秦穆端起桌上清粥,拿起小勺摇了摇:“你本就吃的少,无论如何多少要吃些。”   云缨不答,也未看向他。   秦穆凝视云缨,柔声劝道:“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云缨蓦然转向他,眸光中含着怒意:“他在这也叫为我好?”   秦穆轻叹一声,走到她身旁,语气中带着歉意:“有些事,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云缨眸光一颤,紧抿着薄唇,低垂下头,黯然不语。展昭会在这里绝非他本意,她自知不应迁怒与他,只是……只是怕自己的心越见他越难以压抑。   “他在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事我已有安排,待他寻到他要的东西,我自会让他离开。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会让红玉去告诫他一声,想他也是个明白人,不会在这儿怎样。”秦穆试了口粥,递到云缨面前,“不烫了,你多少吃些吧。”   云缨低低“嗯”了一声,接过清粥,喝了大半。用了午膳,喝了药,便沉沉睡去。   展昭依在廊柱旁,不悦地凝神注视着远处一方幽地。   自见着云缨没多久,红玉便来告诫自己,后院小屋客人不喜见生人,切莫踏足。   展昭素日里对待姑娘家总是儒雅谦和,礼让三分,不知为何,云缨几番拒人以千里之外,却激得他心中万般不快,更是触动他想要一探究竟。   你……究竟缘何如此?   天幕入夜,冷月半洒。   展昭一跃上了院墙,几下轻闪,掠至一株大树上,缓下身形,繁茂枝叶潜藏了他的身影。   后院植了几株枫树,大片枫叶将一间小屋笼罩,悄怆幽邃。   屋外小亭中,白袍袭身的人影静静坐着,纤弱而柔美,双目微阖,似在沉睡,怀中的小黑猫蜷着身子,眯着眼睛,枕在主人的手臂上。   银铃捧着件紫衣斗篷自屋内步出,行至云缨身旁,披在她肩上,微微叹道:“姐姐,怎的你出来坐坐也不多穿件,若是着凉可怎么是好?”   云缨淡淡一笑:“我何时变得这般娇弱了?”   “今时不同往日,你若是病了,秦穆大哥见着可又要心疼了。”   “你这丫头,何时变得这么帮衬他了?”   “我可都是为了姐姐好。”   银铃整了整斗篷,蹲下身子,跪在地上,低下头伏在云缨腿上,静静地陪在一旁。   过了良久,银铃轻轻地开了口:“好久听不到姐姐的琴音了。”   云缨抚上她小脸的手微微一滞,幽静的眸心隐见一丝黯然,转瞬泯灭。   琴音,情音,由心而生。琴断,情断,其心已逝。   “姐姐,无论你去哪儿,都让银铃陪着你,可好?”   云缨摸着她的团髻,轻笑一声:“傻丫头,你总要嫁人的,怎可一直陪着我。”   “不嫁不嫁,银铃不嫁人,银铃要一直陪着姐姐。”   云缨轻抚着银铃发丝,柔声说:“等你长大以后,终会遇到你的良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银铃抬头急着反驳:“不要不要,银铃才不要良人,银铃只求和姐姐在一起。”   “傻丫头,又在说混话了。你才二八年华,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云缨轻笑地摇了摇头,顿了顿,凝了银铃半响,抚着她的小脸,缓缓地说了一句,“红云钗钿,白首一心,是世间女子一生所求。”   银铃直起身子,望着云缨:“姐姐,那你就不求吗?”   云缨身形一颤,抬起头来,遥望夜空如墨,月色如水,寒照长夜,清辉落影悄然覆上心底。   月光在她身上投下一层似有似无的轻纱,朦胧而柔美。   她眸光微微一动,朱唇轻启:“于我这个将死之人而言,已是多余了。我只想在往后不多的日子里,能安静的独自走完。”   银铃顿时红了眼,哽咽了喉咙,含泪道:“姐姐……你……你可怨过?”   云缨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前尘旧事,浮生一梦,不过是梦尽缘散罢了。”   繁花落尽,回眸是空。   银铃双眸凝泪,哽咽了声音:“姐姐……你就没有遗憾吗?”   云缨伸手拭去她的泪珠,微微一笑:“我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见到你钗钿礼衣的那一日。”   她垂眸凝注在银铃脸上,静了会儿,道:“我死了以后,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答应姐姐,你会好好照顾自己。”   银铃猛地摇头,扑到云缨怀中大声地哭了起来:“姐姐……姐姐去哪银铃都陪着你,阴曹地府,银铃伴你左右。”   “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   月光如银,淡淡照应出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投映在地上,无声交叠。   过了片刻,红玉缓步走来,手里托着一张漆盘,盘中端着一碗药:“云姑娘,您的药已煎好,可是回屋里喝?”   云缨抬眸看了看,摇头道:“你先搁屋里吧,我还想坐会。”   红玉似是知道云缨会这般说,并未挪步进屋,只甜甜一笑:“秦公子吩咐,红玉得瞧着姑娘喝完才行。”   云缨瞧了眼红玉,无奈地轻轻一叹:“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罢了罢了,我喝还不成嘛。”   云缨缓缓起身,银铃扶着她慢慢向屋内走去。走近红玉身侧,瞧了眼汤药,又叹道:“你们个个都帮衬他,可怜谁帮衬我呀?”   红玉笑道:“秦公子也是为姑娘好,姑娘有秦公子这般疼着当真是好福气呐,别人都羡慕不来的。”   “喵……”飞飞适时的喵了一声,似是应和着红玉的话,惹得她和银铃嬉笑出声。   “好你个飞飞,连你也不帮我,回屋里非把你关起来不可。”云缨轻叱了一句,面上却泛着浅浅笑意。   “姐姐这话我便不信了,姐姐待飞飞好的很,才舍不得将它关着呐。”银铃轻笑一声,回身轻轻地掩上了门。   话音轻落,散在心底激起万般波澜,展昭伏在暗处多时,方才一番言语早已拂乱了心绪,再难平静。   她不愿认他,不愿见他,他想过,她是恨他,是怨他……   可有一个理由,是他从未想过的……   离世。   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心底的悲伤如泉涌般几乎要将他淹没,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感觉。   他抬头遥望无垠的夜空,只有依稀的月色穿过薄云静洒下来。   回过头目光一落在小屋前,眸底瞬间闪过复杂的神色。   云缨……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八章 空余念   北辽篇 第八章空余念   夜半无人,星光点点坠洒了满庭,依稀风摇残枝的轻响,反衬得四周寂静。   展昭伏在院内树上,在暗处默默地看着,后院小屋已熄灯了好一会,展昭亦展动身形离去。掠过垂花拱门,此时,游廊东侧似有一声轻微的响动,展昭心下警觉,调转身形。   远远地隐约瞥见一人影晃过,那人影身形纤细,正是红玉,只见红玉手里提着个竹篮,竹篮上用素布裹着,瞧不出里面是何物。红玉缓步行至侧门,回身看了几眼,确定四下无人,便开了门悄悄离去。   行了一里远,红玉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掀开素布,里面竟是些香烛元宝。原来她是要祭拜亡人。   红玉摆放好香烛供品,点了烛,燃了香,跪在地上,默默地烧着纸钱。   四周俱静,只听得香烛剥啄,元纸嘶嘶。   香已燃了过半,红玉始终默默的跪着,未曾开口。   展昭潜藏暗处,等到此刻,见红玉并未有任何异动,正欲离去。   “轩郎……”红玉轻柔的唤了一声。   轩郎?展昭转头看向红玉,红玉并未梳妇人髻,听这称呼,想必应该是她的恋人。   “轩郎……你可知,这半年多来,我有多想你吗?……”   “轩郎……你可知,我有多恨自己吗?……”   “轩郎……”   红玉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低低的抽泣着,二行清泪缓缓滑落脸颊。   “……为何……你为何就这样走了,当初为何要瞒着我,为何不肯见我?……”   “当初……我若肯信你……你便不会中了义父的奸计……”   “轩郎……你怎的如此狠心……”   “……就这样留下我一个人……”   红玉低垂着身子,放声大哭起来,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悲凉。哭了良久,待稍许平复了些心绪,又取了些纸钱,继续烧着。   “轩郎……其实我早已不怪你了……”   “你可听见了?……我早已不怪你了……”   “……可是……可是已经晚了……”   “轩郎……我现在能做的,便是好好照顾小桑,红玉就算豁出性命,也会为你们严家,留下这一命根。”   原来……他还有个弟弟。   “轩郎……红玉……红玉若是做了错事……你……可会怪我?”   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时,已被层层阴云,遮去了光华。   “红玉。”沉稳的声音自百米之外响起。   红玉拭了拭泪珠,起身向来人欠了欠身:“秦公子。”   秦穆走上前瞧了眼地上的祭奠之物,又瞧见红玉满脸泪痕,一时间静默了下来。   红玉顺着秦穆的视线,瞧见地上的香烛已快燃尽,轻声道:“云姑娘身子不好,红玉怕在院子里烧这些冲撞了她,所以……”   “嗯。”秦穆未责备红玉,低声道:“今日是他忌日,他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红玉蓦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当日若非秦公子,红玉终不能见到轩郎最后一面,秦公子恩情红玉感激不禁。”   秦穆叹了一声:“只可惜……那时他五感已失,不知你在身旁。”   “是红玉的错,一切都是红玉的错……”红玉抑制不住心绪,大声哭了起来,“若非红玉错怪他……他……他……”   “有你这样念着,他也不枉此生。”   过了半响,秦穆开口道:“若祭拜完了,收拾收拾尽早回去吧。”   红玉拭着泪痕,收拾了祭奠之物,向秦穆施了礼,转身离去。   踏出没几步,回头见秦穆伫立在一旁,似是若有所思。   红玉犹豫了一会,回过身说道:“秦公子,有句话……红玉不知当说不当说。”   秦穆抬眸疑惑的看向她:“什么话?”   红玉抿了抿唇,开口道:“秦公子对云姑娘的情意明眼人俱是看的明白,既然云姑娘时日无多,秦公子何不娶了她,也好让她有个归宿。”   一时间四周安静地好似能听到月光流动的声音,一席话,二个人,心中百转千回。   “红玉,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起。”秦穆转过身,背对着红玉,听不出一丝情绪。   “是红玉僭越了,红玉这就回去。”红玉垂下头,欠了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已远的细不可闻,秦穆目光往远处暗影落去,过了一会儿,冷声道:“出来。”   话音刚落,树荫下隐隐现出一条身影,展昭神色复杂的看着秦穆,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是他也知道,无论他问什么,这人是绝不会告诉他的。   秦穆剑眉微凛,玉面生寒,冷冷看着展昭,眸光中闪过一丝寒意,问道:“你这几日暗中窥伺她,有何用意?”   既然秦穆开了这个口,展昭便顺着他的话,反问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穆定定的瞧着展昭好一会,眉梢微扬,似笑非笑道:“既然她不愿认你,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   凭什么?展昭一怔,心下黯然。也是,她对他淡漠疏离,刻意回避,若不是他任务在身,恐怕他连见她一面都难。只是……她的种种状况,他总觉得隐隐同自己有关。   秦穆见展昭若有所思,也不想与他多费唇舌,冷声道:“展昭,我劝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在寻你要寻的东西上。”   展昭心头疑虑重重,一抬头见他已转身离去,神思一恍,竟问出一句连自己都有些愕然的话:“以你对她的情意,你又为何不娶她?”   秦穆蓦然顿住步伐,心悬一震,怎也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这一句话。   一时间仿佛空气也凝滞了,四下静的寂人,唯觉夜幕低沉。   秦穆负手身后,良久不语,以为他会就此离去,等了半响,他低低地叹了一声,不知是对着展昭还是对着自己,极轻地说了一句:“娶她……我又何尝不想……”   南院大王府天瑞阁   展昭将手中锦盒放回原位,这儿他已来了三次,能寻得地方都已寻过,玉环应该不在此处。   抬头望向窗外,秦穆交代过,天瑞阁的守备在亥时会交替一次,那时北面侍卫轮空,是离去的最佳时机。几番前来,依着秦穆指示,行事起来确实方便许多,只不过,这玉环始终未能寻获。   展昭搭着窗檐,一掠上了屋顶,自北面离去。   行至郊外密林,展昭赫然惊觉身后杀气逼近,一枚银针袭来,直逼肩胛要穴。   展昭右足点地,一个燕子低回,身子倾侧,银针贴着黑巾轻轻擦过。身子未站定,紧接着三枚银针已对准肩,胸,足要穴袭来。倏忽间,银针已逼至眼前,展昭反手一转,以剑鞘挡下,“叮,叮,叮”三声,银针纷纷落在地上。   展昭一路飞驰而来,并未觉出有人跟踪,此人应是早已埋伏在此,等着他的到来。   此处靠近落枫苑,而他的行事路线均是秦穆拟定,能在此埋伏的,必是相熟之人。   不远处款款走出一个人来,翩跹袅娜,一袭云色婉转,盈盈纤弱,端的便是那抹熟悉的身影。   “你……怎会在这?”展昭取下面上黑巾,声音微微一颤,透着一丝丝的欣喜。   云缨未留意到展昭的异样,眉梢一挑,说道:“你屡次夜探南院大王府,胆子倒是不小。”   展昭心底一凉:她还是不愿认他吗……既然如此,他只好顺着她的意了。   展昭淡淡的回道:“不知姑娘今夜埋伏在下,又是何意?”   云缨面容清冷,衣旋袖飞,暗香拂面,只见银光一闪,五枚银针以迅雷之势向展昭袭去。   似在他的意料之中。云缨与展昭的距离不过十步之遥,此刻暗器袭来,展昭凌空一跃,瞬间已退至三丈远。   云缨蓦地身形一闪,恰如一片缥缈轻云,落在了展昭身后,手起袖扬,抽出腰间佩剑,剑光流转,刹那间已逼至展昭颈上三寸。展昭反手一推,以掌力挡下这迅雷之击。   “云缨,你这是做什么?”   尚不及凝神细想,只见云缨足尖一点,修长白衣如云出岫,势携劲风,已扑面而至。展昭心下一惊,手腕一震,巨阙出鞘,堪堪挡下了这一击。   容不得展昭片刻喘息,云缨踏出凌波微步,剑势急转,光影绕身,使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流云剑法。招式飘逸灵动,如流云逐月,柳风随舞。   这番交手下来,云缨只在出招快和奇。展昭应付起来虽游刃有余,但却处处避让着,生怕伤了她。这剑法路数奇特,剑光缭绕,只不过,这剑数有形,却内力不足。内力不足……可是会同她体内的寒气有关?   心思辗转之时,云缨步履间已踏出一招凌波仙,身形一闪,如魅影般无声无息,已跃至展昭面前。   丝缕月光穿透云雾悄然而落,静洒在纤细倩影上,身如轻烟,纤手如玉,一掌袭向展昭胸口。   这一步法,这一招式,这一刻的情景……一瞬间,光影交叠,模糊了周围的景象,记忆中的那一刻如洪水破冰,汹涌而至,令展昭一时神思恍惚,呼吸停滞……   一年前,剑,直直地刺入了她的身体。   是那缓缓坠落的身影,猩红血色浸染了白衣。   一年后……   展昭紧紧攥着巨阙,竟沉重的无法抬起,云缨的掌力直击胸前,展昭不避不让,硬生生的承受下来。   展昭捂着胸口,低垂着头,瞧不出任何神情。   云缨容颜如雪,目光清寂,就这么望着他,淡淡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展昭仍垂着头,不言不语,毫无动静。   令他震惊的,并不是这一掌伤的他有多重,这一掌……云缨只用了半分内力。   而那一刻,云缨亦如回到一年前,心中一时触动,眸中蓦然一酸,出掌之时,轻颤着声音,低语道:   “你……还要再刺我一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九章 千丝缕   北辽篇 第九章千丝缕   月影悄上,在渐深的夜里静洒下清寂淡然的银光。   云袖飘落,沐一身冷月清辉,纤细身影似化在了夜色里,幽深目光全无波澜。   转身径自离去,蓦地手腕一热,温暖的温度自腕上阵阵沁入心底。   云缨一惊,回身见展昭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身子不自觉的后退一步,盯着受制的手腕,蹙眉道:“放手!”   “不放。”展昭回答的干脆。   “你……”云缨吃惊地抬眸,见他清澈双眸中竟有一丝浅浅笑意。   云缨一恼,挣了挣被钳制的右手,只不过几番挣扎都挣脱不开。   云缨瞪了展昭一眼,索性侧着身,淡声道:“你想怎样?”   展昭眸中笑意微微一敛,看定了她,柔声道:“我只想同你好好说会话。”   见云缨不答,展昭急切的问道:“你究竟有何事瞒着我?你告诉我……”   月色如银,静洒在云缨身上,似覆上了一层淡缈的轻纱,若有若无,潜静而柔美。她眸色微微一动,丹唇轻启:“阁下认错人了。”   “你……”展昭握着云缨的手轻颤了一下,但力道掌握的恰好,并未加重,心中虽恼,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服于她,静立凝视她片刻,方道,“好……你恨我怨我不愿认我,我不勉强你,不过有件事,我必须要问明白。”   展昭顿了顿,正色道:“西定侯凌家同你是何关系?”   云缨闻言猛然转头,不可置信的盯着展昭。   “十七年前,西定侯府满门抄斩时,有一幼女下落不明,那便是你。”不是问她,而是肯定。无需她开口,他已然可以断定。   云缨怒视着展昭,眸光似箭,似要洞穿他的血肉,直入他心底,仿佛是要看穿他的意图。   凝了良久,云缨目光轻带落在别处,侧身不语,静静地立了好一会,淡淡笑起来,似无声无形嘲弄什么:“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展昭未留意到云缨的异样,见她不否认,便继续说道:“包大人对西定侯当年谋反一事觉得另有隐情,此番我来也是奉包大人之命要将你寻回,若查的西定侯谋反是遭人诬陷,包大人定能奏明圣上为西定侯平反……”   展昭在说些什么,云缨并未听进去,只听得他左一句包大人右一句包大人,搅得她心绪翻腾,气息紊乱,垂在一侧的手已悄然握紧。   心头似被尖刀刺入,一阵阵痛得她几欲窒息,听了半盏茶功夫,云缨眼前忽然一黑,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去,幸儿展昭离她仅三步之内,一伸手,已稳稳扶住了她。   先前同展昭交手,云缨已犯了大忌,她本应尽快回去静心调息,可惜被展昭缠着脱不开身,此刻体内寒气反噬,较之前更难以忍受。   只见云缨蜷缩着身子,不似之前的轻颤,竟似痉挛之状。   展昭心中一惊,一手扶着她以掌力灌输内力缓解她的寒气之苦。两股真气在云缨体内相互冲撞,寒气霸道逼人,已不似之前那般容易被压制与化解。   云缨的额上冒着冷汗,一滴滴的缓缓滑落,面上痛楚之色并没有减轻,体内寒气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   就在展昭的真气贯通她周身,胸口蓦地一阵热流上涌,鲜血喷吐而出,昏了过去。   方才运功时他已觉出那股寒气与先前的不同,陡然间的变故,使展昭慌了神,“云缨!”他脱口惊呼,将她扶在怀中,“云缨,你醒醒!”   云缨果真略睁开了眼,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丹唇微微一动,却是点点猩红喷溅了一地,意识一沉,便没了动静。   此时,云缨体内的寒气已不再乱窜,唇角的鲜血衬得面色更加苍白,毫无生气,阖着双目,静静地躺着,竟似……竟似死了一般。   死……?!……   展昭被这一念头着实吓了一跳,不自禁的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心中一宽:还好,只是气息弱了些。她的状况还是尽快回去弄个明白的好。   “放开她!”随着一声怒叱,三枚暗器急袭向展昭后背。展昭并未回头,反手以剑鞘挡下。   出手间,秦穆已跃至他身前,紧拧着眉,一字一字顿声道:“放!下!她!”   展昭并未看向来人,深深看了云缨一眼,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后退半步,想也知道他正愤怒地瞪着自己。   秦穆外出办事回到后院小屋没见着云缨,银铃又焦急地说她出去有一会了,正担心她会不会出事。果不其然,她还是出手了。动武本就犯了大忌,她不是不知道……   秦穆蹲下身子,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眸光触及她惨白的面色与唇角的血渍,抬眸怒视展昭:“怎么回事?”   “她先前同我交过手,我猜想应是她体内寒气反噬,伴有痉挛之状,我运功替她……”   “你说什么?痉挛之状?”秦穆出声打断了他,声音轻颤。   展昭不解地看着他,他的神色惊讶中似是带着一丝丝的绝望。   “你同她说过什么?”冷冷的杀气缓缓自身上逸出,渐渐蔓延开来。那一瞬间,寒意陡似剑光,锐利的光芒看得展昭心中震慑。   秦穆平时待展昭冷淡疏离,而此刻周身竟散发着强烈的杀气,展昭暗自戒备起来,面上仍是神色不变:“此事非同一般,请恕展某不便相告。”   一阵怒意连着心痛涌上心头,秦穆薄唇紧抿,极力压抑着翻腾的情绪。二人对峙了好一会,秦穆忽而闭目,抱起云缨离开,在经过展昭身侧时,停下脚步,冷冷地抛下一句:“展昭,不要逼我杀了你。”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展昭断定云缨的种种状况肯定同自己有关。她和他是绝对问不出来的,能了解她的情形的,眼下看来唯有从银铃那儿打探了,而且,还得尽快。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压在心上挥之不去。   一缕余香犹在,隐隐浮动掠上心间,似是看不见的丝线,勒着心头,越收越紧。   黑暗的深处正有一双阴鸷的眼眸,带着一丝异样的光泽,正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鬼魅的身影渐渐隐与黑夜中,了无痕迹。   展昭的屋子里多了位常客,不是别人,应该说不是常人,而是小黑猫飞飞。   不知御猫和黑猫是否都和猫有关,飞飞老爱往展昭屋子里窜,敢情真把御猫当成只大猫了。   飞飞端坐在桌上摇着尾巴眯着眼睛,展昭坐在它面前正逗弄着它,脖颈处金色缎带很是亮眼,一旁巨阙上的剑穗也是这个颜色。   飞飞……展昭微微一笑,亏得她取这个名字。   云缨自那一夜后昏睡了三日,落枫苑里也来了位陌生女子,红玉和银铃都唤她千影姑娘,年纪看似与云缨相仿,是来给她诊治的,那姑娘年纪轻轻倒真瞧不出来还有这等本事。   那姑娘脾气大的很,对秦穆倒是百依百顺,不过这怎么也是别人的私事,展昭只盼着云缨能快些好起来。   “飞飞……”   “喵……”   “这一年来,都是你伴在她身旁的?”   “喵……”   “她究竟是怎么了?……”   飞飞晃了晃尾巴,扑上展昭肩头,蹭着他的侧脸,像是在安慰他。   “你若能告诉我该有多好……”展昭轻柔着它的小脑袋,声音中隐隐透着苦涩。   “飞飞,你怎的又乱跑,快出来!”银铃站在门外游廊处,隔着几十步之远,不再靠近。   银铃面对展昭总带着七分敌意三分戒备,能避则避,避不了的,就如同现在这般有多远隔多远。这丫头心思单纯,她越反常展昭越肯定她能给他他想知道的答案。   飞飞赖在展昭怀里,对着银铃也只是晃了晃尾巴。   银铃一跺脚,气急:“飞飞,再不过来,回去看我不把你关起来!”   飞飞不理会银铃,抬眸看着展昭,“喵”了几声,似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展昭对着飞飞含笑道:“去吧,她需要你。”   飞飞看了看展昭,转身跃离他怀中,朝着后院跑去。银铃跟在它身后依旧气呼呼的模样。   回到后院小屋,银铃抱着飞飞踏入屋内,本想开口抱怨几句,但见秦穆坐在床榻前沉着张脸,云缨靠在床榻上垂眸不语,气氛很是凝重。   秦穆抬眸看向她,沉声道:“银铃,你先出去,我有话同她说。”   银铃瞧了眼云缨,也不敢多问,抱着飞飞掩上门退了出去。   屋子内的寂静此刻全变成了压迫。   二人仍旧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静得仿佛屋内没有人似的。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的秦穆幽幽地叹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云缨抬眸看向他,他的眸光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她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她。云缨含着歉意的“嗯”了一声,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你这次太任性了,我交代过他的事你莫要插手,为何不听?” 秦穆还是责备了云缨,语气上却已缓和许多。   云缨下意识地侧过脸,并不想说与他有关的事。   秦穆见她有心避着,仍是追问:“他对你说了什么?”   云缨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   这话不说还好,秦穆听了拂襟而起,不由怒道:“他对你这般无情无义你还向着他?若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你岂会急火攻心?”秦穆见她一心维护展昭,忍不住大声了起来,“你可知……你……你这次差点就醒不过来!”   云缨低垂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悄悄落下,不知是因为秦穆的责备还是因为其他。   秦穆也知自己语气重了些,此时见云缨一落泪,再想责备的话也都说不出口了,坐到她身旁轻轻地将她拥在怀中,让她靠在他肩上,伸手拭去她的泪珠。   “莫要哭了,千影说过你情绪不能太过激动,是我不好,不该那么大声。”   云缨抵在他肩头,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秦穆眸光静静笼着她,渐渐多了丝幽深,“包拯已疑心你的身世,你那日同他交手,正好给他机会向你印证。”   云缨沉默了下来,不回答,也不否认。   “事隔那么多年,朝廷仍然不肯放过你,包拯要拿你问斩,我绝不会让他带你走。”   云缨只觉得愈发疲累,依在他怀中,倦意加深。   见她困倦了起来,秦穆柔声道:“晚上千影要对你用药了,你好好睡会吧。”   云缨一躺下,浓浓的倦意袭来,不稍会,已沉沉睡去。秦穆瞧她已熟睡,轻轻地退出屋外。   回到自己屋子,刚一推门,花千影已笑嘻嘻的挨到他面前。   秦穆踏入屋内,淡淡的说道:“你不在屋里呆着,跑我这来做什么?”   花千影不理会他的冷淡,双手很自然的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人家想你了嘛。”   秦穆微蹙了眉,抽回手,踱到案前坐下:“你现在越发没规矩了。”   花千影做了个鬼脸,嘀咕了一句:“就会凶我,若是她挽着你,看你会不会凶她。”   “你嘀咕什么?”   “没什么。”花千影踱到他对面坐了下来,凝神瞧了他一会,饶有趣味地问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秦穆看了她一眼,静静道:“我瞒了你什么?”   “少和我装傻。”花千影也毫不客气的说着,“她之前一直很稳定,很少毒发,这些时日不但毒发的那般频繁,如今还吐血,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秦穆看着花千影,云缨的身子一直是她在照料着,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尽心尽力地为她医治,况且对她也没什么可瞒的。秦穆叹了一声,说道:“展昭来了这里。”   “什么?展昭?”花千影蓦地一惊,旋即便明白过来,喃喃道,“怪不得她的情况这般不稳定了。”   花千影顿了顿,又问道:“展昭怎么会来?莫非……他知道了?”   秦穆摇了摇头:“他来这和那件事无关,只是凑巧罢了。”   花千影试探地问道:“那件事……真不打算告诉他?”   秦穆沉默了片刻,说道:“云缨不想他知道。”   “什么?”花千影非常不解,似是气愤道,“他当初狠心下的了手,她还向着他?岂有这般便宜他的道理。”   “云缨的任何决定我都会尊重她,你莫要胡乱插手。” 秦穆淡淡地说着,声音里似有轻微的警告。   花千影不屑道:“我才懒的多管闲事。”   秦穆接口道:“那最好。”   “不过……”花千影看着秦穆,话锋一转,面露忧色地叹道,“师傅说她情况不太乐观,吐血是恶化的征兆,怕她撑不了多久。”   秦穆垂下眼眸,静静地听着,眼中只余难掩的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十章 难再抑   北辽篇 第十章难再抑   飞飞慵懒地趴在窗前,耷拉着耳朵。云缨唤了它几声,才勉强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   云缨抱起它,揉了揉它小脑袋,柔声道:“飞飞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飞飞无精打采的“喵”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云缨看向银铃:“银铃,飞飞怎么了?”   银铃想了想,说道:“飞飞今个儿不肯吃东西,许是饿了才这般没精神吧。”   “不肯吃东西?”云缨看向飞飞,笑了笑:“飞飞,想不想吃鸿祥斋的鱼松?”   飞飞猛一抬头,“喵”了好几声,表现得异常兴奋。   云缨会心一笑,抬眸看向银铃:“银铃,你去鸿祥斋买些鱼松回来吧。”   银铃噘着嘴说道:“姐姐,你也太宠它了,饿它两顿,看它到底吃不吃。”   飞飞很识趣的装起了可怜,在云缨怀里使劲蹭着,喵喵的叫声轻软惹人怜。   云缨浅笑道:“你这丫头和它较什么劲,去趟鸿祥斋花不了多少时间。”   银铃忧心道:“可是现在都快申时末了,姐姐戌时得用药,我看还是明日再去吧。”   云缨低头看了看飞飞,见它水汪汪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心中一软,便说道:“不打紧,来得及,你早去早回便是。”   银铃虽不情愿,但也没法子,只得先找到红玉叮嘱她把晚上要用的东西准备起来,一一交代过后便出了门,想着快些去快些回。   展昭暗中观察了几日,终是等到银铃单独外出,便悄悄地跟随着,心中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也得问出个结果。   银铃提着两包油纸包好的鱼松自鸿祥斋出来,没走几步便听见有人唤她,回眸望去竟是展昭在身后。   神色一变,转身拔腿就跑,方一转身,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展昭已闪现在面前,伸手点了她的哑穴,制住她双肩,拉起她便往转角暗巷走去。   拐了几个弯,四下无人,展昭停下步伐,对着银铃说道:“银铃,你莫怕,我无意伤害你,只是有些话要问你,你可明白?”   银铃只得顺从地点了点头,以展昭的身手,她是想跑都跑不了的。   展昭又道:“我现在解了你的哑穴,你莫要乱喊。”   银铃深吸了口气,警惕得看着展昭:“你要问什么?”   展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云缨究竟发生了何事?告诉我!”   银铃见着展昭时心里已猜到几分,展昭会来问她并不意外,只是这事……   银铃双手捂着嘴,瞪着展昭,摇了摇头。   展昭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扬声道:“这事同我有关是不是?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银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展昭能猜到几分她也不是想不到……只是姐姐交代过,无论如何她还是不能说。银铃仍是摇着头怎么也不肯出声。   展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抓着她双肩,语气中透着恳求的意味:“银铃,你莫要瞒我,告诉我她究竟怎么了?”   银铃抬眸望去,只见展昭眼中满是焦急和关切,她的心中竟生出丝丝不忍,索性不去看他,闭着眼睛,无论展昭问什么她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展昭已看出银铃有了动摇之心,多些时候必能问出结果。可惜天不从人愿,此时暗巷转角处已多了条挺拔身影。   银铃出来好些时候都没回去,展昭也不在,这引起了秦穆的怀疑,红玉说银铃去了鸿祥斋,便敢来瞧瞧,果然不出所料。   秦穆见到二人情形,不由得面色一沉,冷声道:“放了她。”   乍见来人,银铃心中一宽,顾不得展昭,推开他,急忙地跑向巷口:“秦穆大哥,我……”   秦穆伸手打断了银铃的话,瞧了眼展昭,遂说道:“我都知道,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银铃应了一声,便疾步离开了巷子。   暗巷中的气氛转瞬间凝重了起来,秦穆的现身意味着展昭的疑问又将石沉大海。秦穆在百米外负手肃立,凝视展昭,神情冷冽,暗藏杀气,展昭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二人对视半响,秦穆未说半字便转身离去。   “站住!”展昭出声之际,身形一动,已跃至秦穆面前。   秦穆冷冷道:“让开。”   展昭毫无避让之意,说道:“今日问不出我要的答案,你别想走。”   “展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秦穆扬眉一挑,讥笑一声,跨步绕过展昭身侧。   展昭不理会他的讥讽,手握巨阙,长臂一伸,挡在他身前:“展某说过,今日问不出我要的答案,你别想走。”   秦穆眼底一刃精光暗掠,冷笑澹澹:“展昭,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轻啸声中,玉箫化作千重万影,惊涛骇浪般的向展昭迎面逼来,展昭心中一震,运剑如风,丝毫不让。   秦穆出手虽恨,仍是留了几分余地,意在警告展昭知难而退,只不过展昭亦不想不明不白地蒙在鼓里,那几分余地恰好给了他机会。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黛山凝紫,秦穆忧心地抬头看了看,云缨用药的时辰快到了,每次用药都需得自己在旁以内力相助,而此刻展昭的纠缠不休令他无比厌烦。   “展昭,你我缠斗下去毫无意义,识趣得快让开。”   展昭仍是不依不挠:“问不出我要的答案,我不会让你离开。”   秦穆心中一横,冷冷道:“那你莫要怪我。”   语声一顿,双掌齐出,使出翔龙飞天向着展昭心口袭去,掌势迅捷如雷,展昭心念暗转,剑锋一回,一招星影逐云非但身形不退,反而迎了上去。   几十招下来,展昭已觉出秦穆的攻势较先前迅猛,对付此人自己并无必胜把握,只不过他想在短时间内摆脱自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时间如流沙般悄悄流逝,稍远处,更夫已打响了今夜的第一更。   “糟了。”秦穆心下一惊,不知不觉已到了戌时。   再不回去云缨会有危险!现在已顾不得什么,秦穆收掌对着展昭吼道:“你再纠缠不休云缨会有性命之忧,你若心里还有她就给我让开!”   性命之忧?展昭心弦一震,怔在原地。   秦穆见展昭收了招,随即展动身形飞掠离去。   展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蹙眉暗想,无论他对自己有多大的敌意,他对她的事绝不会怠慢半分,方才他的神色焦急万分,性命之忧……神思一动,亦施展轻功赶回去瞧瞧。   后院小屋里摆放着半人高的木桶,木桶里盛着大半桶的褐色药汁,木桶下方堆着些柴火燃着,云缨褪去衣衫,整个身子浸在这药汁中。   云缨已浸泡了半个时辰,药汁已慢慢渗透入体内,寒气变得凶猛异常,反噬其身,药汁虽保持着一定得热度,可寒气之霸道仍使云缨瑟瑟颤抖,异常难熬。   花千影在屋里焦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得往外瞧瞧,药汁是师傅特别调配的,需有内力深厚之人从旁相助,起先云缨以自身内力还能压制下去,可这一年的病痛折磨下来,现下她自身内力不足三成,不足以抵挡寒毒,都需秦穆以内力灌入云缨体内压制住寒气反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今儿都过了半炷香时间也不见他人影,此刻云缨气息纷乱,颤抖地厉害,唇边已有鲜血渗出,在她惨白的面色下,红得刺目。花千影瞧着揪心,师傅交代过,吐血是恶化的征兆。   他怎么还不回来?   万般焦虑中,房门被推开,秦穆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花千影见他此时回来不免责备起来:“你怎的现在才来?”   秦穆恍若未闻,疾步走到云缨身后,盘膝坐下,取过一旁已准备好的黑巾蒙住双目,调整了气息,遂将双手伸入药汁中,掌心抵住她背部,内力源源不断的灌入她体内。   调息了半炷香时间,寒气不似之前的凶猛,慢慢地被压制下去,云缨也不再颤抖,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花千影每隔半炷香便搭一次脉,根据脉象往药汁中添加草药,银铃候在一旁添加柴火,保持着药汁的热度。   持续了一个时辰,没有异常状况,花千影轻拭着额间汗珠,今晚的用药算是完成了。   秦穆也收了掌,调整了下自身的气息,方才起身。接下去便是银铃替云缨擦拭身子了,他不便留在屋内。   银铃给云缨披上了单衣,扶着她起身坐于一旁,不知怎的,云缨突然握紧她的手,蓦地神色一变,身子向前一倾,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姐姐!”银铃吓的惊呼。   秦穆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便将云缨揽入自己怀中。一掌复又运功将内力灌入她体内。   陡然间的变故使花千影也慌了神,待云缨气息稍缓,不再颤抖,便上前查看了她的情形。搭着脉,眉心紧蹙,面露不解之色,疑惑道:“奇怪,怎的会有一股不寻常的寒气反冲?用药的时候并没有啊……”   花千影摇着头,站起身来,看向秦穆问道:“她这样是第一次?”   秦穆凝神想了想,答道:“应该是第二次。”   “第二次?……”花千影蹙着眉,想了想,又朝他看了看,神色怪异,几次开口,却又没说出口。   秦穆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模样,不耐道:“有话就直说。”   “是……是你要我说的啊。”花千影后退了两步,小声说道:“师傅说过,她若是吐血,便是恶化的征兆,若是……若是还伴有痉挛之状……”   秦穆催促道:“怎么样?”   花千影不敢看着他,侧着身子说道:“师傅说……若是还伴有痉挛之状……那她……她活不过一个月。”   “你说什么?!”   这一声惊讶并不是发自秦穆,而是来自门口之人。   展昭回到后院小屋,如往常般潜藏在树上,注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云缨用药他也是头一回见到,方才的突变同那日她与他交手的情形相似,此时听闻噩耗,犹如一道九天玄雷惊空劈落。   刹那间,神思游离了身躯,也不知自己是怎样站在了门外,掌心俱是冷汗,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与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十一章 前尘事   北辽篇 第十一章前尘事   虚掩的房门被重重地推开,展昭攥着巨阙的手止不住的轻颤,一步步逼近花千影。   花千影被展昭的气势所震慑,他步步逼近,她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抵住窗棂,退无可退。   “你……你要做什么?” 面对逼近的展昭,花千影竟生出了一丝丝的恐惧,声音也有些不自在的颤抖。   展昭蓦地伸手,紧紧抓着花千影的手臂,追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叫她活不过一个月?”   花千影被抓得有些吃痛,甩又甩不开,瞪着展昭有些恼怒:“你抓疼我了,放手啊!”   展昭不为所动,仍是紧紧逼问,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许多:“你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千影虽不是金枝玉叶,但身为毒王的爱徒,素日里师傅对她那是百般疼爱,自己一往情深地跟随秦穆,秦穆虽从未回应过她这份感情,但对自己也是礼遇有加。从未有人像现在这般对自己无理!   花千影被展昭的态度激怒起来,也顾不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一时气恼冲口而出:“你对我凶什么,她快死了也是拜你所赐!”   “千影!”秦穆一声厉呵,但为时已晚。   展昭眸光一颤,锐利地扫视着屋内的几个人。花千影因自己一时情急说错话而低垂下头,秦穆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银铃抱着云缨早已哭成了泪人。   “你们……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只有他……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秦穆盯着展昭半响,轻叹一声,看来这事终究还是瞒不过去的。   他蹲下身子,查看了云缨的状况,她气息虽弱,但并无大碍,吩咐着银铃好生照顾着,起身往屋外走去:“有话出去再说,千影,你也一起来。”   三人默不作声地步入屋外的凉亭。   夜风拂来,吹散了一地枫叶,秦穆负手而立望着小屋,沉默了半响,缓缓道:“云缨所中的是毒王的玄冰,冰冷彻骨,寒毒侵体,发作时痛苦难当,九死一生,每月需用特别调制的药加以控制。就是你方才见到的情形。”   展昭放低了声音,问道:“这毒……没有解药吗?”   “哼,你当我师傅的解药是那么好炼的?”花千影坐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你师傅?”展昭疑惑的看向她。   秦穆瞥了花千影一眼,眼底划过一抹警告之色,遂对着展昭解释道:“千影是毒王练殇的徒弟。”   展昭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二人之间流转,以他这些时日来的所见,他这个外人都瞧得出这姑娘对秦穆是一往情深。若因为这个缘由对云缨有敌意倒不是不可能,不过以他的江湖阅历来看,这姑娘也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绝不会因为这个而做出加害她的事情。何况若是她所为,秦穆岂会留她在身边。方才她一时情急所说的,这……又是为何?   展昭沉思片刻,问道:“她为何会中毒?”   “为何会中毒?”秦穆重复着展昭的话,冷冷一笑,语气中尽是嘲弄之意,“那还得多谢展大人赏的一剑。”   展昭猛地一震,心如被针扎般刺痛了一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穆回身看向展昭,目光如炬:“一年前,清月草庐,是谁将云缨刺伤的,展大人不会这般健忘吧?”   展昭怔然地看着他,无言以对。   小亭中,枫叶落了满地,冷风瑟瑟。   展昭背对着二人,无人瞧见他眼底深深的痛色,沉默了许久,方开口道:“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腾在河间被杀,耶律宗齐震怒,下了杀令必须要取你的人头,而指派杀你的人……便是当时也身在京城的云缨。”秦穆说到此处看向展昭,只见展昭身形重重一震,不过这并不让他触动,冷哼一声,“云缨有没有动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展昭不言不语,静静地听着。   “两个月下来一直没有消息,耶律宗齐又派出了飞刀双使,可惜他俩并不是你的对手,第一次截杀只是伤了你的腿。不过此事没能瞒过她,我竟未料到她会为了你除去双使俩兄弟,这样一来她等同背叛了耶律宗齐。她罔顾命令,耶律宗齐同样对她起了杀心,连她也要一并除去。”秦穆说着闭起了双目,强忍下心中的酸楚,“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时正巧圣上安排使节访宋,除去使节引发宋辽不和也是当初耶律宗齐的计划,我便一同请命,杀了你,杀了使节,带她回来,永不踏入宋境。”   “我无意与你硬碰硬,只是在兵刃上抹了千影的缥缈散,一旦伤了你,你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展昭呐呐的开口:“我昏迷的那几日……”   秦穆重重一叹:“我始终低估了她对你的情意。我不忍她伤心,还是给了她救你的解药。”   双目朦胧中,映出的是那昔日少女绝美的笑颜。   ……秦哥哥,听说主上要派人去京城啊,你让我去可好?……   ……不行,那几日我有要事在身,不然陪你去趟京城倒也无妨……   ……秦哥哥,我不可能做任何事都让你跟着啊,多让人看笑话……   ……你何时也会在意起了旁人?……   ……秦哥哥,我好想去京城瞧瞧,你让我去吧……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银铃陪着我,我岂是一个人?秦哥哥,我答应你,一办完事我就回来,绝不在京城留恋半分……   ……秦哥哥,我从未去过京城,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嘻嘻,秦哥哥待我最好了……   云缨的要求秦穆从来不会拒绝,只是这一次……却是他一生中最悔恨的决定!   秦穆哽咽了声音,苦笑道:“呵,我若知道她会爱上你,当初绝不会答应让她去京城。”   “我不杀你,并不会影响耶律宗齐的计划,只要杀了使节,将云缨带回来,我自有法子说服他,只不过……”秦穆话锋一转,看向花千影,怒道,“当年若不是有人擅作主张,鲁莽行事,何以会闹的今日这般局面?”   花千影低垂着头,委屈道:“人家也是担心你嘛,你处处都护着她,什么都为她担待,我看不过去。”   秦穆冷声道:“你做了什么自己说吧。”   花千影迟疑了一下,挑些能说的解释了起来:“我易容成宫女的模样潜在皇宫里伺机而动,不巧让我发现了你开始怀疑云缨的身份。于是将计就计,让你们反目成仇。”   展昭诧异地看向花千影,颤着声问道:“你……你做了什么?”   花千影避开展昭的目光,有些心虚的低声道:“我……我给包拯下了缥缈散。”   展昭上前一步,怒道:“向包大人下毒的人是你?!”   花千影回瞪展昭:“我本无意杀包拯,只是想给云缨一点教训,谁让你一直守着包拯,我都寻不到解毒的机会。”   展昭压下了心中的怒气,说道:“说下去。”   花千影想了想,接着说道:“云缨知道了包拯中毒的事,便求我替包拯解毒,那时她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已经惹的耶律宗齐很是不快,还要连累……”花千影瞄了一眼秦穆,又继续道,“我看不过去便同她作了约定,她肯受制于我,我便替包拯解毒。”   “玄冰是师傅花了五年时间炼制的□□,寒毒无比,我让云缨把玄冰紧贴肌肤,寒毒会慢慢渗入体内,挨到见过耶律宗齐后,再取下以内力调息一段时日便会没事,只是……想不到竟会横生枝节。”   “缥缈散五日内不解毒中毒者便会身亡,那时你日日守着包拯,我寻不着机会,云缨便去了开封府将你引开。她若能拖住你一段时间,我趁机潜进府里解毒,包拯也能得救。”花千影顿了顿,看向展昭,叹了一声,“既然你已怀疑她了,她也知道,她与你之间早晚要有个了断。”   “只是……”花千影微微红了眼眸,叹道,“谁也没有料到你竟会这般狠心将她刺伤,也因为这样,玄冰被你一剑刺入她体内,寒毒侵入五脏六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花千影又解释道:“玄冰是本门□□上记载的□□,□□难炼解药亦是如此,师傅这几年潜心炼制解药,可惜解药仍是没有炼制成功,莫要说师傅没有解药,就算有解药,她也挨不到回去见我师傅。”   心头似被利刃狠狠地划过,那一刀一刀地锋棱毫不留情地寸寸侵入,将整颗心割裂地片片模糊。   展昭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一闪,看向花千影:“那她这一年来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展昭的眸光中透着期许,希望能从她口中说出什么扭转乾坤的话。   花千影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又说道:“这一路上多亏秦穆哥哥一直用内力压制她体内的寒毒才能撑着见到我师傅,不过师门规矩,师傅不会救外人,无论那人伤的有多重。我求了师傅好久师傅才答应替她诊治,每月浸泡师傅调配的药汁,才勉强活了下来。”   秦穆微微皱了皱眉,展昭则沉默了下来,不稍会又抬头看向花千影,苦笑道:“展某只求千影姑娘能实话实话。”   花千影一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许多:“什……什么意思?”   展昭道:“方才千影姑娘自己说的,师门规矩,师傅不会救外人,无论那人伤的有多重。”   花千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眼神飘忽,不敢看向展昭,展昭更加肯定她还隐瞒了什么,遂又说道:“展某无意冒犯姑娘,无论姑娘如何求尊师,尊师也绝不会坏了门规,但是展某仍是相信云缨能活下来确实尊师出手相助,只是究竟是何原因肯令尊师破例?”   未等花千影表态,秦穆在一旁开口道:“那是因为当时你的佩剑上也被人抹了毒。”   “什么?”展昭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秦穆,“怎么可能?……”   “哼,千影都能潜进开封府向包拯下毒,他师兄能在你剑上下毒有什么不可能。”秦穆讥笑一声,眸光落在展昭掌中巨阙上,“何况巨阙你也并非时时带在身边,有心人若要下手,总能寻得机会。”   “师兄?……”展昭越听越糊涂,“这又是怎么回事?”   “千影,事关你师门的事,由你自己说吧。”秦穆见花千影还在犹豫,又说道,“你师兄的事还牵扯到荣王,你知道什么照实说。”   花千影点了点头,低低一叹,诉说着她所知道的往事。   “师傅一生只收过二个徒弟,一个是我,还有一个便是师兄朱幕玄,师兄年长我十岁,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即通,短短三年,便将师傅的藏书倒背如流,融会贯通,已然能自己炼制□□和解药,师傅特别疼爱他,便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花千影停了下来,神情怅然,眸中似含着一种复杂的黯然与伤感,似是有痛苦的往事不愿提起,等了半响,才又缓缓道来:“师兄天资聪颖,可惜心术不正,他表面上哄的师傅开心,暗地里却觊觎本门□□。直到有一日他偷炼□□中的□□被师傅发觉,师傅责罚地很重,他也诚心悔过,师傅便心软饶恕了他,谁知……谁知当晚,他竟然……他竟然趁着师傅练功时将偷炼的□□洒向师傅,师傅顿时半边脸毁于一旦,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师兄趁机偷得□□逃走。无论如何本门□□也不能流落在恶人之手,师傅咬着牙,忍着□□的侵蚀,追上师兄。想不到师兄竟还偷学□□中的毒功,并将师傅打伤。”   花千影低低地抽泣起来,二行清泪缓缓落下,秦穆和展昭只能在一旁沉默着。   “师傅虽然深受重伤,可师兄也没讨得多少便宜,他的左臂筋脉被师傅震断,毒功练的尚不够火候,自身也遭到反噬,可惜师傅伤的太重,未能将师兄杀死,只夺下了半本□□。师傅回来后便一直闭关养伤,变得更不爱说话了。”   “这事已过去了八年,本来我已将这事渐渐淡忘,直到……直到你刺伤云缨的那一晚。”花千影抬头看了看展昭,接着说,“秦穆哥哥救下云缨便赶到我们约好的地方,马车赶了没几里路,我们就遭到了五六个蒙面人的埋伏,那些人武功不弱,可惜并不是秦穆哥哥的对手,不过其中有一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人左手带着皮手套,秦穆哥哥打落他的皮手套时,我瞧见他露出的左手呈暗褐色,手掌上满是齿轮状的伤痕,这个伤痕极像是被师傅打伤所致,而他的右手挥舞着锁截鞭,锁截鞭曾是师兄惯用的武器,我与他交手时,我清楚的记得那人见到我时眼眸中的那一丝错愕,我不敢相信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遇见他。那人一见我识出了他的身份,便带着手下撤退了。”   展昭问道:“他为何要截杀你们?”   “千影,你先说下去。”秦穆出声打断了展昭的问话,示意花千影接着说。   “我替云缨诊过脉,发觉她体内同时存有两股寒气,照理说,玄冰寒毒侵入五脏六腑后她绝活不过二日,但两股寒气却意外的让她能撑到见我师傅。我和秦穆哥哥跪了很久,师傅说什么也不肯救她,我便将她体内有两股寒气和遇到师兄的事向师傅禀明,师傅思虑了很久才勉强答应替她把一把脉,但未曾允诺救她。”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体内的另一股寒气竟与玄冰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初半本□□正是将这□□炼制配方各分了一半,师傅穷毕生所学钻研配方炼制出了玄冰,而师兄天赋异禀竟也炼制出了相等的□□。云缨能奇迹般的多活数日,便是此二股寒毒相互冲撞,部分毒性相互抵消所致,师傅还说师兄的毒是从她腰部剑伤中渗入她体内的。”   展昭不解道:“我与你师兄素不相识,他为何要这般行事?”   “她师兄不过是听命于荣王罢了,而荣王想要的始终都是云缨,将她截走,下毒受制于他。”秦穆握紧双拳,周身一瞬冷冽锋锐的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展昭蹙着眉,似是自言自语:“荣王……”   秦穆道:“此事说来话长,千影,你接着说。”   花千影应了一声,道:“此毒若不是师兄偷炼□□所致,师傅无论如何也不会救她,师傅说寒毒霸道凶险,若她能撑过头一个月,接下去静心调养,还能多活一段时日。不过,解药最快也还需一年半载方能炼成,现在师傅只能尽力压制寒毒的发作,至于能否活到解药制成,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师傅只答应让她在青木居的药庐接受一个月的诊治,之后都不准外人出入,我跟着师傅潜心学习了月余,她的寒毒也有所稳定,搬离了药庐之后,便由我诊治,禀报给师傅,师傅每月调配好药,再由我带来让她使用,这样,总算是活了下来。”   “光靠师傅的药物还不足以完全压制得住,她自身内力修为也起了一定作用,只不过这一年下来,她内力已被□□侵蚀地不足三成,没有秦穆哥哥从旁相助,她连每次的用药都撑不过去。师傅交代过,若要活的久些,忌动武,忌情绪起伏过大,静心休养为宜。”   “直到……直到你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本的宁静。”花千影抬眼看着展昭,眸光隐隐闪动, “她这些时日毒发的频繁,身子已承受不住寒毒的反噬开始恶化,吐血是恶化的征兆,而伴有痉挛之状……便活不过一个月。”   花千影低低一叹,惋惜道:“她……终究是撑不到解药炼成的那一日。”   刹那间,似是重锤击落,展昭身子一震,猛然抬起头。   “……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他看着花千影,眸光中仍是有一丝期许。   花千影侧过身子,不愿再看向他,说道:“没有。”   秦穆看向展昭冷冷道:“云缨的意愿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我也无意向你透露,不过,既然今日事出突然,告诉你也无妨,你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秦穆目光一移落在花千影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神色,转身步出凉亭。   踏出几步又顿住,负手静立,目光投向了小屋,沉稳的声音中多了份温柔的情意:“展昭,当你还在犹豫是否仍是爱她的时候,我已经爱她很久了。”   身后是无声的沉默,亭前风过,纷落了残红一地。   展昭独自坐在凉亭中许久……许久……   无人知道他究竟坐了多久,也无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更无人知道,他的眼中,始终,凝着泪。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十二章 诉衷情   北辽篇 第十二章诉衷情   晨曦微露,淡淡地金色光芒穿窗斜过,点点落影,投在屋内似是覆上了一层朦胧轻纱。   云缨静静地躺在床榻上,气息平稳,睡颜宁静,一如瑶池花仙尚未绽放,安然若梦。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怔住了跨步入内的少女。   展昭坐在榻旁,握着云缨的手,双眸凝视着她的面容,听见开门声,转头看向来人,微微一笑。   银铃面色一沉,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展昭不答反问,微笑道:“她今日可会醒来?”   银铃哽咽道:“每次用完药,姐姐要昏睡三四日,今日是不会醒的。”   展昭担忧地看向云缨:“竟要昏睡这般久……”   “药性太烈,对姐姐身子有损伤。”银铃心头一酸,声音中不免多了份感伤。   展昭微笑道:“银铃,多谢你将她照顾地这般好。”   银铃怔怔地看着展昭,她原本应该是恨他的,若不是他,姐姐根本不会受这份苦痛,可是……可是看着他澄澈而清亮的眼睛,和煦如春风般的笑意,心中竟泛起了淡淡暖意。   她知道姐姐嘴上不说,可心里其实是挂念他的,看姐姐素日里待飞飞多好,就知道姐姐心里有多想他。   她虽然不知姐姐为何要取这个名字,但姐姐见到飞飞总会特别的开心,时常抱着飞飞说些话,即使不说话时看着它也是眉目含笑,一如见到他一样。   银铃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展大人,我不会恨你也不会怨你,可是,我却无法原谅你当初对姐姐的那份狠心。”   展昭始终含笑凝视着云缨,说道:“我想同她好好说会话。”   银铃未再开口,转身步出屋外,轻轻地掩上房门,留给他二人独处。   展昭坐在榻旁,握着云缨的手始终不曾松开,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她枕边青丝,手指轻缓地抚过她眉宇,双眸,唇畔……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初次见到她的惊鸿身影,再次相逢的惊喜……   他品茗,她抚琴。   不经意间的抬眸,眸光流转,絮绕一处。   他微微一笑,她嫣然一笑。   他颔首,她低眉。   眼眸不经意间相触时的淡淡温情。   她为他端上亲手做的糕点,他吃的一个不剩。   他受了轻伤,她坚持为他上药。   ……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人早已成了心中那盈盈一点挥之不去的牵挂。   目光移到腰腹处,虽隔着被衾,仿佛仍是看得见那一处剑伤。   “……这儿……还疼吗?……”   如果不曾刺下那一剑,她不会受这份苦痛,将她的命葬送在他的手里。   如果不曾刺下那一剑,他和她如今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然而,却是他,将她伤的最深。   “……为何不告诉我,要让我一直误会你?……”   “……你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说,打算瞒我一辈子?……”   “……你不愿认我……可是怨我?恨我?……”   ……往夕今夕,你我之间,犹如此琴,情谊永决……   诀诀话语,字字如剑芒,斩断她的情,刺痛她的心,是我让你失望吗?   “……我不在乎那些事,我不该怪你,你可听见了?……”   “……见到你毒发,我也会心痛,恨不得毒发的那人是我……”   “……你要无声无息地从我生命中消失,你可知我会有多伤心……多自责……”   暮然回首,芳华已逝,空悲念。   红消香断,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不许,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你就这样离开我,你可听见了?……”   “……云缨,往后的日子里,我都会陪着你,再也不会离开你……”   展昭俯下身,双唇极轻极轻地落在她的唇畔,蜻蜓点水一般,旋即离去。   接下去的二日,展昭依旧守在云缨身旁,银铃劝他去歇息,他总是摇着头淡淡一笑,“我能陪着她的日子不多了,只想多看看她。”   到了第四日,银铃每隔一个时辰便将新熬的薄粥送到屋里,告诉展昭,姐姐这个时候可能随时会醒过来,吃食都得提前备着。   卯时将尽,云缨似乎轻微地动了动。   展昭本就依榻浅眠着,此时感觉手中有些微动静,立刻惊醒。   云缨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细不可闻的似是说着“水”。   展昭一见心中甚喜,展颜道:“你醒了,我去替你倒水。”   云缨无力地呼吸着,只觉喉中干渴欲裂,忽而似有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丝煦暖的沁凉,拂过耳鬓发梢。   她勉强睁开双眸,眼中仍是个模糊的人影,似飘忽在云霭间,似近又似远。   是谁的目光深深凝视,又是谁的气息温暖如和煦的春风。   眼前的人影微微晃动着,跨步到桌前,倒了杯水,又转回到榻前,对着自己柔声说道:“我扶你起来。”   她的手被他轻轻地握住,这温暖的一握,暖意直透入心底。   云缨自昏睡中悠悠转醒,恍若置身梦境之中,这个人影是那般的熟悉,这个声音温润清朗,如一股暖流沁入心间。   她是要死了吗?竟感觉到他陪伴在身旁。   展昭扶起云缨,让她依靠在他肩上,气息浅浅,暗香萦绕。   云缨很快的喝完一杯水,仍是觉得渴,展昭会心一笑,扶着她半靠在床榻上,跨步到桌前,这回索性拎着茶壶回来。   云缨喝了大半壶,意识也渐渐清明过来,怔怔地看着坐在面前如沐春风般的男子。   展昭对着云缨错愕的神情回以一笑,跨步到桌前,端起薄粥,浅尝了一小口,说道:“你昏睡了好些时日,想必也饿坏了,这薄粥银铃提前备着的,来,你先吃些。”   展昭说完已坐到云缨面前,舀了一小勺,递到她唇边。   云缨凝视他许久,仍是未开口。   展昭浅笑道:“有话等吃完再说不迟。”   云缨思忖了片刻,伸手去端展昭手上的碗,展昭轻声说道:“你昏睡多日行动尚有不便,我来喂你。”   云缨垂眸瞧着自己无力的双手,便不再坚持,只不过未再看他一眼,默默地吃着。   待吃了小半,便不肯再吃了,展昭看着碗里的粥微微皱了皱眉,劝道:“你怎吃的这般少?瞧你瘦的,再吃些吧。”   云缨侧过脸,淡声道:“吃不下。”   展昭似是轻叹了一声,起身踱到桌前,听得清冷语声传来:“你在这做什么?”   展昭并未答话,回到榻前,缓缓坐下,伸手握住云缨冰凉的手,轻柔的说道:“我想多陪陪你,多看看你。”   云缨微微一动,欲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反而被展昭握的更紧。   展昭凝望着她,平静的问道:“为何不告诉我?”   见云缨不答,展昭挪近了些距离,轻轻的将她拥在怀中,温暖气息将她笼住,柔声说道:“你何苦要瞒着我?是我错怪你,误会你……”   未等他说下去,云缨猛地推开展昭,目光一落在他面上,凄凉一笑:“原来如此……展大人这般示好,可是想从我这里探出什么消息好回去向包拯交差吗?”   展昭闻言蹙着眉,不解道:“我向你示好?我向包大人交差?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云缨看着展昭,冷声道,“展昭,你敢说你来寻我,不是为了包拯?不是拿我回去问斩?不是为了向朝廷邀功?”   展昭怔了半响,看着云缨扯出一抹苦笑:“原来,展某在你心里竟是这等人吗?”   云缨垂下眼眸,侧过脸,良久无人做声。   “云缨,当初是我将你刺伤,你恨我,我不怪你。”   “可你知道吗,正是因为……正是因为,我以为我遇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可以让我呵护一生的人,却未料到你竟会……竟会与河间府辽人奸细有关,会与宫里的那些事有关……我……我不敢相信我爱上的女子竟是在我身边虚情假意……”   “……你当初揽下所有事,连一句解释也不愿说,故意激怒我,负伤离去。可我现在也知道,一切是我错怪了你,是我误会了你,害你……”   歉意的声音回荡在屋内,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不愿认我,疏远我,可是怨我?恨我?”   展昭见云缨冷冷侧首不语,眸光隐隐闪动,似是轻叹道:“好,若你能看着我说你恨我,我立刻在你面前消失。”   一年前,自她侥幸活了下来,她已决定独自承受下这份苦痛,待她死后随之长埋地下,她从未想过还有机会能再见他。原以为时隔一年她可以坦然面对,权当做陌路人。可自接风宴上匆匆一瞥,她便知她高估了自己的心。   她佯装不识,冷淡疏离,强压下心底那份眷恋与不舍,只待离去后能赋予平静。他若怨她恨她便不会知道那一夜的真相,可终究功亏一篑。她自知命不久矣,若他能就此离去,便不会看到她的离世……   现在,只要她的一句话……   云缨咬着下唇鼓起勇气猛然抬头,但在迎上他注视她的双眸时,心却蓦然悸动,仅仅一瞬,便溃了心防,潸潸地流下眼泪,摇头道:“我……我从未恨过你,从未怨过你……”   “是我瞒着你在先……那些事,那些人,我……”   展昭揽过她身子,将她带入怀中,轻声道:“莫要说了,都过去了。”   “我不认你……是想你尽快离开这里……不想你知道这些,更不想你看到我死……”   云缨凝望着展昭,两行清泪滑落脸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展昭心中一阵酸楚,附在她耳畔,低语道:“你说这话,可有想过日后我若知道真相……我便不会伤心了吗?”   “我只会更内疚,更自责……我余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云缨嘤嘤哭泣着,摇头道:“你若不来,便不会知道……而我,始终是那个曾经欺瞒你的人……而你,终会遇到更好的女子陪伴你……”   “你说这话,可是要刺我的心吗?”展昭伸手拭去她的眼泪,柔声说道:“你可知,其实,你从未离开过我身边。”   云缨疑惑地看向他,他探入怀中取了一物置于她手中,纤柔掌心中触手温凉,迎着光影看去,玉色莹润,流光浮动。   云缨含泪道:“我遍寻不到它,以为弄丢了,竟是……竟是在你这里?”   展昭含笑点头:“它一直在我身边。”   玉琴在晨光中泛着缕缕细微的耀目光泽,莹莹烁烁,点点生辉。   ……姑娘请留步,这玉琴,可是姑娘之物?……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一份情,不经意间牵着彼此,已是谁也忘不掉谁。   展昭低眉静静看着她,伸手抚过她香肩秀发,说道:“云缨,往后的日子里,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离开你。你可答应?”   温柔的声音如清风拂过,清浅低语,字字情深。   云缨仰面看向他,眉间眼底是无尽的柔情、怜惜,两人目光一触,他眼中的柔和湖波微澜轻柔地润入心底,暖暖散开。   他一瞬不瞬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云缨低下头靠在他怀中,听着彼此的心跳,心中沉沉浮浮有莫名的牵动……她伸臂环住他,环在他腰间,一点一点环紧。他眸中含笑,低头附在她耳畔,也将臂弯渐渐拢紧……   一室静谧,一室温暖,无声胜有声。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二人如触电般迅速的分离。   云缨别过身,未让人瞧见面上泛起的淡淡红晕。   展昭看向来人,淡然一笑:“秦兄,千影姑娘。”   秦穆淡淡地看了展昭一眼,目光落到了云缨身上,柔声道:“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让千影替你瞧瞧。”踱到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大半碗薄粥,微微皱了皱眉:“你怎的吃这般少?”   花千影搭着脉说道:“她每次昏睡起来哪次是吃的多的?何况药性烈,本就伤她的身,吃不多也正常。”   云缨浅笑道:“吃这些够了,我不饿。”   花千影嘟囔道:“我看飞飞都吃的比你多。”   说起飞飞,云缨这才发觉连银铃也不在屋内,遂问道:“银铃去哪了?”   秦穆接口道:“她抱着飞飞去买些你爱吃的梨樱糕,等她回来你记得把糕点吃了,我看你也就糕点还能多吃些。”   说话间,花千影已收回了手,缓缓起身,道:“寒毒暂时压制住了,没什么大碍。还是和平日一样就行了。”   云缨神色坦然,静静道:“千影,我还能活多久?”   “啊?这个……”花千影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转而看向秦穆,眸光中透着问询之意。她若再说错话,秦穆杀了她的心都有。   云缨轻声一笑,神态间一派悠然,显得比谁都轻松,说着仿佛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这一年来,我早已看淡了生死……如今……只想知道还能有多少日子罢了。”   云缨眸光转动,正对上展昭清朗双眸,二人握着手,一笑中,心相印。   “你好好歇息,莫要胡思乱想。”秦穆出声劝道,起身向屋外走去,“千影,随我出去走走。”   “好。”花千影俏然一笑答的爽快,一蹦一跳地随着秦穆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十三章 花间意   北辽篇 第十三章花间意   落枫苑前,秦穆备了两匹棕色骏马,携花千影一同上了马。   “秦穆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秦穆回眸淡淡一笑:“随我来便知。”   回眸一笑百媚生,虽是形容女子之态,不过这落在花千影眼里,再恰当不过。   秦穆素日里也就对着云缨时瞧得出些感情波动,对着自己时大多神情淡然。方才一笑,竟让花千影生出恍世之感,看得心神荡然,心头小鹿乱撞。   二人策马疾驰,向东行了半日,在一处山顶停了下来。   此处名唤墓仓山,山路陡峭,杂草丛生,素日里鲜少有人来。两人下马而行,绕到山腰处,前头有一颗断树横档,四周枝叶繁茂。寻常人见着了自是以为没了去路。   “这儿是?!……”花千影眸光闪动,神色间透着不可言喻的欣喜。   送开缰绳径自走向前,在靠近树干枝叶间翻弄,片刻后回眸笑道:“找着了。”   枝叶间,显出一条小径,幽静深远。秦穆牵着马匹随着花千影缓步进入。   小径尽头风景奇秀,只见佳木葱茏,奇花闪灼,别有洞天。   四周绿草茵茵,各色奇花漫山遍野,秦穆慢慢前行,侧眸对着花千影说道:“这是我们初识的地方,我可有记错?”   “秦穆哥哥,你……你竟还记得?”花千影抬眸望着秦穆,眸中凝泪,心底似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记得,当然记得……那一年,云缨十六岁,而你十五岁……”秦穆浅浅一笑,看着周围的景色,目光落在了远远的一处……   七年前   一位清雅俊秀的玉袍少年携着一位姿容秀丽的妙龄少女漫步在满山春光之中。少女一身白色衣衫,长襟广袖,裙袂随着清风飘摇轻荡,如瀑般的长发静垂身侧。   少女展颜道:“秦哥哥,这儿真漂亮,你怎么寻得这般好的地方?”   秦穆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   云缨顾盼四周,目光投向了姹紫嫣红处,彩蝶蹁跹,花香醉人。   “秦哥哥,你等我一会……”   只见云缨嫣然一笑,分花拂柳而去。秦穆凝望着云缨的身影,眸光始终未移开半分。她俯身采着花儿,笑意盈盈地摆弄着花朵,不稍会,见她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个花环。   “秦哥哥,我瞧这的花儿开的甚好,编个花环送你,你可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秦穆接过花环,拿在手中。   云缨回头指着稍远处说道:“那儿还有些不同的花,我再去编个花环带回去给银铃,她也一定喜欢。”   话音刚落,云缨似一朵轻云般已跑向远处,秦穆望着已跑远的袅娜身影,摇了摇头,看着手中花环,眼前浮现出的是她带着它的模样,眼底满是柔情。   “啊……”蓦然间,稍远处传来云缨的一声惊叫,秦穆神色一变,纵身便向声音处飞掠而去。   繁密的草丛中,云缨捂着手背轻颤着身子,手背上有两颗牙印,牙印处渗出了淡淡血迹,血迹呈深紫色,显然是中了毒。   云缨的面前站着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眉宇间透着桀骜不驯的神情,少女身着一袭墨绿色衣衫,腰间系着一个同色香囊,手腕上盘旋着一条灵巧小蛇,正对着云缨吐着蛇形子。   少女面露怒意,语气骄纵:“哼,谁要你多管闲事,吓跑我的灵蛇,坏了本姑娘的好事。”   一语未尽,“咻”地一声,灵巧小蛇已飞离少女手腕,袭上云缨脖颈,只待一饮颈血。   “吭”的一声,剑风划破空气的声音突兀而至,只见灵巧小蛇颈上七寸处已断成两截,少女神色一惊,朝着云缨身后望去。   漫天霞光下,正疾步走来一名男子,身姿挺拔,一双俊眸流光清朗,一袭玉色锦袍迎风飘袂。   她怔然地看着他,淡金色的光芒落满他衣襟,白衣卓然,玉树临风,浑然忘了周遭的一切,天地间只余下这抹身影。   这个身影深深映入了少女的眼中,此生再也无法忘怀。   一眼,便是万年。   花千影坐在秦穆身旁,尴尬地笑了笑:“秦穆哥哥怎么说起这事啊,我那时……嗯……我又不是故意伤她的,我后来也给了她解药啊。”   “那你可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才肯交出解药的?”   “啊?那个……那么糗的事还是莫要提的好……”花千影低垂了头,小脸涨的通红。   秦穆朗声笑道:“你那时骄纵的很,打你几下屁股算是轻的了。”   花千影见秦穆笑的大声,又羞又恼:“人家长那么大,师傅都不舍得打我……你倒还真下得了手……”   秦穆并未答话,只是默默地似是想着什么,二人静静地这般坐着。   日近红霞,天边晚云流长,透过夕阳的余晖暖意连绵。   秦穆起身说道:“走吧,去吃些东西。”   下了山,行了几里路,两人来到镇上的运来酒楼。运来酒楼凭着独特的菜品,新奇的式样远近驰名,也颇受姑娘家的喜爱。花千影每年生辰都会来此。   小儿摆上最后一盘菜肴,说着“客官请慢用”便退出了包厢。   花千影瞧着桌上的西锦鱼,玲珑饺,凝香燕,百味虾,芙蓉羹,一脸诧异地看着秦穆。   秦穆替花千影斟了杯酒,淡笑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可有记错?”   “秦穆哥哥,你连我爱吃的都记得……我……我真没想到……”花千影眼眶微涩,含泪道,“你……你待我真好。”   “爱吃就多吃些。”秦穆淡淡的说着,每个菜肴各夹了一些放入花千影的碗中。   “嗯,你也吃多些。”花千影见秦穆空空的碗,也夹了许多菜肴给他。   这一顿,花千影吃的甚是开心,天南地北说了许多趣事,从小时候跟着师傅学艺,自个儿调皮被师傅责罚,连记错药方调错药这等糗事也说了出来……   一直说到遇见秦穆与云缨,花千影的眸色黯淡了下来,摇了摇桌上已空了的酒壶。   “秦穆哥哥,你知道吗,我一直好羡慕她,你的心里一直以她的事为先,处处帮着她护着她,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做的对与错,你从来都不会责怪她……”   “你说你爱了她很久了……可你知不知道,我也爱了你很久……”   “秦穆哥哥,你的眼里可曾有过我……”   以花千影的酒量,虽谈不上千杯不醉,可这一壶下去是怎么也醉不了的,如今说到自己一直埋在心底的话,面上泛着红晕,双眼迷离,真应验了一句:酒不醉人人自醉。   秦穆凭窗而立,听着花千影的醉话,似是轻叹了一声,伸手轻轻推开了窗户。夜风从窗外拂进,冰凉而清冽,带走些许酒气,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秦穆静静地看着远处,若有所思,良久,回首对着花千影说道:“千影,我带你去个地方。”   明月高悬,山谷幽寂,马蹄声缓缓有序,两人牵起马缰在一处谷底慢行。行了百余步,绕过一处山坳,只见不远处流水潺潺,在低处汇成一处湖泊。在寒芒清辉之下好似月台明镜,湖波清澈,净无纤尘。   “千影,你可还记得这里?”秦穆牵着骏马一直走到湖边,随即放开马缰,任骏马在湖畔垂头饮水。   “记得,当然记得。四年前,我十八岁生辰那日,你带着云缨和我一同来了这里……”花千影走到他身侧,也放开马绳,与他并肩席地而坐。   “是啊,四年了,与初见时相比,你已不再那般骄纵,性子也是收敛了不少。”   “那……我现在这样,你可喜欢?”花千影眉目婉转,颦笑温柔,已然一副小女人的娇羞姿态。   秦穆凝视着花千影,七年前她不过是个脾气骄纵的孩子,如今的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这些年来她一直跟着自己,帮着自己,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懂,只是……这份情这颗心,早在遇到她之前,已经全然交托给了另一人。   自己能带给她的,始终只有伤害……   花千影被秦穆一瞬不瞬的瞧着,心儿砰砰直跳,害羞得垂下了头:“秦穆哥哥,你怎么……怎么这般看着我?”   秦穆淡淡地问道:“千影,你从来不会骗我,是不是?”   花千影抬眸看着他,怔了怔,虽不明白秦穆没来由的这么问是何意思,不过仍是很快的点了点头,笑道:“那是自然。”   秦穆接着问道:“千影,你同我说实话,究竟还有没有法子可以救云缨?”   花千影心底一凉,面色一冷,侧过身子,说道:“没有。”   这个答案早在秦穆意料之中,他只是淡淡一笑,又问道:“千影,我们相识多久了?”   花千影仍是侧着身子,回道:“七年了。”   “是啊,七年了。我记得我们相遇的地方,记得你爱吃的东西,也记得或许连你自己都没留意到的事情。”   “什……什么事情?”花千影好奇的转过了身子。   “你性子单纯,不善掩饰,喜怒哀乐尽显与色。而每次说了谎话,都会下意识得侧过身子,低垂下头,双手摆弄着垂肩发丝。”秦穆眸光悠悠的看着花千影,淡淡道,“而你现在……便是这个模样。”   花千影一怔,看向自己的双手,果然纤纤素手上绕着几缕发丝,顿时脸一红,将手放下。   秦穆继续说道:“当初展昭问你还有没有法子的时候,你已经是这个模样,我当时便猜到几分,如今只是证实下罢了。”   花千影顿时眼底泛起盈盈泪光,哽咽了声音,说道:“我当今儿你怎么对我这般好,原来……原来竟是算计我……”   抹了眼泪,敛了心神,看着秦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道:“不错,是我骗了你,瞒了你,如今你已证实了,怎样,打算一掌劈死我吗?”   秦穆并没有动怒,幽幽地叹了一声,轻声道:“千影,你虽然脾气骄纵了些,但绝不是个使坏心眼的女子。这一年来你为了她尽心尽力,我看在眼里,我很感激你。你告诉我,你瞒着我,是不是因为这个法子很凶险?是不是……同我有关?”   花千影原本恼怒秦穆设局算计自己,但如今这席话,非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替自己说情,其实他猜得不错,她瞒着他确实是这个法子会危害到他,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秦穆见花千影迟迟不愿开口,放缓了语声,竟带了一丝恳求:“千影,你告诉我,我求你。”   花千影蓦然瞪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扬声道:“你求我?你竟然为了她求我?你这般高傲的人竟然求我?”   “秦穆哥哥,你醒一醒,她的心里没有你!”   花千影抓着秦穆的手臂,死死的盯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秦穆哥哥,你看看我,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我,是我啊……”   “我也一直爱着你啊,秦穆哥哥……”   秦穆伸手轻轻在花千影的手上按了按,淡淡一笑,说道:“千影,我明白,这些年,我都明白,可是我不能回应你,不是你不好,而是我的这颗心,早已给了她。”   “为什么?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值得吗?”   “千影,那你这般跟了我七年,又值得吗?”   这一问,花千影无法做答。因为他俩做的不过只是同一件事,无怨无悔地为所爱之人付出。   “千影,你不愿说,我不勉强你,但是我必须让你明白,不管云缨还能活多久,就算她已经不在了,我也不能接受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   “千影,我答应过她,待她死后,我会替她报仇。之后,我便会带着她走遍大江南北,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带她看遍任何她想看的地方……直到,寻到一处世外桃源,把她葬在那儿,陪着她……”   他凝望着远处,唇角含笑,那一缕刻骨的柔情在笑中缓缓流淌。花千影此刻深刻的感觉到他的念想,感觉到他所说的那一个场景。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花千影双手紧紧捂着耳朵,撕心裂肺地叫喊了出来。   “你竟这般对我……秦穆,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望着花千影绝尘而去的身影,秦穆垂了眼帘,低低的说了句:“云缨,希望我这个孤注一掷的法子,真的可以救你……”   他坐在湖畔,阖起了双眸,波光水纹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明暗浮动,极低的声音散落在风中,渐渐消逝。   寅时将至,本是人们酣然入梦的好时间,而此刻,却有一人静静地坐在几案前。   案上红烛已换了好几根,秦穆仍旧没有入睡的意思,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屋门,不知是在思虑着什么事还是在等着什么人。   忽然,他眉心一动,唇角擒了一丝笑意。   红烛又燃剩了一半,屋门极轻地被推开。   秦穆抬眸看向来人,淡声道:“你来了。”   花千影红着两只眼睛,踏进秦穆的屋子,转身掩上房门,没好气的问道:“你怎知我一定会来?”   秦穆淡笑道:“认识你那么久,你的性子我多少还是料的准的。”   花千影见秦穆一副把自己吃的死死的样子,虽心有不甘,但他也确实没有料错。   秦穆问道:“想明白了?可愿意说了?”   花千影早已平复了心绪,开口道:“要救她确实还有个法子,只不过,这个法子并非万无一失。”   “说下去。”   “师傅说,需要利用冰蝉蛊吸食她体内的寒毒,过度到另一人身上,再将另一人身上的真气过度给她。冰蝉蛊至多只能吸食过度一半的寒毒,这样她便能多维持八个月的性命,可是,与此同时,另一个人身上也会中相同的寒毒,同样也只能活八个月。”   秦穆挑眉道:“这便是你不告诉我的原因?”   花千影点了点头:“师傅说,这个是最后才能用的办法。我知道,无论什么办法你都会去尝试,可是,若八个月内师傅炼制不出解药,那你也会死。”   秦穆摇头笑道:“若能有一丝希望可以救她,死又有何惧?”   花千影眼帘淡垂,冷声道:“可是你莫忘了,师傅答应救她,可没答应会救你,就算师傅炼制出了解药,师门规矩,师傅绝不会再破例救你。”   “你既然来了,就已经想到法子了是不是?”   “是,我愿意告诉你,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花千影走到秦穆面前,顿住步伐,凝着他的双眸,一字字道:“我要你娶我。”   “娶你?”秦穆剑眉一扬,眸中微光一闪,正对上花千影沉静地目光。   花千影静静道:“师傅最疼我,视我如己出,你娶了我,对师傅而言便不再是外人,师傅肯定会救你。”   秦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花千影转过身,背对他,嘟着嘴,说道:“就算你死了,也是我花千影的丈夫,我绝不会把你让给她。”   秦穆轻笑一声,缓缓起身,自身后搂住她腰身,头埋在她脖颈处,低语道:“千影,你会让我死吗?”   淡淡语声和着他的气息拂向耳畔,温柔的气息瞬间拢住她全身,花千影一震,转身抱住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不会,秦穆哥哥,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月色朦胧一片,烛影徐徐轻拂,清香幽幽醉人,牵着心弦,动着神魄,缱绻心田,温柔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十四章 冰莲草   北辽篇 第十四章 冰莲草   花千影坐在床榻前,以手支颐,忽而状似苦恼,忽而又傻傻的笑着,已经有大约半个时辰了。   银铃皱着眉,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出声道:“千影姑娘,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傻笑,还怎么给姐姐诊脉?”   花千影怔了怔,回过神,瞧见云缨正抱着飞飞逗弄着它,抬眸看着自己,眼中透着浅浅笑意。   “你何事这般开心?莫非……”云缨故意拖长了语声,带着调侃的语气道,“可是和秦哥哥有关?”   “啊?这个……那个……”   花千影一听到秦穆,忽然想起昨夜秦穆答应会娶她的事,显得有些尴尬,俏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光不停地在四周流转,似是发觉了什么,奇道:“展昭去哪了?”   云缨淡淡一笑:“他出去买些糕点。”   “糕点……哦,好,好,你是要多吃些。”   云缨噗嗤一笑:“你今日是怎么了,怎得说话这般语无伦次的?”   “啊?哪有……”花千影尴尬的笑了笑,“没……没事啊……”   “没事?”云缨眼波在花千影周身流转,眸光闪动,凑近了她些许,促狭道:“我猜……是不是你和秦哥哥怎么了?”   花千影的俏颜瞬间涨的绯红,低下头支支吾吾也没完整的说出一句话。这嫁娶之事叫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对他人言说。   飞飞竖起了耳朵,左右晃了晃,向着门外瞧了瞧,轻声跃到地上,悠悠地踱到门口,对着屋外之人摇着小尾巴。   云缨见飞飞跑向屋外,便随着它的身影望去,屋外之人青衣垂地,手里提着两盒糕点,俯身抱起了飞飞,展颜道:“你回来了。”   未见展昭答话,花千影已飞似的跑到他身侧,伸手拿过食盒,步向屋外凉亭,边走边说道:“今儿天气不错,还是到外头来吃吧。”   云缨与展昭相视一笑,起身缓缓步出屋外。   丝缕云光穿透薄雾,淡金色的光芒煦煦暖暖,一片恬淡浅影覆上小亭间。   石桌上两盒梨樱糕已被拆开,糕点的清香沁入心脾,花千影倒是很不客气的伸手取了一块闻了闻,点头赞道:“好香啊。”   银铃开口道:“呦,今儿可真奇了,吃了那么多回梨樱糕,倒是头一回听你赞它香呐。”   花千影忙解释了起来:“不……不会啊……你,是你记错了……”   “千影,你还是老实说了吧,你和秦哥哥怎么了?”云缨秀眉一扬,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说什么这么开心?”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云缨回眸一看,巧然笑道:“正说你呐。”   秦穆步上凉亭,奇道:“我?”   云缨点头道:“今日千影反常的很,一个人在我屋里傻笑了半天,一提到你脸就红红的,言词闪烁不定,我看呐准是你俩有什么事。”   秦穆淡笑道:“你素日里淡漠寡言的,今日怎得有兴致刨根问底了?”   花千影抬眼看了看秦穆,又飞快的低下头,咬了一口梨樱糕。   展昭伸手取了一块糕点递到云缨面前,说道:“早膳你吃得少,还是先吃些再说吧。”   云缨笑着接过糕点,正将糕点送入口中,蓦然听见花千影大声喊道:“别吃!”伸手便将云缨手中的梨樱糕打落在地。   众人俱是一惊,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怎么了?”   花千影抓住云缨的肩头,神情紧张的问道:“你可有吃下去?”   见云缨摇了摇头,她才放松了下来:“幸好,幸好你还没吃。”   秦穆紧蹙着剑眉,问道:“千影,怎么回事?”   展昭急切的问道:“千影姑娘,这梨樱糕可是有什么不妥?”   花千影蹙眉看着手中的半块糕点,转向展昭,问道:“这梨樱糕你是在何处买的?”   展昭答道:“镇上的素香斋。”   花千影接口道:“镇上卖梨樱糕的除了素香斋还有鸿祥斋,鸿祥斋开在街口,素香斋则在街尾拐角巷子里,若不是熟客通常不会去这家店,你是怎么寻得这家店的?”   展昭答道:“不瞒千影姑娘,展某确实是在鸿祥斋买了两盒梨樱糕,回来途中遇到红玉姑娘,红玉姑娘说鸿祥斋的梨樱糕里头添了味枣泥,云缨不爱吃,只吃素香斋的梨樱糕,正巧她也买了两盒,便同我手中的糕点互换了。”   花千影疑道:“红玉?”   秦穆思忖了片刻,开口问道:“千影,这梨樱糕究竟有何不妥?”   花千影道:“我方才尝了一口,发觉这里头竟有冰莲草的香味。”   众人奇道:“冰莲草?”   花千影点了点头,说道:“冰莲草是由天山雪莲和兰幽草调配而成,此物虽称不上是毒*药,但对寒毒却有催化作用,当初师傅炼制玄冰时就曾用过此物。何况……冰莲草乃师傅自创而成,除了师门中人,外人是万万炼制不出的。”   “师门中人?”展昭似是想到什么,问道:“莫非是你师兄?”   花千影面色凝重,沉吟道:“云缨体内一直有股奇怪的寒气反噬,我一直也想不透,如今看来,应该是他暗中催化寒毒,使得当初不同于玄冰的毒一直存在于她的体内。以往倒也瞧不出,想来前些时日毒发频繁,寒毒反噬,加速了恶化。”   云缨神色倒是出奇的平静,问道:“他若要杀我,何不直接毒死我,催化我体内的寒毒做什么?”   花千影笑了笑,说道:“他这般做,我倒是能猜到几分。他盗走半本禁*书炼成的毒*药与师傅穷毕生所学炼制出的玄冰,究竟孰强孰弱,谁的成果更胜一筹,便是他一直留意你,不杀你的原因。”   “何况,师傅一直在压制你的寒毒,而他却反其道而行,催化你体内的寒毒,看看师傅最后能不能解了这毒。”   云缨浅浅一笑:“照你这般说,我倒是成了他的药人,给他试药来着。”   云缨目光落到展昭身上,见他皱眉沉思,神色担忧,纤纤素手覆上他手背,眸光轻动,对他投去淡淡一笑,安慰他莫要担心。   听这糕点有毒,银铃在一旁焦急的问道:“莫非姐姐之前吃过的也是被下了药的?”   花千影犹豫了会,摇了摇头,说道:“不会,这梨樱糕我也吃过几次,之前并未发觉有何不妥,不过,他并不会只在吃食中下药,或许在其他我们没有留意的地方也动过手脚。”   展昭问道:“那红玉姑娘与你师兄是旧识?”   花千影答道:“不是。红玉是半年多前才收留在这儿的。”   “我记起来了。”银铃手背轻拍了下脑袋,忽然说道:“前几日我也在街上见到红玉,她那时正巧从客栈出来,神色很是紧张,四下张望,怕被什么人看见似的。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定是同害姐姐的人联络去的。”   事实已经明了,朱幕玄与红玉内外勾结向云缨下毒。   秦穆立在亭柱旁一语不发,看不出在想些什么,花千影抬眸问道:“秦穆哥哥,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引他出来。”秦穆淡淡地说了八个字,眼底一抹戾气一闪而过。   银铃走到石桌前,捧起两盒糕点,愤愤然道:“我去仍了它。”   “别。”花千影伸手拦住,笑嘻嘻道:“这玩意除了云缨吃不得,咱们可是都能吃的。何况这么好的东西仍了怪可惜的。”   银铃蹙眉不解,疑道:“好东西?”   花千影伸手取了一块梨樱糕,晃了晃,道:“冰莲草对中了寒毒之人是有催化作用,不过,若是寻常练武之人食用,却是可以增进内力,师兄既然送了这般好的东西,仍了岂不可惜?”   一语毕,手中的梨樱糕已送入口中,鼓着小嘴,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想不到,对于我是致命的毒*药,对于旁人确是上乘的良药。”云缨取了一块放到展昭手中,对他笑了笑,“你也吃些,莫要浪费了。”   展昭看了眼梨樱糕遂抬眸望向她,眼中满是歉意,他又险些害了她。   飞飞很不客气的跃到展昭身上,见他没有要吃的意思,囫囵一下已吞到自己腹中,顺势跃到石桌上,躬着小小的身子,脑袋微微抖动,对着其中一盒埋头吃了起来。   不稍会,抬头“喵”了好几声,小脸上满是糕点粉末,模样可爱极了。   坐了大半日,云缨已觉得疲累,展昭陪着她进屋歇息,银铃在一旁守着,待她沉沉睡去,又回到凉亭中。有些事还需的问明白,何况这将计就计的法子,也得商议下好方便行事。   三人围桌而坐,气氛已不似之前的轻松,凝重了不少。   展昭开口问道:“那红玉姑娘是何来历?”   秦穆抬眸看着远处,似是回忆着什么,轻叹了一声,悠悠地开口道:“红玉是严宇轩的恋人。”   严宇轩……轩郎……展昭暗暗思忖,问道:“那日红玉祭拜之人?”   “嗯,正是他。”秦穆淡淡应道,“几年前,宇轩奉命前往威远镖局做镖师,暗中查访一件宝物,红玉便是威远镖局当家人叶弘的义女。那段时间的相处使他们两人产生了好感,情愫渐生。可惜,后来宇轩为了夺那宝物,暴露了身份,叶弘为了抢回宝物,不惜利用红玉引宇轩出来,还暗中设下埋伏。虽然最后宇轩将叶弘杀了,救下红玉,而他自己却也伤的颇重,不仅双目失明,身上多处被炸伤,耳朵也失聪……”   “宇轩觉得他欺骗红玉,险些害了她,便不愿见她,偷偷地回来这里。而他也伤的太重,药石无灵。红玉倒也是聪明,仅凭着宇轩留下的些许物品竟能寻到这儿,她天天在这儿跪着,求着见他,本来我没打算让她见他,一来宇轩不愿再见她,二来他已病重得五感尽失,就算见了也不会知道,何苦再多添个伤心之人。”   秦穆停顿了下来,目光飘向云缨的屋子,缓了缓,又开口道:“那时云缨刚从药庐回来没多久,整日关在屋里,不言不语,偷偷落泪……”   “直到有一日,一只野猫窜进她屋子……”秦穆眸光不着痕迹的瞥了展昭一眼,“云缨极是喜爱,便养在了身边。那之后,她开朗许多,也肯出来走走,便听说了红玉的事。她于心不忍,同我说了几次,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让红玉见了宇轩最后一面。红玉陪了他不过三日,宇轩就去世了。”   展昭问道:“既然红玉姑娘心愿已了,为何还留在这里?”   秦穆道:“宇轩还有个年幼的弟弟,名唤小桑,红玉本想带着小桑回去,可小桑患有心疾,不宜舟车劳顿,红玉唯有留下来照顾他,那时云缨也缺个照顾的人,我便将她留在这了。”   展昭道:“这般看来,红玉姑娘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莫非她受了朱幕玄的钳制或者另有苦衷?”   “不论她有何缘由,但凡伤害云缨的人,我绝不会放过。”秦穆语声平缓,不容转圜。   对于红玉的问题,展昭已不便再开口,但朱幕玄与荣王有关,确是不得不令人在意。当年是荣王向先帝指证西定侯谋反,那云缨在京时就已经引起荣王的注意,所以才会……   荣王不杀云缨却要将她劫走,莫非想从她身上知道什么秘密?   思及此,展昭开口问道:“荣王要云缨做什么?”   秦穆冷哼一声:“那包拯又要云缨做什么?向朝廷邀功吗?”   “不许你诬蔑包大人!”每次提到这个问题,秦穆总是言语讥讽,展昭神色一凛,正色道,“从你口中不难猜出你已知道云缨的身份,既然如此,展某也不必隐瞒,当年西定侯府通敌谋反一事是荣王向先帝指证,如今包大人疑心此事有蹊跷,若能查得是当年之事是荣王诬蔑,圣上圣明,定会为西定侯平反。”   “那又如何?云缨会在乎那种身份?”秦穆不为所动,仍是说的轻描淡写,“她自五岁起便一直在我身边,这十七年来她过的很好,你所说的那些,与她毫无干系。”   “你错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身为人女,若不能为父母沉冤昭雪,便是不孝。你纵然杀的了荣王,可她也将一生背负着罪臣之女。这便是对她好吗?”   “展大人说的可真动听,真不知这番话里你有几分为她着想?几分是为了包拯?”秦穆讥笑一声,冷冷道,“哼,你对她的那份情意我可是全然不会信任你。”   “你不必处处针对我,我待她如何自有分寸。”   “分寸?你的分寸只会伤她至深。”秦穆仍是不屑一顾,“展昭,你莫要忘了,公主二个月后才大婚,而云缨活不过一个月,你是无法将她带回去的。”   “如今我已没想过带她走,只想陪着她过完剩下的日子。”   展昭看着秦穆目光灼灼,神情平静,眉宇间镌刻着坚定。   秦穆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步下凉亭。玉袍轻拂地面,淡淡金光落处,一片片枫红残叶,风微动,点点坠落满亭。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十五章 恩怨结   北辽篇 第十五章 恩怨结   红玉做了晚膳送进云缨的屋子,这些时日展昭一直陪着,云缨也能吃的比以往多些了,便多做了几样小菜。   银铃见红玉摆上了最后一盘锦芙罗,对着云缨说道:“姐姐,今日红玉做的菜咱们瞧着也吃不完,可是要叫上秦穆大哥一起?”   云缨正低头逗弄着飞飞,接口道:“不了,千影陪着他出去了。”抬眸看着桌上已摆放的五盘菜肴,摇头道,“我吃不了这么多,红玉,日后还是少准备些吧。”   云缨说着正起身,陡然觉得胸口气息翻涌,一阵阵地不适袭上心头。面色一变,双手紧紧握住椅子扶手,细微的汗珠从额边滴下。   展昭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按住了她微颤地手,焦急的问道:“你怎么了?”   “我……难受……”   云缨还未及说什么,竟一口鲜血吐出,尽数洒在了地上。   展昭猛然接住云缨向前倾的身子,任她无力得瘫软在他怀中。   “云姑娘怎么了?”红玉站在一旁神色很是紧张。   银铃忧心道:“姐姐近日毒发的频繁,应是寒毒发作了。”   “那……我去寻千影姑娘。”红玉说着已急忙跑出屋子。   见打发了红玉,云缨抬眸看向展昭笑了笑:“看来我都不必装呐。”   展昭面色一沉,忧心道:“你这模样还有心思说笑。”遂将她扶到榻上,掌心抵住她背部,“我先替你调息,将寒毒压下来。”   “我不碍事,你先去与他们会合,捉拿朱幕玄才是要事。”   “不行,你这样我怎能离开。”   “方才不过一时气血翻腾,并非毒发,你……”   云缨蓦然收了声,一动不动蹙眉盯着展昭,他只浅浅一笑,不理会她抱怨的神情,若非他点了她的二处穴位,她是绝不会如此乖顺。   银铃暗中留意着红玉的举动,看着她自东院侧门离去,方才进屋。   半个时辰的内力调息,云缨的气色已渐渐好转,看着她比方才精神许多,展昭才稍稍宽了心,嘱咐她好好歇息,朝着约定的地点而去。   天祥楼是中京最大的酒楼,并立着两栋等高的建筑,一侧是专供客人吃食的酒楼,另一侧则是提供客人住宿的客栈。   晚膳时分,酒楼内已是宾客满至,客流攒动,络绎不绝。   一楼靠近角落的一桌,正坐着一名玉袍男子和一名碧衫少女。   玉袍男子手中握着酒杯,凑到唇边,并未饮下,眸光犀利,环视着酒楼往来的人流。   “穆哥,你先吃些,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花千影在一旁不停地往秦穆碗里放入菜肴,很快已堆成了座小山般高。   秦穆瞥了瞥面前满满的瓷碗,依旧握着酒杯,看着四周往来的人。   不稍会,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人流之中,秦穆看向那个身影神情凛冽,眸光隐隐闪动,轻声对着花千影说道:“千影,红玉出现了。”   花千影循着视线望去,只见红玉朝着四周张望了下,忙低垂下头,步伐比寻常客人略快,直奔向二楼。   秦穆与花千影这桌,从正门外看过来正巧被一侧柱子挡住视线,不易察觉,相反,他俩看向外面可俱是清晰。   花千影见红玉已上了二楼,遂起身小声说道:“穆哥,我跟去瞧瞧。”   花千影擅长易容,出来时已乔装了一番,就算相熟之人,一时也是无法辨识出的。凭着这张陌生的脸面,花千影跟着红玉也上了二楼。   酒楼的二楼都是包厢,每间包厢外刻有不同的铭牌,包厢除了铭牌不同,外观俱是一模一样,不是常客还真容易走错。   红玉一上了二楼,便径自朝着最里间的云瑞阁而去,回廊上甚少有客人走动,花千影也不敢跟的太近,大约离着三十步之遥,悄悄注视着。   红玉来到天瑞阁门前,伸手叩了叩门,叩一下再叩二下,顿了顿,再叩二下,等了一会,推门走了进去,门并未开全,只开的容纳一人进入的间隙。花千影站的距离只能瞧见里面有一名男子,穿着一身褐色长袍,侧身坐着,看不清样貌。   待房门掩上,花千影便匆匆下了楼。正巧天瑞阁就在楼下那桌头上不远,若有任何动静,立刻便能知晓。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天瑞阁内突然传出茶盏打破的声音,只不过在嘈杂的酒楼里,这个声音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   未等二人思忖包厢内发生了什么,只听的门被重重的拉开,疾步走出了一人,不稍会,那名褐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二楼楼梯处,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边脸,匆匆地下了楼,经过小儿的身旁,仍了一锭银子便朝着外头快步离去。   男子的样貌虽然没有看清,但方才他伸出左手将斗笠压低时,手上的皮手套却并未逃过秦穆的眼睛。   此人正是朱幕玄。   秦穆正欲起身跟去,花千影蓦地出声:“穆哥,等等。”   随着她的眸光望去,只见红玉低垂着头,捂着右臂,自二楼疾步向外奔去,素衣上隐隐有血迹渗出。   “穆哥,你先别跟去,他们跑不了。”花千影神情笃定,替秦穆到了杯茶。   又过了盏茶时间,只见展昭疾步赶来,遂在对面坐下,问道:“如何了?”   花千影笑了笑,将先前的情形复说一便,遂自腰间荷包中取出一条白色小蛇绕在臂弯上,说道:“我出来时,已在红玉的衣服上洒了特殊的香粉。”顿了顿,又道,“方才的情形,看来红玉与朱幕玄是起了争执才会负伤,他们一旦交过手,香粉也会沾到朱幕玄的衣着上,待过会儿,我便引这条小蛇依着那个香味去寻那两人。”   夜幕深深,月朦星隐。   三人随着白色小蛇蜿蜒绕行来带郊外密林。稍远处,只见褐色长袍的男子已摘下斗笠,不耐地与面前的女子说着话。   红玉神色焦急,眼眶红润,抓着朱幕玄的衣袖,恳求道:“我都照着你的吩咐行事,如今小桑等着救命,求你救救他。”   朱幕玄眉心微拧,一甩袖,怒道:“我早已说过他回天乏术,如今你还缠着我做什么?”   红玉猛地跪在地上,磕头的声音砰砰响起:“我求求你救救小桑,你医术高明,当初能救他现在一样可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求求你。”   “救他?哼。”朱幕玄冷冷笑道,“当初我不过是用药吊着他的命罢了,如今那药已失了药效,他自然也活不了。”   红玉似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在地上,呐呐道:“不会的,不会的,小桑不会死,不会死……”   “看你也替我做了不少事的份上,我留你一命替他备好棺材,料理后事去吧。” 朱幕玄瞥了一眼红玉,转身离去。   “师兄,多年不见,这么急着走?”   身后不远处,花千影眸色深沉,悄然而立。   朱幕玄转身看向来人,眯起了眼眸:“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师妹啊。”她的身后多了两条挺拔身影,正是秦穆与展昭。   “八年前,你偷取禁*书,将师傅打伤,这个仇,我今日就要讨回。”   花千影纵身一跃,右掌一翻,三枚暗器向着朱幕玄胸前急袭而去。朱幕玄毫不避让伸手探入怀中,右臂一震,一条锁截鞭如灵蛇般盘旋在臂上。三枚暗器已被打落在地。   “师妹,八年不见,你的身手倒是长进不少啊。”   “少废话,今日我便要替师傅清理门户。”   只见花千影气势凌人,出招快狠,一腔愤怒尽付于此。这一刻,她已等了八年。秦穆与展昭站在一旁,他俩能明白此刻她的心境,反正朱幕玄是跑不了,晚些出手也无妨。   朱幕玄果真歹毒,招招狠辣,暗器袭出对准的皆是花千影的死穴。不过既身为同门,他要取她的性命也不是容易的事,何况尚有旁人未出手。   秦穆与展昭在一旁观战,朱幕玄早已在心里打起来盘算,要以武功定论他绝无胜算,此刻仅花千影一人出手便给了他逃走的机会。朱幕玄出手间不着痕迹的将花千影越引越远,等的便是她不敌的一瞬以烟雾遁走。   几番交手花千影已渐渐落于下风,朱幕玄扬手一鞭对准她面上袭去,花千影一惊,遂抬手遮挡。朱幕玄唇角一扬,忽的自袖中取出一枚药丸大小的暗器,重重地往地上一掷,瞬间烟雾弥漫,遮住了身影。   朱幕玄抓的时机乘隙遁走,转身倏忽间,只觉身后剑气逼人,回身一鞭,缠上一柄利剑。此剑尚未出鞘正是巨阙。   展昭早料到朱幕玄有此一招,暗暗观察着他每个举动,等的便是他出手的那一刻。“展昭在此,你休想逃走。”   朱幕玄眼见计谋被识破,目中凶光骤闪,身形一退,七枚暗器急袭而出。   花千影一惊:“小心,暗器有剧毒,触及即死。”   方才观战之际展昭已瞧出朱幕玄暗器使的高明,说法便发,便一直暗中全神戒备,此时一见他出手,手中巨阙疾划而出,剑势迅疾,只听叮叮叮几声轻响,七枚暗器纷纷跌落在地。   花千影走近展昭身侧说道:“师兄的急影针快如魅影,剧毒无比,你千万小心。”   “多谢千影姑娘提点,展某自当谨记。”   展昭持剑而立,周身散发出逼人的强势,霎时一片寒光流溢,剑气过处,林叶作响,残枝碎叶携着风声朝朱幕玄心口袭去。   朱幕玄凌空跃起,鞭法诡异,使出天罗地网挡住迎面之击。   展昭飞身再上,剑法突变,只见他青锋直刺,犹如暴雨摧花,剑光缭绕,劲力一催,已深深刺中朱幕玄肩胛,剑锋一转,挑断了他右手经脉。   锁截鞭霍然掉落地上,朱幕玄一声惨叫,捂着右手跪倒在地。   展昭收了巨阙,走到花千影面前静静道:“此人便交给千影姑娘处置。”   花千影眸光闪动,声音轻颤,缓缓道:“多谢。”   行至朱幕玄身前,取出一颗黑色药丸,厉声道:“当年你毒害师傅,今日我也让你尝尝这其中滋味。”   朱幕玄抬眸惊恐道:“你……你要做什么?”   花千影伸手点了他的穴,捏紧他下颚,逼他张口,遂将药丸灌入他口中。   下一瞬,只见朱幕玄面色狰狞,额上青筋暴起,伏在地上四处打滚,面上有多条黑线在皮肤下窜动,眼耳口鼻已渗出鲜血,不过片刻便没了动静。   花千影冷冷地看着他气绝,取走地上的锁截鞭。展昭见她神情哀伤,静静地立在一旁,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安慰她,蹲下身,查验着朱幕玄的尸体。   触及胸前,翻开衣襟,朱幕玄的怀中藏着一个木制锦盒,取出瞧了瞧:“这是?!……”   月色下,锦盒内一块白玉莹莹闪烁,此玉浑然天生,通体雕琢,呈环状,环壁上刻着四个字 “吾儿赵毅”。   此玉环正是圣上交托,展昭此行需寻之物。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展昭心下一宽,便将玉环收入怀中。   破败的茅屋,一个十岁左右的麻衣少年,面如死灰的躺在红玉怀中。   秦穆眼底泛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踏入屋内,走到红玉身后,顿住了步伐。   红玉抱着怀中少年神情木讷,许是感受到了这股冷冽的杀气,身子一震,眼底隐隐闪动,悠悠地开了口:“四个月前,小桑生辰那日,我带着他去镇上游玩,吃了很多小吃,买了他最喜爱的泥人,我从未见过小桑那般开心,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红玉言语间面露微笑,似是那个开怀的少年就在眼前,半响,又继续道:“小桑有心疾,不宜在外多逗留,我便带他往回走。谁知,没多久,小桑面色一变,捂着胸口就倒在了地上,周围往来的人都在看着,我拼命的求救,可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就在那时,一个郎中模样的男人蹲在小桑身侧,替他把着脉,随后又给小桑吃了药,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小桑原本痛苦的脸色缓和了下来,面上也有了血色。那郎中医术高明,人也极好,说小桑年纪尚幼,此病还有的治。我一听高兴坏了,觉得是菩萨显灵,镇上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竟有高人可以医治,于是便留下了那个郎中。”   红玉顿了顿,又道:“那郎中医治方式与寻常大夫不同,我又不懂医理,那郎中只说小桑病能治好,我也未多想,诊治几次后,小桑精神确实好了许多,气色也红润了起来,我那时真的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嘤嘤的抽泣声低低响起,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悲鸣,过了片刻,红玉平复了心绪,继续说道:“后来,宋国公主来和亲,那郎中便时常外出,说是到山里替小桑采药,我那时也未多想,每日照着郎中的吩咐给小桑服药。直到三个月前的一日,那郎中突然向我打听起云姑娘的事,我心中有疑并没有说出来,那郎中也未追问,我想这事就这么过了。”   “谁知之后过了没几日,小桑突然病发,样子较先前更痛苦不堪,而郎中只在一旁冷冷的看着。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来这里的目的只在云姑娘,而救小桑不过是钳制我替他向云姑娘下毒的手段。”   “云姑娘与秦公子对我有恩,我自是不愿意助纣为虐,可是他拿小桑的命危险我,若我能替他办妥,小桑便能得救。小桑是轩郎的弟弟,我已经失去了轩郎,我不能连小桑也保不住,几番挣扎下,我只得向那郎中妥协。”   “可是……”红玉垂下头,看向怀中少年,含泪道,“可是,小桑还是死了,他还是死了……”   “秦公子,是红玉对不住你,对不住云姑娘,如今,红玉身边的人都走了,红玉也该去陪他们了。”   语声渐息,红玉缓缓阖上双目,倏地,头顶一阵重击落下,她微微地扬起唇角笑了笑。   轩郎……红玉来陪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十六章 稚子情   北辽篇 第十六章稚子情   轻云淡,碧天长。   落枫苑的清早一如既往的安宁祥和,云缨坐在凉亭中,静心听着展昭说些江湖趣事,飞飞伏在云缨怀里时不时得喵呜几声,倒是生出了几分和乐融融的气氛来。   秦穆走进后院的时候,瞧见的正是这样一幕,云缨眉目含笑,整个院落都因她的笑颜变得柔和安宁了下来。   “秦哥哥。”云缨的一声轻唤,打断了秦穆恍惚的思绪。   秦穆敛了敛神,缓步踏入凉亭。   “千影……她还好吧?”   花千影手刃朱幕玄的事她已自展昭口中得知,当晚她便回了师门,一去就是十余日,这十余日里云缨的身子每况愈下,有时一日里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还要多。   她已知自己大限将至,却仍是撑着孱弱的身子笑对所有人,她希望他们记得的是她开心的模样。   “她没事,只是回去同她师傅交代下罢了。”   秦穆看了一眼一旁的展昭,无声无息地抿了下唇角。   展昭见他似是欲言又止,明了的起身,抱起了飞飞,对着云缨说道:“我去给它弄点吃的,你们先聊。”   秦穆对展昭始终存有戒心,展昭自问行事与愧于心,并不介意他如何看待自己。云缨视他如兄长,这么多年多亏他悉心照顾,展昭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感激他的。   展昭离开了良久,秦穆坐在石凳上,仍是沉默着。   “秦哥哥,你有话不妨直说。”云缨看得出秦穆肯定有些私底下的话不便旁人听到,故意支开了展昭。   “我……”秦穆抬眸看着云缨,犹豫片刻,这一句话竟是说的如此艰难,抿了抿唇,静静道:“我要同千影成亲了。”   云缨闻言怔然,一瞬不瞬的看着秦穆,半响无语,再开口时已是神采飞扬:“真的?你要和千影成亲?”   云缨伸手按住秦穆的双手,神情欣喜,灵动的眼眸更是增添了一份亮彩:“这事我向你提了好几回,你每次都避而不谈,这次是真的?”   云缨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自相识花千影以来,她爱慕秦穆对他真心付出,无怨无悔地坚持了七年,而她即将离世,唯一让她挂心的便是秦穆与银铃。如今秦穆能得花千影相伴,她是再开心不过。   秦穆见她高兴,也笑着点了点头。   “秦哥哥,有千影陪着你,我走的也安心了。”云缨双眸泛起了泪光,衷心的祝福着他。   “莫要胡说,你会好的。”   云缨轻笑地摇了摇头:“秦哥哥,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真的不在意,真的。这条命,我已多活了十七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小时候我时常想,若我能有个哥哥该多好。”她抬眸迎上秦穆看向她的眸光,淡淡笑着,“那一年的变故让我遇见了你,那是上苍对我的眷顾。这些年来,一直得你照顾,我无以为报。秦哥哥,来生,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傻丫头,莫要胡说,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秦穆劝说着,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一颗赤色药丸。   “千影今早把这个交给我,这药丸是她师门圣药,对你身子有益。”   云缨看了眼赤色药丸,并未伸手去接,淡淡笑道:“这一年来你和千影为了我已费尽心力,如今,我这身子已是强弩之末,还吃这些药做什么。这些时日我醒着的时候少之又少,有时真觉得,不知哪一日就这么睡下去不再醒来了……”   “云缨,莫要胡说。”秦穆抓住她双肩,让她正视自己的眼眸,正色道,“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无论何时,都莫要放弃自己,明白吗?”   云缨见他神色间透着深深的忧心,不忍他难过,对他缓缓一笑,接过药丸服了下。少顷,不由眼帘渐合,倦意暗生:“秦哥哥,我有些困了……”   语声间,只见云缨低下头去,沉沉阖上双目,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   “困了就睡会儿。”秦穆轻柔的将她揽在怀中,低头对她温柔一笑。   身边相依的女子,这样安静的一刻,多年情愫,一时俱入心间。   他握住她的手,温软柔荑卧在他的掌心,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揽近身前,温柔气息拂过她面颊,幽雅似水的淡香,牵动他心底最深的情愫。   四周静谧无声,微风醺然,枝叶拂动,心绪亦仿佛随着暗波起伏,似喜似悲。   他凝住她许久,眼底带过复杂的光泽,似是心内挣扎,慢慢沉淀入眸心幽深之处。忽一闭目,终是在她额前轻轻落下:“待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秦穆双目微阖,在心底悄声对她说:云缨……我爱你……   这一番稚子情意,他自十岁起已悄然而生。世间繁华几何,弱水三千,只一抹不染铅华的身影,绰约娉婷。如今,他亦会深埋心底将它封存,不会对她道出一字。   与此同时,花千影在屋内已备好了用药所需,只见案上放着两个器皿,里面各摆放着三只冰蝉蛊。   秦穆抱着云缨,步入屋内,轻轻地将她放下,伏在床榻上。   银铃放下床幔,替云缨解开衣衫,露出凝脂般的肌肤。   秦穆则伏在一侧小榻上,也解开了上衣,露出整个背部。   展昭抱着飞飞离去后,被花千影叫到了屋内,救治云缨的法子还需得一内力深厚之人替云缨调息相助,这件事便也瞒不了展昭。   这法子若让云缨知道,她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秦穆交代过只能瞒着她,而先前秦穆给她吃的并不是师门圣药,只是能让她睡下的普通药丸。   待一切准备妥当,花千影取出三只冰蝉蛊放在秦穆背上吸食,将另三只冰蝉蛊放在云缨背上吸食,半个时辰后将二人身上的冰蝉蛊互相交换。   “穆哥,吸食过寒毒的冰蝉蛊将寒毒渗入时寒气侵体,你记住,只能运用三成内力慢慢调息,一旦运气过猛,冰蝉蛊会死。”花千影交代后,看向床榻前蒙上双眼的展昭,叮嘱道,“展昭,你也一样,只能运用三成内力。”   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样来回折腾了三个时辰,待六只冰蝉蛊周身已覆上层厚厚寒霜,花千影小心翼翼的将冰蝉蛊重新放入器皿中,大功告成。   “这玄冰的寒气果然霸道。” 秦穆面色有些苍白,额间渗出些微汗珠,沿着脸颊缓缓滴下,眸光直直地看向床榻上的云缨,满是心疼,“今日我总算是尝到了她一年来所受的苦痛与折磨。”   “穆哥,你现下失了四成内力,每日需静心调息一个时辰方能压下寒毒。”花千影替他擦拭额上汗珠,在一旁嘱咐着。   “展昭,云缨也是这样,她现下寒毒虽有缓解,但二股内力的调合还需你每日从旁相助,月余后,她自身内力便能恢复到七成,届时方可自行调息。”   千言万语展昭竟一时不知可以说些什么,只能对他郑重的道出两字:“多谢。”   “穆哥,我扶你回屋里。”花千影见秦穆神色倦淡,收拾好东西,扶着他离开了小屋。   晨曦微明,朝霞渐起,天际似破晓重生。淡金色的暖光穿透窗棂,流落了点点柔光,静洒一室。   云缨醒来后便察觉出体内寒毒与内力都与以往不同,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展昭。木已成舟,展昭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云缨。   脚步声凌乱而匆忙,行在前头的人不顾身后之人的劝阻,依旧向前跑着。   “云缨,你刚醒来,别走这么快。”   云缨顾不得休息,冲出后院便直奔秦穆的屋子,展昭紧跟在她身后怕她有什么闪失。   房门被重重推开,秦穆盘膝而坐,听见动静便抬眸望去,微微一笑:“你醒了?怎么不好好歇着?”   “秦哥哥……”云缨扑进他怀里放声哭了起来,“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秦穆笑着伸手轻抚着她的发丝,柔声道:“傻丫头,莫要哭,这声哥哥你唤了我十七年,哥哥保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啊,怎会不值得?何况,解药只差半年便能炼制成功,届时你我皆能得救。”   云缨正欲开口,秦穆又道:“这一年来,耶律宗齐的暗卫我已慢慢交给了萧鹰,至此以后,我也会远离这里的一切,我和千影成亲后,便会长居在青木居。”   秦穆看向云缨,促狭地笑道:“千影待我一心一意,有她陪着,你可是有不放心吗?”   云缨摇头道:“不会,有千影陪着你,我自是放心。”   “既然放心,怎么还哭成这样?”秦穆笑着,伸手拭去她面上泪痕,“哥哥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爱惜自己才是。”   “秦哥哥,我会的。”云缨凝着泪,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让你担心的。”   秦穆抬眸看了眼立在门口的展昭,低头对着云缨说道:“你随展昭回去吧,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查明真相,为你一家洗雪沉冤。”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辽篇 第十七章 酒言诺   北辽篇 第十七章酒言诺   接下去的一个月,秦穆见萧鹰的次数多了起来,他协助圣上除去耶律宗齐,将暗卫全数移交给萧鹰管制,顺从的便留下继续效忠朝廷,有异心的,他也已一一除去。能护的云缨万全,这便是他与萧鹰的交易。   这一个月里,云缨有了展昭的照顾调理起来也好的多,月余后内力已恢复了六、七成。   除了每日调息外,云缨吩咐银铃外出采办了一些婚嫁之物,她能为秦穆与花千影做的,便是亲自制一袭嫁衣送与花千影。   红云钿钗,相携一生,这便是她对他二人衷心的祝福。   夜阑人静,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明明暗暗洒入些花影。   云缨独自坐在案前,颔首低眉,正一针一线缝制着衣裳。   银铃步入屋内,倒了杯热茶,递到云缨面前,忧心道:“姐姐,你已缝了好几日了,也得顾着自己身子,莫要累坏了。”   云缨摇头淡笑:“不碍事,就快好了。”   几案上,缎绣金纹,宽袖窄腰,丹线自腰际摇曳而下,落在裙摆上,栩栩如生的并蒂莲,似真似幻。   有花并蒂,枝结连理,悠悠比目,得携鸳鹭。   “姐姐,你绣的真好看。”银铃嘻嘻一笑,眸光轻动落在案上一角,眨了眨眼又望向云缨, “我瞧这喜事可不止一桩吧?”见云缨抬眸疑惑的看向自己,促狭道,“姐姐的喜事可是也近了?”   云缨微微一怔,顺着她眸光望去。   红云百褶,相叠齐整,正是另一袭嫁衣。   云缨无奈地摇头笑着,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走向前,捧起这一袭嫁衣,走到银铃面前站定,温柔的说道:“银铃,这一袭嫁衣,是姐姐为你准备的。”   银铃仰面怔然,半响无语。   云缨捧起她双手,将一袭嫁衣交托在纤柔掌心上,静静道:“银铃,姐姐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无法见到你钿钗礼衣的那一日,若我还是走了,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如银月光窥入室内似一抹清幽流水,静泪无声,如散落的珍珠,晶莹点点。   烛光淡暖,笼着这一双玉人。   两个月后,辽主耶律宗彦与德元公主大婚,册封欣贵妃,寓意美满、和睦,也预示着宋辽二国和平共处,欣欣向荣。   举国同庆,唯南院大王病重,无法出席。宴席当晚,耶律达携一封密诏交予展昭,这是辽主承诺交予宋帝的密诏。   秦穆办完所有事,随着花千影来到毒王的居所青木居。   展昭本欲在公主大婚后随曹仁佑启程回京,云缨坚持要等秦穆成婚后再随展昭回去。于是,云缨,展昭,银铃也一同到了青木居。   青木山四面皆为峭壁,只有一条僻静的小径直通山顶,青山环绕,苍树葱郁,山巅上一道清流飞瀑,水声潺潺,如碎玉璀珠,沿着山峰飞落而下。山顶上有几间古朴清幽的屋舍,那便是青木居。   青木居布置的极简单,却不乏喜庆。窗棂、门柱上张贴着大红“喜”字,屋檐下挂了几盏大红灯笼。   没有寻常姑娘家出嫁时的鞭炮响锣,宾客满堂,也免去了一概繁文缛节。   吉时一到,只见秦穆一身吉服,手中红嫚一头牵在新娘子手中,红云嫚衣垂身而下,锦衣吉色,青鸾旖旎,花团锦簇,一头握在他手中,随着他的牵引,俩人步入厅中,拜天地高堂。   礼成,欢快掌声中,秦穆缓缓起身,上前一步,掀起花千影头上喜帕。   双眸似水,唇角微扬,霞染玉容。   “好好好,你这丫头也是嫁人了。”练殇疼爱花千影,一如一个慈爱的母亲瞧着女儿出嫁,偷偷的拭着泪。   “师傅,你怎么哭了呐。”花千影走到练殇面前,蹲下身子,替她擦拭着眼泪。   “傻丫头,师傅这是高兴。”练殇握住花千影的手,笑道,“素日里你这女娃娃最是调皮捣蛋,时常给我闯祸,如今有个人治治你,为师高兴都来不及。”   花千影嘟起小嘴,不瞒道:“师傅,哪有你这般说人家的。”   “你呀嫁了人可得收敛起性子,赶紧生个娃娃出来,也好让为师高兴高兴。”   花千影小脸一红,垂下头,娇羞道:“师傅,你胡说什么呐。”   “哎哟,你这娃娃还害羞了。”练殇面上笑意更甚,“嫁了人自然是要生娃娃的,三年抱俩,师傅盼着呐。”   “师傅,你还说!”花千影羞得满面绯红,起身扶起练殇,“师傅也累了一日了,千影扶你回屋里,替你捶捶背。”   练殇半推半就地被花千影搀扶着进屋,一路上还嘱咐着她生娃娃的事,羞的花千影都不敢看向秦穆。   绛河清浅,皓月婵娟。   此地四面环山,空幽而宁静,云缨乌发松绾,抱膝坐在小溪边上,仰望天星,熹微星光落在眉宇间,淡然幽寂。   身侧一人一袭青衫湛蓝若水,唇角略擒着笑意在她身畔坐下,展昭微微笑道:“明日便要走了,你可是舍不得了?”   “怎么会。”云缨摇了摇头,轻轻叹道:“如今,秦哥哥有千影照顾着我再放心不过了,而我,亦是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不知从何方飞来的流萤蹁跹而来,绕着她轻盈起舞。   一只流萤缓缓落在她肩头,一瞬后又翩翩飞走。   云缨轻轻一笑,伸出手来戏扑流萤。   夜色若水,萤火轻舞,蹁跹流光色。   悄无声息的幽寂中,流溢着女子柔美的动作,隐隐暗香浮动,幽幽迷醉人心。   展昭静静地凝望着她,神情温柔、真挚。   “云缨,回去后,我们成亲可好?”   云缨正淡笑着瞧着远处点点流萤,一时未在意展昭说了什么,待及细想不由得霍然一怔,侧头望去,他眼中清波荡漾,湛湛温柔似水,直将她身影深深映入他眼底。   面前婉甜的笑容在侧首的瞬间微微收敛,云缨眸色渐渐暗下,眸中是难言的情愁。   一双温润如许的双眸,一缕深静无声的笑容,一句情真意切的话语。   她薄唇轻抿,阖上眼帘,静静地听着溪水潺流而过的声音,隐约间似有几声鸟鸣,伴着树叶缓缓垂落在地上。   良久无人做声,唯有水声潺潺,流水之中落花飘落,无波亦无澜。   云缨缓缓起身,幽静的眸光投向了远处,淡声道:“展昭,这件事,以后你莫要再提起。”   “云缨……”展昭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仿佛一声叹息。   “我累了,先回去了。”   她神情淡淡,脚步一点未顿地向屋内走去。   流萤闪烁,展昭依旧坐在溪边,仰首淡看夜空,眸底一隅温柔隐隐惆怅。   璀璨星光在广漠的夜色中拉出一道天河,无边无垠。   秦穆已换下吉服,着一身玉色锦袍坐在屋外小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酒,对月浅酌。听到脚步声,未回头,直接说:“喝两杯吧。”   “秦兄,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怎独坐在此?”展昭拾阶而上,坐在另一边。   “千影正陪着她师傅,我便出来坐坐。”秦穆淡淡说着,已将展昭面前酒杯斟满。   展昭含笑一饮,放下酒杯,只见秦穆握着酒杯,目光幽幽,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了远处,似在回忆着什么。   不多久便听他悠悠地开口:“耶律宗齐暗地里一直培植着暗卫为己所用,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人将一些孤儿带回,被带回的孤儿每人给他们一把匕首几个馒头隔日便被仍到山里头,呆上十来日仍能活着回来的人,便留为己用。   孩童手里的馒头只够二三日的吃食,而山里也时常有猛兽出没,为了活下去,无论用何手段,若能挺过十日,便会被带下山。   那时候的云缨在山里已挨过五日,却因为脚踝上有伤,一时不慎滚落山坡,使得自己伤上加伤。而我初见她时,便是被那嘤嘤的哭声引了过去。”   展昭静静地听着,将面前酒杯斟满,默然饮尽。   “在山里的恐惧使她戒心很强,那小小的身子、倔强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不让我靠近。直到我抓了只野兔,烤了给她吃,她才慢慢接受了我。那时她只有五岁,真难想象这样小的女孩子在山里是怎么挨过来的。”   秦穆说起云缨时,无声的淡笑着,眼眸里总是多了份柔情。   “之后的几日我与她一起在山里,她足上有伤不便多动,我便打些野味野果给她吃,她也渐渐地开怀了起来。从她口中得知她家中遭逢变故被人掳到了这里,我告诉她若想活下去,唯一的出路便是成为暗卫。”   展昭又饮了一杯,问道:“你那时已经是了?”   秦穆应道:“我几年前便已经是了,那日正巧去山里练剑,让我遇见了她。”   “她很坚强,训练地再苦再累,即使自己受了伤,我再也未见她哭过。凡事我也都会照顾她一些,就这样,我们一同受训,一同生活。”   “云缨渐渐长大,姿容也越发出众,却也因为这样,引得旁人的觊觎。几年前的一个夜里,原来的首领借着任务之名,引她到他处意图不轨。哼,这样禽兽不如的人当然是死不足惜。”   秦穆握着酒杯,冷笑着。   展昭问道:“之后你便取代了首领之职?”   秦穆淡声道:“不错,唯有这样,我才能护得了她。”   展昭又问道:“那她从未离开过这里?”   秦穆道:“暗卫守则之一,若无命令,不得擅自离境,违令者,杀无赦。”   展昭问:“那两年前她去京城又是?……”   秦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仰面饮尽杯中酒,又一杯一杯地灌着。   不知灌了几杯后,他突然说道:“她从未去过京城,只是想去瞧瞧京城是何模样……只是想去瞧一瞧……”   他不该答应她,不该让她去……他不该……   秦穆苦笑一声,又猛灌了几杯。   银练无声,清风无形。   月光冷寂,清辉落影悄然覆上他心头,带着一缕无法言说的情愁。   二人默默喝着酒,反衬得四周寂静无声。   秦穆忽的开口道:“展昭,好好照顾她。”   他的声音如往常般清冷淡漠,然此刻在展昭心中倏然划过,带着些许的意外。   展昭举起酒杯,含笑答道:“一定。”   酒杯轻触,响起清洌的声音,把盏对饮,清酒入喉,如同一道炙热的暖流直润肺腑。   一杯酒,一世诺。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一章 归去来   双栖篇 第一章归去来   新月一痕,无垠清远。   一株亭亭如盖的槐树半遮庭院,暗香浮动,幽幽醉人。   包拯端坐在案前,抬头看向窗外,回廊处,一名女子素白衣裙袭于身,如月华银练,安静淡然,跟在展昭身后徐徐行来。   白衣胜雪随风流泻,青衫若水闲雅飘洒,远远看去,一双人儿好似自碧叶荷色间凌波而来,四周寂静无声,如一幕安静的画影。   包拯神思恍惚之际,两人已行至案前。   “民女云缨,见过包大人,见过公孙先生。”云缨清眸流转,对着案前之人盈盈一拜。   “云缨姑娘不必多礼。”包拯点头笑道,“请坐吧。”   “多谢包大人。”   见云缨坐定,包拯又道:“云缨姑娘,不知本府是否该称呼你凌姑娘?”   云缨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展昭,见展昭颔首示意,起身行了一礼:“包大人,云缨本姓凌,名暮雪,乃西定侯凌逸风之女。”   包拯点头道:“凌姑娘坐下回话吧。”   “凌姑娘对当年侯府之事可还记得些什么?”   云缨思忖片刻,徐徐道:“不瞒大人,暮雪那时年幼,对爹爹之事所知不多,只记得爹爹时常在外,娘说爹爹在外办很重要的事。直到那年府中来了许多官兵说爹爹通敌谋反,满门抄斩……”   “包大人,民女绝不相信爹爹是那样的人。”   “凌姑娘,当年侯府被抄家,你又是如何逃出去的?之后你又为何会身处辽国?”   “回包大人,当年民女是被府内一教卫拼死救出,之后的事也颇有一番波折。当年那教卫将我救出侯府时尚有不少官兵紧追其后,那教卫为了摆脱追捕的官兵,便将我藏在一处山坳处,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他人回来,周围又没了动静,便跑出去瞧瞧,谁知一不留神滚落山坡,待我再醒来时已被关在一间暗室中,周围还有许多与我年纪相仿的孩童。”   “第二日,我们这些孩童每人分了把匕首几个馒头便被带进山里,关押我们的人说若在山里挨过十日便会有人来接我们。山里凶险,许多孩童或是被猛兽袭击,或是饿死,暮雪幸得爹娘在天之灵庇佑,侥幸活了下来。之后,幸存下来的孩童便被培植成了耶律宗齐的暗卫,替他效命。”   “原来如此……”包拯点头应道,看向一旁的公孙策。   公孙策了然地点了点头,走到云缨面前,将手中锦盒打开:“凌姑娘可认得此物?”   锦盒中,静静地端放着一个玉琴。   “认得。”云缨点头笑道,“这是爹爹留给我的念想之物,暮雪自幼便一直带在身边。”   “凌姑娘可知此琴另有玄机?”公孙策见云缨疑惑的望向他,遂伸手探入盒中,将玉琴底部玉片取下,现出琴中乌金块。   云缨怔然片刻,将玉琴与乌金块置于掌中细看,歉然地摇了摇头。   包拯追问道:“凌姑娘对琴中之物可有印象?”   云缨又看了一眼,摇头道:“包大人,暮雪不知这是何物。”   展昭柔声道:“云缨,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念想之物,你再好好想想。”   云缨低眉看着掌中玉琴轻叹一声:“包大人,实不相瞒,当年府中突生变故,爹爹匆忙间将此琴交托与我,只说是留给我的念想之物,我便一直带在身上,着实不知此琴之中另有他物。”   书房内有片刻的静默。   “不过,此物与爹爹给我的另一件东西在色泽上颇为相似。”   “哦?是何物?”   云缨伸手探入衣袖中,取下皓腕上的银镯。   展昭一见,问道:“你的兵刃?”   云缨点头道:“我记得五岁生辰那日,爹爹送了这只银镯给我,说是姑娘家带着好看。而我在之后习武中无意间发觉这只镯子里头还能引出一根银丝,银丝透亮、坚韧,不似普通丝线,我便用它作为兵刃。如今看来,这银镯应是由这金属锻造而来。”   包拯蹙眉片刻,轻轻一叹:“看来凌姑娘对当年之事确实所知甚少。”   公孙策道:“既然如此,凌姑娘岂敢断定令尊当年是被诬陷?”   云缨羽睫一扬,眸中似有精光微闪,正色道:“二年前,我曾到河间府与马腾联络,无意中被我瞧见当年府中的小妾尚在人间,她正是丁骁毅的舞姬紫海棠。”   三人凝神听着云缨诉说。   “我四岁半那年,府中突然多了一名妖艳的女子,娘说那是爹爹的妾室,我要唤她二娘。爹爹和娘感情甚好,我不信爹爹会娶其他女子进门,娘说那并非爹爹本意,而是圣意难为。我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虽然爹爹娶她过门,可我从未见过爹爹在她屋里留宿。”   “我原以为她也在那次变故中死了,直到二年前去河间府办事,竟被我发现她还活着,不但是丁骁毅的舞姬,还与马腾关系非比寻常。”   “马腾是耶律宗齐安插在河间的暗卫,又与紫海棠关系密切,我赶断定此女子绝不简单,于是暗中留意她。”   “我曾潜入她屋内逼问他,可惜那晚丁骁毅提前回府,问询无果。马腾出事之后,我又回到过河间,那时紫海棠已不在府内,幸儿她曾用过一种辽国境内特殊的香料,我循着这条线索发觉紫海棠与荣王府有关。”   包拯点头道:“紫海棠与荣王有关,这事本府已得到证实。那后来又如何?”   “我潜入荣王府时,在一处偏厅听得紫海棠的声音,屋内还有一位老者和一位年轻人,我暗伏在屋檐上细听,只可惜他们交谈不多,而没多久那紫海棠便自尽了。我一时大意,未能屏住气息被屋内之人察觉,只得离开王府。”   “那紫海棠死了?”包拯微一诧异,以目相询。   云缨点头道:“是,她那时已死了。”   “难怪之后遍寻不到与她有关的线索……”包拯喃喃自语,复又追问道:“那之后凌姑娘可还在荣王府探得些什么?”   “之后……”云缨眸色微微轻闪,静静道,“之后我受了重伤,被人救走,一直在别处疗伤,再未踏入过宋境。”   包拯看向一旁的展昭,心下了然,云缨所说的正是他昏迷几日的事情。而此事间众多的波折与误会展昭回来后已向他禀明,云缨原意不过是将展昭引开,却也阴错阳差地身重奇毒危及性命。如今虽与展昭一同归来,但是……   包拯浅笑道:“本府已问完了,凌姑娘尚有病痛在身,早些去歇息吧。”   “多谢大人,民女告退。”   见云缨行了礼,展昭起身陪着她回了后院小屋,嘱咐了她好好休息,复又回到书房。   包拯眉心微蹙,立在窗前,听见展昭进屋,又坐回案前,重重地叹了一声。   公孙策见状,开口问道:“大人可是在为西定侯府的事忧心?”   包拯低低一叹:“西定侯府的事,看来是本府高估了,莫说凌姑娘不知当年抄家所为何事,就连西定侯为先帝熔炼乌金一事她也毫不知情。此事证据虽是荣王呈给先帝,却是由先帝亲自下旨,而荣王陷害之说亦不过是推测,若无确凿证据,恐难为西定侯府平反。”   展昭道:“大人,荣王二年前便有意将云缨掳走,属下以为,或许是西定侯留给云缨的物件内有什么线索。”   公孙策摇头叹道:“展护卫之言大人也曾想过,学生亦对这玉琴钻研过,不过,并未寻得进一步线索。”   包拯叹道:“此事事隔十七年……能寻得证据已是渺茫,而凌姑娘她……”   八个月后云缨是否能得救尚是未知,而如今线索全无,包拯即便有心也是无能为力。   包拯沉思片刻又道:“展护卫,公孙先生,凌姑娘的身份暂且保密,仍旧以云缨姑娘称呼,以免他人起疑。”   “是,大人。”   展昭退出书房向后院走去,行至回廊处,远远瞧见云缨独自坐在廊椅上,他唇角轻轻扬起,大步向她走去。   “怎么不去歇着?可是睡不惯?” 展昭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   云缨浅笑道:“没有,只是出来坐坐罢了。”   展昭微微一叹:“你面露忧色,可是为了方才提及侯府的事?”   “嗯。”云缨点头应道,“我相信爹爹是清白的,可我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竟一点忙也帮不上,我……”   展昭轻轻按住她的手,柔声道:“云缨,当年你年纪尚幼,所知不多,包大人不会怪你,你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荣王若真做过陷害你爹的事,天网恢恢,相信一定会有线索可循。”   云缨眼帘低垂,轻抿薄唇,未再出声。   “你莫要多想了,安心住在府里,我会陪着你,还有公孙先生照料你的病,你很快便会好的。”一双俊眸如水,悠然看着云缨微笑。   云缨方欲开口,抬头见不远处正有两名丫鬟瞧着她,见她望了过来,掩嘴一笑便跑了开。   展昭顺着眸光望去,摇头轻笑道:“那是厨房的两名丫头,银儿和杏儿,府里不常有客人住,她们好奇便来看看,明日我带你在府里各处走走,也好熟悉下。”   云缨轻轻“嗯”了声,此时张龙正带着一队侍卫巡逻,远远经过,个个都拉长着脖子瞧向她和展昭。   云缨面上一窘,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屋了。”   展昭起身笑道:“我送你。”   早在曹仁佑回京之际,展昭已托其将亲笔书信交予包拯,书信中交代了所办之事,还有带回云缨的消息。   清月草庐已毁,云缨回京后尚无居所,展昭在信中提及将云缨暂居开封府,公孙策便吩咐将内院西厢隔开,僻了间小屋给云缨居住。   小屋正对西厢首屋,那里正是展昭的厢房。   银铃整理了屋子,候在小屋外,见二人缓步行来,笑着迎了上去,促狭道:“姐姐,你要四处走走也带上我呀。”   云缨轻笑道:“怎么?还怕我在开封府丢了不成?”   “才不是呐。”银铃挽着云缨,回眸笑看了眼展昭,揶揄道:“哦……原来是姐姐现在不用银铃陪了……”   “野丫头,胡扯什么……”   软语笑珠,清风不问流年,自在碧叶翠色间淡淡穿拂。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二章 祸乱起   双栖篇 第二章祸乱起   开封府内本就鲜少有客居住,而这一来便是住了两位貌美如花的姑娘,最重要的一点,这姑娘还是由他们英明神武的展大人亲自带回。   府里的丫鬟们时不时便往后院小屋走动,若听得是后院的差事,争先恐后地揽着去做,不疑有他,都想瞧瞧这二年前清月草庐的神秘主人究竟是何模样。   莫说丫鬟们有这好奇的心思,府衙衙役也没闲得,私底下都在向四大校尉打听展大人可是好事将近?他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这可苦恼了他们四个。展大人那儿自然是问不得,若是问公孙先生也定是讨个没趣,只得巡视时多瞅瞅几眼,看看能瞧出些什么端倪来。   这使得云缨万般不自在,上哪儿都有人注视着,虽然府里的人是出于好奇,可对她而言行事却是诸多不便。   树影西斜,过了酉时,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后院小屋窗户上透出淡淡灯光,映出一条人影,纤细淡漠。   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银铃步入屋内,合上房门,回身低语道:“姐姐,我打听清楚了,明日包大人早朝时王朝马汉会护送他进宫,张龙赵虎一早要外出办事,府里就只剩下公孙先生了。”   云缨端坐桌前,抬起头来,眸光隐隐闪动,缓缓道:“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银铃点头道:“嗯,都收拾好了。姐姐,你真的不住这儿?若展大人回来见不着你……”   “银铃,此事我已决定,你莫再劝我。”云缨出声打断,半响,淡淡道,“展昭出京办事,得有个三五日方能回来。此时不走,我真不知日后还有无机会再离开。”   银铃不解道:“姐姐,开封府住的不好吗?”   云缨摇头道:“我此番回来是要查出我爹的事,而这些时日我思前想后,唯有去荣王府打探或许还能寻得些许线索。可住在开封府里头,素日里展昭在我无法脱身,即便他不在,也处处有旁人看着。”   银铃走近她身旁,挽上她臂弯,柔声道:“姐姐去哪儿,银铃都陪着你。”   煦风婉转,轻云在天。   甜水巷里,错落相连,皆是百姓人家。巷末一宅院,双门紧闭,不闻声息。   越过院墙,可见院中青石小径铺路通往东西二处厢房。   东厢房门吱呀一声由内而开,缓缓走出一条纤细人影,行至院中石桌旁坐下。   方一坐定,身后传来银铃的笑声:“我估摸着姐姐调息的时辰好了,便沏了壶花茶。姐姐快尝尝。”   石桌上,淡烟袅袅,茶香四溢。   云缨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香清甜,入口微甘,笑赞道:“确实不错。”   此时,屋外响起了急促地敲门声,云缨垂下眼眸,放下茶盏,轻叹道:“去开门吧,他来了。”   她搬离开封府已有三日,展昭回府见不着她必然会来寻她。   院门打开,倏忽间,一抹朱衣身影已急步行至眼前。   云缨未曾看向他,到了两杯茶,开口道:“这花茶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展昭无心品茗,看着她焦急的问道:“你为何要搬来这里?开封府住的不好吗?”   云缨并未答话,举杯饮茶,云袖静垂,避过了展昭研判十足的目光。   “你不想住在府里同我说便是,我自会安排。为何非要趁我不在京时自己搬出来?”   云缨放下茶盏,抬眸迎了上去,微一挑眉,淡声道:“展大人这是审问我吗?我可不知我何时成了开封府的犯人。”   “你明知我绝无此意!”   他回府后尚未踏足后院,便自公孙先生那得知云缨携银铃搬了出去,张龙又告知他,那日他在街上瞧见她俩一同与琴阁掌柜去了甜水巷,打听之下得知琴阁掌柜有一至交好友回乡祭祖,大半年内不会回京,正巧遇到云缨在寻地方住,便将此处租借给她。   展昭轻叹一声,在她对面坐下:“你是打定主意住在这儿?”   “这儿挺好。”展昭方欲开口,又听得云缨道,“你身着官服应是有公务在身,你去忙吧,银铃会照顾我。”   他外出刚回,还未歇息便赶来看她,他也知她既避开他搬了出来是断定不会再住回开封府。   展昭无奈起身:“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办完事再来看你。”   夜幕深深,万籁俱静,只听得春蝉吱吱声。   云缨一身夜行装束,黑纱覆面,在夜色中展动身形,向着皇城西南角记忆中的府邸急掠而行。   荣王府高墙耸立,云缨缓下身形,轻轻缓落到院外一颗大树上,枝叶繁茂,遮挡住她纤薄的身影。   云缨体内虽寒毒未清,不过数月来的调理,她自身内力已回复了七成,压制寒毒已绰绰有余。只若不是催动内力太过,尚且不会毒发。   确定四下并无异样,云缨轻吐一口气,便似雪落一般掠过院墙,不曾发出丝毫响动。   翻过几重院落,穿过几处垂花门,凭着记忆,来到府内西南角的偏厅。这里正是紫海棠自尽的地方。   她并不知道是要来找些什么,只是觉得冥冥之中似有什么牵引着她应该来。云缨四下搜寻了一番,未发觉任何暗门或是可疑之处,眸光向着四周掠动,透过窗棂,瞧见不远处亭台后几处别苑,心念暗转,决定去那里再探探。   轻身一转搭上窗檐飘出,垂花门处正有一队护卫巡来,云缨顿住步伐,屏住气息潜藏在一处假山后。   待护卫走远,方欲施展轻功,蓦地觉出身后有异物袭来,回身握住,反掌一看,竟是一枚小石子。   云缨蹙眉望去,百米开外正有一黑影人影隐在树后看着这里,见她望向他,手指在唇间一压,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她跟他离去。   云缨心中有疑,但仍是跟了上去,若此人存心伤她,方才便不会只掷出一枚小石子,且有意让她察觉到他。   两个黑衣身影一前一后掠出荣王府,行了小半个时辰进入西郊一间破废的小屋。   黑衣男子回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云缨。凝视她半响,颤着声,缓缓开口:“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云缨心中猛然一震,睁大双眸,诧异道:“你……你是……你是……”   “是我,小姐,你可还认得?”   黑衣男子揭去面上黑巾,十七年的岁月苍老了男子原本的面容,即便如此,这张面孔云缨再熟悉不过。   “祥叔……你是祥叔?……”   云缨揭下面纱,眸中已含着泪,哽咽了声音:“祥叔,你也还活着?”   黑衣男子名唤丁祥,正是十七年前将云缨自侯府救出的教卫。   “小姐,让我好好瞧瞧你。”见云缨点头,丁祥携她在屋子长凳上坐下,仔细端详起来,“十七年了,你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小姐,你和侯爷太像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做梦都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丁祥拭着泪缓缓道,“十七年前我救你出府,为了摆脱追兵,便将你藏在山坳处,独自引开他们,可等我回来时,你已不见了,我发疯似的找你,可……可四处遍寻不着,还以为……还以为你已经被荣王捉走了。”   云缨摇头:“不是的祥叔,我那时等不到你回来,便跑了出去,谁知一不留神滚下山坡,待我再醒来时,已被人拐到他处。”   丁祥一听,急道:“什么?被人拐了?拐到哪里去了?那……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过的怎样?”   一连几个问题问的云缨轻笑出声:“祥叔,你莫担心,这些年我过的很好。”   “哦,是吗?过的好就好,一定是侯爷与夫人在天有灵庇佑小姐。”   “对了,祥叔,你怎会在荣王府?”   丁祥叹了一声:“小姐有所不知,那年寻不着你,我以为是荣王将你捉走,便悄悄潜进荣王府查探,可是仍是寻不到你。而侯府灭门之事,又是荣王说侯爷通敌谋反,侯爷曾救过我一命,他为人如何我自是清楚,绝不相信侯爷会做那样的事。于是便潜伏在王府内,想查的此事真相。”   “可我毕竟只能暗中查探,行事也多有不便,正巧那时荣王府征召护卫,我便这样混了进去,这一呆便是十七年。”   “原来是这样。”云缨点头问道,“那祥叔这些年可有查得爹爹被诬陷的证据?”   丁祥沉默了片刻又重重叹了一声:“小姐,实不相瞒,当年侯爷通敌密信先帝认定是侯爷亲笔,且有侯府印章,我暗中在王府几番搜寻都未能找出证明那封密信不是侯爷亲笔的证据。”   “不过我也相信,天网恢恢,若荣王陷害侯爷,一定会有线索可寻,十七年也好二十七年也罢,只要我仍有口气在,我决不放弃。”   云缨本来欣喜的面色渐渐黯淡下来,丁祥十七年都未能查得丝毫线索,她蓦然觉得,她将无法未爹爹洗雪沉冤。   丁祥见云缨黯然伤神,默然不语,安慰道:“小姐,你莫灰心,如今你尚在人间,定是侯爷在冥冥中指引我们重聚。”   云缨抬眸一笑:“嗯,爹爹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我们寻得证据为他洗刷冤屈。”   二人又诉说了一会,丁祥突然问道:“对了,二年前我曾无意间得知荣王欲擒拿一女子,便暗中到过东郊清月草庐,可是待我去时,那里已无人居住。小姐,你二年前可真来过京城?”   “祥叔,实不相瞒,清月草庐确实我二年前来京居所,而荣王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只可惜那时查得的一点点线索也因为紫海棠的死而断了。之后又出了些意外,我便离了京。”   “那小姐此番来京,暂居何处?”   “我刚回京时曾住在开封府中,不过觉得行事不便,现在已搬了出来。”   “开封府?小姐怎会认识开封府的人?”   “此事……说来话长……”   云缨将她与展昭相识,包拯要为西定侯府平反的事简略的叙述一番,不过避开了她负伤中毒与秦穆的事。   “小姐,包大人有心为侯爷平反自是再好不过,只不过……”丁祥始终紧蹙着眉宇,望向云缨的神情有些许异样。   “祥叔,你有话但说无妨。”   丁祥道:“小姐正值芳华,云英未嫁,对男子动心也是人之常情。”   云缨一怔,面上微微一红:“祥叔……好端端地怎么说到这事上去了。”   “小姐,祥叔也是过来人,有些事你不说我也瞧的出来。”丁祥低低一叹,忧心道:“只怕……小姐终是芳心错付。”   云缨心中猛然刺痛了一下,仍是擒着笑意,问道:“祥叔,你这话……是何意?”   丁祥摇头叹道:“小姐有所不知,户部尚书李大人的千金与展大人早已行过文定之礼,只因二年前展大人奉旨出京,婚事便耽搁了下来,如今,展大人归来,李府正在加紧筹备中……”   这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耳中,云缨心头似被烈火灼烧般,是说不出的痛。她这样安静、沉默地听着,一时间什么反应也没有,也没有听清丁祥后来又说了些什么。   “……不过,小姐,此事我也是听来的,做不得数,你莫放在心上。”   “小姐?小姐?”云缨神似游离,丁祥唤了几声,仍不见她有所应答,遂伸手推了推她。   云缨回过神,扯出一抹浅笑:“祥叔多心了,我此番来京一心只为爹爹的事,至于其他的……我从未想过。”   “小姐……”丁祥瞧得出此事对云缨打击不小,见她仍强颜欢笑心中略略不忍。   “小姐,今日我已出来多时,也该回去了,以免被人发觉而起疑。如今既已寻得你,往后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云缨点头道:“嗯,祥叔你万事小心。”   黑衣身影在黑夜中隐没,周围悄无声息,云缨独自坐着却未离去,夜风拂来,眼眸涩然,她伸手捂住双唇,蓦然间,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三章 佳人醉   双栖篇 第三章佳人醉   天光显亮,朝霞渐起,卯时一过,大街上渐渐热闹了起来。   银铃托着一方漆盘,上面正端着刚煮好的清粥,轻轻地推开了东厢房门。往常这个时候云缨已坐在梳妆台前打理着自己的秀发。   只是今日屋内的情形,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梳妆台前,云缨一身夜行装束,神情茫然,面色在黑衣下更显得苍白。   “姐姐,你竟一宿没睡吗?出了什么事?”   银铃将清粥放下,疾步走到云缨身侧,焦急地查看起她,丝毫未察觉匆忙间放下漆盘时,溅起的热粥烫红了她的小手。   云缨回过神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我没事。”   银铃急道:“姐姐身子不好又一宿没睡怎会没事,我服侍你歇息吧。”   云缨伸手按住银铃的小手,温柔的笑道:“银铃,我想去热闹些的地方。”   银铃点头应道:“好,姐姐去哪,银铃都陪你。”   云缨换了衣衫沿着长街闲闲而行,虽置身汴京城店肆林立人来人往,却对四周热闹视而不见,只是漫无目的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天地茫茫,根本不知道该去那里。   漫无目的,心随步走。   不知不觉,两人穿过御街尽头的州桥,来到了大相国寺。   大殿两旁东西阁楼和庑廊相对而立,重檐歇山,斗拱相迭。八角琉璃殿于中央高高耸起,四周游廊附围,顶盖琉璃瓦件,翼角皆悬持铃铎。   素日里已是香客如云,这一日正值初一,汴京百姓进香祈愿,络绎不绝。   昨夜祥叔的一番话语,不断回响在耳边,停留在心底。   ……户部尚书李大人的千金与展大人早已行过文定之礼……   户部尚书李卫与包拯一向交好,若他娶了尚书大人的千金,亦可谓是门当户对,日后更可平步青云。   而她呢?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一介将死之人,无形的牵绊究竟是对还是错?   云缨阖上眼眸,默默寻思,儿女私情本就不是她能奢望的,而她如今所期盼的只是为爹爹洗刷冤屈。   至于他?她?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清风徐来,带着四周虔诚的许愿声。既然来了,不如上炷香,祈个愿。   云缨徐徐抬眸,朝着殿内走去。大殿内人流攒动,云缨寻到远处一角,倾身跪上佛前蒲团,双手合在胸前,阖帘祝祷。   不远处,正有两位锦衣妇人添了香油钱,携手向殿外行去。   “李夫人,你今儿可真是大手笔,竟添了这么多香油钱。”   “佛祖保佑,应该的应该的。”   “听我家老爷说,李大人正忙着筹备如珠的婚事,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老爷这几日忙着拟定名单,过几日,贵府便能收到喜帖了。”   “哎哟,那我可得准备份厚礼了,如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要嫁人了,我也替她高兴。”   “王夫人你太客气了,那日你早些来,也好热闹热闹。”   “那时自然,哎呀,一想到如珠的夫君,那可是名满汴京的展大人,武艺高强,深得圣上器重,长的也是俊的很。”   “呵呵,王夫人,瞧你说的。”   “李夫人,不是我要夸他,放眼这汴京里头未出阁的姑娘家,哪个不是心心念念着的,如今做了李大人的女婿,真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呐。”   “王夫人,你太夸赞了,这时候尚早,不如一道去福玉阁挑几样首饰吧。”   “好好。”   谈笑间,两位锦衣妇人已步出殿外,朝着寺门远去。   银铃在偏殿求了道平安符,转出殿外远远便瞧见云缨跪在正殿内,大步朝她走去。   银铃倾身跪在她身侧,将手中用红线系好的黄符递到她面前:“姐姐,你看,我求个道平安符,保佑姐姐事事顺利。”   见云缨静默不语,遂又凑近了些,这一瞧又急了:“姐姐你怎么了,怎把下唇咬破了?”一面说,一面忙自腰间取出一方绣帕擦拭着云缨唇边血渍。   云缨瞧着银铃焦急的模样,淡淡笑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银铃虽心中有疑,但见云缨苍白的面色便也不多问,心中所思定做些好吃的给姐姐补补。   两名锦衣妇人出了寺门,七绕八拐行到一处暗巷,左右瞧着无人注意她们,进了间空屋换下衣裳,便往西郊竹林快步走去。   行了小半日,来到竹林深处,瞧见前方已有人等候,加快步子走上前。   一妇人道:“大人,都按您的吩咐说了。”   面前的男子一身劲装,负手而立,听见回禀,转过身来:“哦?都说清楚了?”   另一妇人忙回道:“说清楚了,按您的吩咐,一字不差的说了。”   “做的好。”男子笑了笑,伸手自腰间取出两个沉甸甸的小袋,递给两位妇人,“拿去吧,你们应得的。”   两名妇人盯着小袋,伸手接过,拉开小袋子,眼睛瞬间雪亮,小袋里面放着许多金灿灿的金叶子。一妇人取出一片用力咬了一下,开怀的对另一人说:“哎哟,这回咱们发财了。”   男子看着两名妇人数着金叶子,又吩咐道:“今日之事……”   一妇人忙接口道:“大人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咱们三人知,民妇担保绝不会有第四人知道。”   男子点头笑道:“好,如此,我也放心了。”   两名妇人收好小袋子,向男子欠了欠身,转身离去。   “不过……我只相信,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话落,袖起,寒锋闪过。   转身之际,脖颈处已多了一道猩红的口子,两名妇人未及说出半字,睁着眼倒了下去。   生与死,一切不过弹指之间。   男子一扬袖,另有几名黑衣人现身,将两名妇人掩埋土里。   微风徐至,在碧竹翠色间无声沉浮,没入了天边无尽的苍茫之中。   一天夜幕,隐约有了些微雨意。   昏暗的街道尽头有一座小酒坊,简单的木桌上横七竖八着数十个小酒壶。白衣女子端起酒杯,猛的灌了下去,一口饮尽放下手中杯盏,酒杯落在木桌上敲出清冽的撞击声,隐在月色下的身影清冷纤弱。   “掌柜,再拿壶酒来。”   酒坊掌柜听得叫唤,抬眼望去,只见那白衣女子秀发垂肩泻下,神情落寂,轻叹一声,走近她身侧,劝道:“姑娘,您自申时起便一直坐在这儿,都喝了两个时辰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一面说,一面瞥向她身后一桌,那里正坐着三名男子,一个时辰前来了后便一直盯着这位姑娘。   那三名男子贼眉鼠眼的,流连不去,一看便是垂涎这姑娘的美色。掌柜心底不由重重一叹,这姑娘样貌生的极好,看来是遇到伤心事来这儿买醉,这好端端的姑娘家若被人糟蹋了可如何是好?   见白衣女子不答,掌柜又劝道:“姑娘,天色已晚,老朽劝你早些回去吧。”   那三名男子互相使了眼色,起身走上前,一男子对着掌柜道:“我说掌柜的,你没听见这姑娘还要酒嘛,快去拿来。”   “这,这……”掌柜瞧见这三名男子已围着白衣女子坐下,不由得冷汗直冒。   一名略健壮的男子对着掌柜恶狠狠道:“这什么这,老家伙,还杵在这,快去拿酒来!”   掌柜年事已高,又手无缚鸡之力,瞧着健硕的三名男子,摇了摇头,转身朝后厨走去。他即使有心也无能为力,只得求老天保佑了。   那三名男子打发了掌柜,又见白衣女子醉眼迷离,越发肆无忌惮,色眯眯地在她周身打量起来,□□道:“这位美人,何事这般伤心,说给哥几个听听,哥几个一定替你做主啊。”   说话间,一男子伸手要抓住白衣女子的手,还未触及,便听见女子冷冷道:“滚!”   男子□□两声,将手伸上前:“美人别这么见外,哥几个会好好疼爱你的。”   另两名男子附和着笑出声,倏听的“啊”一声惨叫,凝神一看,说话的男子手掌已被一根竹筷钉在木桌上。   略健硕的男子怒道:“臭丫头,给我上。”   三名男子起身踢翻了椅子,白衣女子伸手一探,将面前竹筷以迅疾之势袭向周身三人。三人或避或让,堪堪躲过这一击。   三人见这女子身手不弱,遂敛了戏谑的神情,互相使了暗号,运功提气,一道向她袭去。   掌柜正在后厨拿酒,倏听的外头砰砰乓乓打斗声,以为哪来了位侠义之士替那姑娘解围,遂小心地探出头瞧瞧。   只见女子素白衣袂飞扬,云袖轻舞,盏茶间,三名男子已横倒在地上,哀声四起。   原来这姑娘还会武啊……待掌柜回过神,只瞧见木桌上端放着一锭银子,酒坊中已不见了翩翩踪影。   庭前清冷,风中雨意渐浓。   银铃在院子里不知走了多少回,忍不住对着一旁伫立之人说道:“展大人,我还是出去再寻寻姐姐。”   今日午后,云缨回到院内,银铃见她精神不佳,便服侍她歇息,见云缨阖了眼睡去,遂去了厨房,左右看看还少几样食材,便出门采办。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回来时云缨已不在屋内,找遍院子也不见她身影。   她原以为云缨是去了开封府,便赶去瞧瞧,打听之下得知云缨并未来过,她相伴云缨多年,如此行踪不明,还是头一遭。离去之际正巧遇到展昭回府,展昭听得银铃一番陈述不由得心中焦虑起来。令银铃先回甜水巷宅院等候,自己到各处寻找一番,几个时辰下来也不见踪迹,心中也是隐隐担忧起来。   银铃见展昭孤身回来,心中不禁着急,不待他发话,举步朝外走去。   展昭方欲开口,忽听得什么动静,神色一凛,身子已飞掠而出,顷刻间,已纵至院门前。   暗巷幽深,盈盈走来一条身影,展昭心中一动,出声唤道:“云缨。”   云缨神情淡然,似未听见叫唤,与展昭擦肩而过,举步跨入院内。   隐约之中,似觉一缕酒意氤氲,展昭回身握住她的手,蹙眉道:“你喝酒了?”   见她神色有异,遂行到她身前,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见她仍是怔怔的瞧着远处,忧心道,“你去了哪里?你可知我有多担心?”   云缨目光轻移,与他清眸一触,丹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她轻抿了下薄唇,移开目光,细密的睫毛覆落双眸,只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道:“展大人何须对一介将死之人如此在意。”   “你说什么?”   夜雨轻轻,轻拂云缨单薄的衣衫,她淡淡的语气,淡淡的神情,展昭只觉心中隐隐地痛,伸手拥住她。   “夜已深,请回吧。”   温软的感觉自指尖挣开,一阵凉意席卷周身,展昭静立在宅院前,剑眉隐隐蹙起,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雨落成幕,冷落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四章 情相悦   双栖篇 第四章情相悦   晨曦微露,一缕朝阳倾洒在院内,落下金光点点。   银铃在厨房正烧着热水,听的有人叩响了院门,遂起身向着院门走去。   院外之人青衣垂地,见银铃开了门,微微笑道:“银铃,云缨可醒了?”   银铃斜睨展昭一眼,嘟起小嘴,没好气道:“姐姐不想见你,请回吧。”   不待展昭开口,院门“砰”的一声紧紧关上。   展昭每日来探望,一连数日,都被拒之门外。   马行街北,沿街皆是茶肆店铺,展昭一早又没见着云缨,回府后正遇马汉急着找人去魏家药铺取些药材,便来跑了一趟。   “哎哟,劳烦展大人亲自跑这一趟真是过意不去,你且等等,我这就去按着方子称来。”   药铺掌柜转身便去药柜屉格里取了几样药材,对着方子上的剂量一一称过。展昭便站在柜台旁静静等候。   早间生意清闲,往来的人并不多,展昭左右瞧着,正瞥见不远处另一家药铺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女的面色有些焦急:“掌柜的,你这药究竟管不管用,怎么吃了几回也不见好?”   掌柜道:“小姑娘,我前几日就同你说过这方子上的剂量不妥,你偏不信,如今怎得能怪我的药材不管用?”   少女瞪了一眼,道:“要你管,你只管称给我就是。”   掌柜忙摇头:“那可不行,小姑娘,病了就得看大夫,我可不能再按这方子称给你。”   “哼,你不称,我去找别家称去。”   说着,那少女气呼呼的跑了出去。   展昭瞧着那少女的身影紧蹙着眉,那少女正是银铃,听她方才所言情形,莫非是云缨病了?   展昭取了药材,急忙前往银铃方才去过的药铺,一进门,药铺掌柜热情的笑道:“展大人,您可是来抓药?”   展昭笑道:“掌柜客气了,劳烦打听一事,方才我瞧见一名少女气恼地跑了出去,她可是也来抓药?”   掌柜道:“哦,展大人是说方才那位小姑娘啊,她来这抓药已有三日了。”   展昭急道:“掌柜可知她抓的药是治何病?”   “她抓的是些退烧药材。”掌柜摇了摇头,轻叹道,“可是也不知这方子哪来的,里头剂量大大的不妥……展大人……咦?展大人呐?”   掌柜不过摇头低叹了一声,再抬头时早已不见展昭的身影。   甜水巷宅院前,银铃对着半个时辰前刚见到的人,轻轻蹙着眉:“姐姐不想见你,展大人还是请回吧。”   展昭上前一步,出手挡住了正被关上的院门。   一连数日,他被拒之门外虽心中不解,但也绝无强行闯进的念头,若非方才亲眼瞧见银铃去药铺抓药,而银铃看起来毫无病痛,那这宅院中病了的唯有一人。   展昭焦急道:“无论她为何不愿见我,如今她病了,我一定要进去见她!”   银铃微微一怔,沉默不语,心里正琢磨着是否要让展昭进去。   几日前,云缨晚归后,便只交代她这事,她询问过几次也没问到缘由,便只得照做,第二日起,云缨便开始发烧,一连数日都不见好。   见两人僵持不下,展昭身后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缓缓现出一条身影,青衫布履,正是公孙先生。   方才他正在房里整理卷宗,只见展昭满面焦虑的冲进他屋子,说云缨姑娘病了,他忙整理了药箱,随他前来。此时见这一情形,心中略能明了几分。   公孙策开口道:“银铃姑娘,听闻云缨姑娘病了几日,不如让在下进去看看。云缨姑娘身子不比常人,这病了可万万不能耽搁。”   见银铃仍在犹豫,展昭伸手攥住她手腕,扬声道:“银铃,云缨身中剧毒,岂能玩笑,她病糊涂了,你也跟着她糊涂?!”   银铃霍然一惊,瞬时红了眼眸,看着公孙策无措道:“公孙先生,您快给姐姐看看,姐姐连着烧了好几日,服了几贴药都不见好,我……我……”   见她掉了泪,公孙策重重一叹,加快步伐,朝着东厢走去。   床榻上,云缨睡的很不安稳,眉心微微蹙起,面上泛着潮红,公孙策伸手朝她额前探去,心中一惊:热度有些烫手,看向银铃又道:“银铃姑娘,云缨姑娘这几日服药的方子请给在下看一看。”   银铃急忙将怀中药方递给公孙策,只见公孙策看过药方怒道:“这是哪个混账大夫开,云缨姑娘身中寒毒,岂能开这种方子?”   银铃垂下头解释道:“姐姐把我请回的大夫都赶了出去,怎么也不愿看,我没法子,依稀记得早些年姐姐生病时花千影曾开过的退烧方子,我便照着那方子去药铺抓药,可姐姐吃了几回也不见好……”   “这……哎,这药岂可乱吃,太胡来了。”   展昭见公孙策在一旁直摇头,关切的问道:“公孙先生,云缨情况如何?”   “云缨姑娘寒气攻心,高烧不退。”公孙策看了展昭一眼,又说道:“悲恸过度,伤了体脉。”   “悲恸过度?……”展昭喃喃重复着公孙策的话,行到榻前凝望向云缨,只见她面颊两旁泪痕隐隐可见,心中不由得一痛。   公孙策仔细地诊了脉,开了新方子,嘱咐了几句便回了开封府。银铃拿着新方子,急忙跑去药铺抓药。   屋内寂静,展昭坐在床榻前,将她的双手牢牢握在掌中,伸手拭去她面上泪痕,低低叹道:“云缨,你凡事都放在心里,不愿告诉我,难道我展昭竟这般不得你信任?……如今你这般伤心,又是为了什么?”   语声轻柔,似是透着些许无奈,极静的屋内只余下无声的叹息。   连着两日服用新药,热度渐渐的消退下来,云缨虽仍是迷迷糊糊的,但睡得已安稳许多,银铃连着几日也没合眼,终是支撑不住,在展昭的劝说下在西厢沉沉睡去。   日暮西沉,云缨渐渐睁开了眼眸,觉得额前有东西押着,伸手探了探,触手之处正敷着一方湿巾。   云缨微微蹙了蹙眉,闭上眼眸回忆起这几日的情形,那夜酒醉回来后她便觉得浑身不适,银铃请了大夫皆被她赶了出去,她依稀记得银铃说她烧的烫手……现下只觉得没几日前那般难受了,应该是退烧了。   云缨在心底自嘲地一叹,听见房门吱呀一声,丹唇一动:“银铃,扶我起来。”取下额前方巾,正欲撑起身子坐起来。   “你还病着,快躺下。”展昭跨步到桌前将手中药碗放下,疾步到榻前扶住她。   云缨身子一僵,怔然地望向他,不过片刻,拂开了他的手,挣扎地起身半靠在床榻上。   展昭轻轻一叹,起身到案前取了药,回身道:“先把药喝了。”   云缨轻抿着薄唇,也不去看他,只淡声道:“你不该来这,银铃会照顾我,请回吧。”   “银铃照顾你几日没合眼,现下已在西厢睡了。”展昭轻吹了几下汤药,递到云缨面前,“刚煎好的,趁热喝吧。”   见云缨垂眸不语,仍冷冷对着他,展昭无奈叹道:“你尚有寒毒在体,又病了几日,玩笑不得,快把药喝了。”   屋内有片刻的静默,展昭皱眉道:“云缨……”   “你如今还来这里,就不怕李尚书怪罪?”云缨极轻地问了出来,两鬓垂下的发丝敛去了她的神情。   “李尚书?”展昭皱了皱眉,不解的看着云缨,“你在说什么?”   “你……你不日将……将与李尚书的千金成亲,如今……如今还来这里做什么?”   “李尚书?……千金?……”   展昭默念着云缨口中的话,皱眉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她,挑眉道:“原来,你以为……”   顿了片刻,展昭突然朗朗一声笑了出来。   他摇头道:“李尚书的千金两个月后出嫁,前日,包大人已收到尚书府的请柬。”展昭望着云缨微微笑叹,“不过,与尚书大人千金成亲的是殿前都指挥使展宏大人的二公子展景云。”   展……景云?见云缨错愕的看着他,展昭继续道:“三年前,玉阳公主在宫中宴请数位千金小姐进宫抚琴品茗,正巧展二公子也在那日奉旨进宫,李尚书的千金便在那时与展二公子相识,二位大人又是故交,便结下了这秦晋之好。”   “二年前,展二公子奉旨去了大理,直至初春方回的京城,李尚书便同展宏大人商定了婚期,与两个月后为他二人完婚。”   “……什……什么?”   展昭此时总算明了云缨这几日反常的缘故,欺身凑到她面前,唇角擒着一丝笑意,揶揄道:“莫非……你以为与尚书千金成婚的展大人是我不成?”   “我……我……”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云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见他靠的极近,不由得向一旁挪了挪。   展昭却伸臂将她揽入怀中,轻叹道:“你就为这莫须有的事恼了我几日,还把自己折腾病了?”   云缨静静靠在他肩头,也不说话。   古人有云:关心则乱。这连日的心病竟全是自己误会所致,那两名妇人只道了展大人,又何曾提过是开封府亦或是展昭。   如今细细想来,究竟是误会还是刻意为之?   可笑、可叹自己竟被旁人的几句话语乱了心绪,失了方寸。云缨轻舒一气,歉然道:“是我误会了……”   “就这样?”展昭俊眉微挑,似乎对这个道歉不是很满意。   云缨迟疑片刻,星眸微抬,柔声道:“那你……要怎样?”   许是发烧的缘故,云缨面颊微红,青丝如云悄然流泻,眼波盈盈,鬓边几缕发丝在灯影流转下更增添了女子娇羞柔美之姿。   他伸手覆上那如墨长发,指尖掠入发间,丝丝润凉如缕缠绕。展昭心中情动,抚过她冰肌玉容,低声道:“云缨……”   他的声音低沉中别有情愫,云缨心头一乱,匆匆别过身去。   蓦然间腰间一紧,已被展昭揽入怀中,   云缨心头纷乱,来不及挣扎,只觉一缕温暖的气息拂面而至,缠绵唇间。   细细一缕情思,缱绻旖旎,撩动心底最隐秘的情愫。   屋里没有一丝声响,月光淡洒入内,似是醉人一般,柔柔斜照着这一对璧人。展昭拥着云缨,如兰幽香在身畔静静绽放,叫人心神俱醉。   丝丝香云,缕缕轻烟,长夜深处唯有彼此的呼吸纠缠,发丝流潋。   轻纱影,星月柔,金风露,情相悦。   夜色如斯,佳人在怀,柔情旖旎,缱绻心田。   唇舌间的纠缠轻柔地散去,顾不得看他一眼,云缨飞快的低下了头,只觉得心都快跳了出来。   展昭含着一韵浅笑,低下头去,温煦气息缓缓轻拂她颈项之间。   “云缨,我们成亲可好?”他微微抬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云缨娇躯一震,缓缓抬起头,迎上他期盼之情,却淡淡道:“我在青木居时就已说过,你怎么又重提这事了。”   展昭凝视着她轻叹一声,苦笑道:“我也猜到你会这般说,看来要你点头应允,我还得多花费些功夫才是。”   云缨避开他的视线,似是不愿多谈及此事,缓缓道:“我好了许多,已无碍了,你还是早些回府里去吧。”   展昭浅笑道:“包大人知我在这照顾你,若府里有事自会差人寻我。”   言下之意:你病了,我自然是留下来陪你。   “……随你。”   云缨低眉靠入他怀中,轻轻将手覆上他掌心,十指交扣,淡淡一笑,阖上眼帘,任凭一股暖意溢满心间。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五章 风云动   双栖篇 第五章 风云动   入夜荣王府   庭院尽头厢房,烛火通明,徘徊着浓浓的草药气息。   “孙大夫,耀儿他如何了?”荣王皱着眉,看着床上的人满面焦虑。   躺在床榻上的是一位俊雅男子,身形消瘦,面容苍白,方才府里的一阵骚动正是这名男子又犯病了。   孙大夫没有立刻回话,仍专心地诊脉,过了半响,起身回道:“回王爷,在下为小王爷施了针,用了药,已暂时将病痛压了下去。”   荣王问道:“孙大夫,耀儿他这些年已渐渐好转,近半年多来怎会病发地这般频繁?”   “这……”孙大夫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荣王道:“孙大夫但说无妨,本王绝不会怪罪于你。”   孙大夫思量片刻,回道:“王爷,小王爷的病是自胎里带出来的,只得治标,治不了本。多年来在下一直照料小王爷的身子,小王爷的病也一直很稳定。直到数年前,王爷将小王爷的病交由朱大夫照料,朱大夫医术高明,在下实感佩服。许是在下孤陋寡闻,那朱大夫所用之药生平从未见过,在下曾向朱大夫讨教,无奈朱大夫说是独门秘方,不愿透露半分。”   荣王点头道:“不错,朱幕玄确实本王数年前请回来的,他照顾耀儿五年,耀儿的病不但有了起色,还有治愈的希望,本王自是倚重他。”   孙大夫又叹道:“可那朱大夫半年多前回乡后听闻突然殁了,在下虽看过他开的方子,但其中并无特别之处,想来他应是在这之中加入过秘方,不愿他人知晓便未记录在册。”   “说下去。”荣王立在床前,面色沉沉。   孙大夫继续道:“对症方能入药,如今在下不知朱大夫曾用过些什么药,什么剂量,是否与小王爷病情恶化有关,在下如今只能将小王爷的病暂时压下来,至于往后……便只能看小王爷的造化了。”   “放肆!”荣王转身怒道:“照你这般说,莫非是要本王的儿子等死不成?”   孙大夫吓地猛地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颤声道:“在下失言,请王爷息怒。”   “给本王听清楚,再好的药本王都能弄到手,无论什么法子,本王要你治好小王爷。”   荣王语声威仪,让人不容拒绝,孙大夫额间薄汗渗出,抖抖索索地应允下来。   穿廊过庑,步入宁素苑,已是夜阑人静。   荣王推开宁素苑的屋门,举步入内,身后跟随的劲装男子关上屋门,回身瞧见荣王已半靠在案前,阖了眼,神情中带了些许疲惫。   劲装男子步履轻缓,走到案前,徐徐道:“王爷,小王爷的病您莫要太过忧心,这么多年下来了,小王爷一定能吉人天相。”   荣王轻叹一声,睁开双目,淡淡道:“本王筹谋这些年,都是为了耀儿,眼看他的病有了起色,竟会生出这等变故……”   “王爷,朱幕玄一死确实连累了小王爷的病,但普天之下名医众多,属下相信一定能寻得大夫治好小王爷。”   “朱幕玄……”荣王沉凝片刻,看向劲装男子道:“那丫头如何了?”   “回王爷,她已搬离了开封府,独自住在甜水巷一民宅内。”   劲装男子缓缓抬起了头,他正是丁祥,也是十多年前荣王一直安插在西定侯府的人。   “属下本想利用谣言令她与开封府生了嫌隙,必会放松警惕再从中将她掳来,可惜派出去的三人俱不是她对手。之后展昭更是时常陪着她,属下寻不到机会带她走,所以……”   荣王摆了摆手又道:“她可将乌金矿脉的下落告诉你?”   丁祥顿了顿,方道:“回王爷,她……并不知情。”   “什么?她不知情?”   “王爷,据属下多次打探,她对当年之事根本毫不知情,甚至西定侯为何而死,也是自包拯那得知的。更别提那乌金矿脉了……”   荣王阖起了双目,手指在几案上一下一下地叩着。不一会,听他喃喃道:“凌逸风竟一点线索也未留下?……难道是本王想错了?……”   手指一停顿,又问道:“那她又怎会成了耶律宗齐的手下?”   “回王爷,此事据她所说,逃离侯府的那一日,她因意外受伤昏迷被掳到了辽国,而凑巧的是,掳走她的人便是耶律宗齐安插在宋境的暗卫。”   “暗卫……”荣王眸色一沉,语声中带着怒意,“哼,秦穆竟会为了那丫头背叛他。耶律宗齐……本王真是高看他了,竟连个属下都看不住。”   “王爷,耶律宗齐一死,王爷犹如断了一臂,且朱幕玄也死在展昭手上,属下以为开封府能涉及此事,必定是受了圣上之意,恐怕圣上对王爷……”   荣王冷哼道:“本王岂会不知,这些年圣上暗地里对那些官员屡屡调动,正是慢慢地在排除本王所安排的人。”   “王爷,依属下看,圣上所行之事只在孤立王爷,并未对王爷下过重手,对王爷仍是顾念叔侄之情。”丁祥顿了顿,又道,“何况小王爷如今病情加重,不如王爷暂且缓一缓。”   “缓一缓……”荣王沉思片刻,又道,“也好,那丫头既然对本王毫无用处,本王就用她来对付开封府。”语声一顿,冷笑道,“哼,开封府处处与本王作对,本王亦要它不得安宁。”   银铃起了个大早便出门去集市买几样小菜,不过半个时辰,待她回来时,尚未靠近甜水巷,便瞧见巷口已被众人围的水泄不通。   银铃往前挤了挤,又瞧见许多官兵模样的人手持长矛挡在人群前头,见情形不对,遂看向一旁的妇人问道:“这位大婶,你可知甜水巷里头发生何事了?怎会有这么多官兵?”   “小姑娘,听闻甜水巷里头藏着个朝廷钦犯,好像……还是位姑娘家,这官府便派人来抓人了。”巷内隐约传出了打斗声,大婶对着巷内深处看了一眼,又道,“这里头啊已打了好一会了。”   “什……什么?”银铃惊呼出声,心中暗道不妙:这大婶说的莫非是姐姐?这姐姐的病才刚好,怎会……   “唉,小姑娘,前头官兵守着,你别挤了,挤不进去的。”   银铃顾不得人群众多,拼着命的往前头挤,正欲钻过人墙,被一官兵拦了下来:“退后退后,别往前挤,里头正在抓捕朝廷钦犯。”   “这位官爷,我家人病了,等着我送药,你让我进去吧。”银铃随意扯了个谎,仍是向前挤。   “去去去,刑部衙门在里头抓人,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官兵长矛一横,挡在前头,将银铃重重往后推去。   巷内深处,一位年约五十的男子一身官服立在院门前,正是刑部侍郎魏岩。他眉头紧锁,对着院内正与数十位府衙官兵打斗的女子厉声道:“凌暮雪,莫要负隅顽抗,乖乖束手就擒,本官担保绝不伤你。”   一旁主簿打扮的男子附耳道:“大人,这姑娘身手不弱,属下以为是否该调集羽林队来此协助?”   “放心,本官早已安排,过不了多久,等羽林队一来,她便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忽听得巷口处整齐的步伐踏来,约有二十人,身着墨色玄甲,手持弓箭,踏入院内瞬间将云缨包围在当中。   魏岩见此阵仗面露得意之色,轻笑道:“凌暮雪,本官劝你束手就擒,若你再敢动手,莫怪这弓箭无眼,令你命丧当场。”   云缨伫立其中,面色平静,环视四周,只见弓箭手引弓待发,支支对准她身上。   她抬眸看向魏岩,掠过他身后,瞧见了巷口处银铃正与官兵纠缠,眼帘微垂,眸底微微一动,面上淡淡一笑:“就这些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淡笑声中,只见她衣袂飘动,不过一瞬之间,已飞身掠至院巷高墙。云袖飞拂,以掌风阻断射向她的支支箭羽,弓箭再次射出,也俱是空空落地。云缨冷冷一扬唇角,身形一旋如轻云般飘出院墙,待细细看去已跃至几丈外。   魏岩见手下伤不得她半分,羽林队助阵仍让她逃脱,不由面色铁青,呵斥道:“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追。”   一声令下,院内官兵俱朝着远去的身影加快了步伐。   皇宫内御书房   “启奏圣上,昨夜亥时,臣收到密报,十七年西定侯通敌谋反满门抄斩时其下落不明的幼女如今便在汴京城中甜水巷一民宅内。臣一早部署将其捉拿。”   御书房内魏岩禀报着今早城内的骚动,一旁肃立着包拯与八贤王。   八贤王追问道:“你可擒住了那人?”   “这……微臣惭愧,此女武功高强,未能擒得。”   包拯心中顿时一宽,遂问道:“魏大人既是收到密报,怎敢断定那密报中人必是那幼女?”   八贤王点头道:“不错,那幼女十七年来下落不明,如今怎会突然出现?你怎敢断定?”   “回王爷,臣当时亦是半信半疑,不过信中提及此女足踝处有一胎记,与西定侯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若能擒得此女,只需一验便能知晓真假。何况十七年前西定侯犯的是通敌谋反的大罪,臣宁可抓错一时亦不能放过一个。”   略顿了顿,又道“臣斗胆有一事要奏明圣上。”   “魏卿但说无妨。”   自狸猫换太子一案之后,包拯便得太后青睐,更得圣上器重,其它朝臣看在眼中,虽是心中不愤,但也只得隐忍。   如今之事……终于给了他扬眉吐气的机会。   “据臣打探,此女数月前便已来京,且与开封府往来密切,臣认为包大人明知此女身份,却知情不报,纵容嫌犯逍遥法外,罔顾法纪,望圣上裁度。”   魏岩说罢看向一旁的包拯,嘴角擒笑。包拯自诩青天之名,如今看他还能如何狡辩?   赵祯扬了扬眉,目光落在了包拯身上:“包拯,魏卿所言属实?”   包拯眉头一皱,躬身一礼:“回圣上,臣确实知晓此女身份,只因当年西定侯一案尚有疑点,此女来京亦是为父伸冤。”   赵祯挑眉道:“为父伸冤?”   “启奏圣上,包大人巧舌如簧,颠倒是非,西定侯一案乃先帝亲笔御旨,刑部归案,包大人此举分明是包庇疑犯,罔顾法纪,还请圣上明鉴。”   赵祯淡声道:“你二人各执一词,八贤王以为该如何处置?”   八贤王沉思片刻,道:“回圣上,臣以为先将此女擒拿为主,若她有冤,呈上证据,包大人定能查的真相为她平反;若无证据,再将她处斩也不迟。”   赵祯点头道:“好,就依八贤王所言。包拯,朕命你十二个时辰内将那女子擒回,并给你五日时间审理此案。若无证据证明她有冤,依法处斩。”   包拯躬身一礼,静静道:“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六章 情相托   双栖篇 第六章情相托      一日的细雨使天色暗沉许多,风吹云动灰蒙蒙地笼罩着汴京城。      展昭随包拯早朝回府后便得知云缨出了事,银铃下落不明,如今甜水巷已被刑部严加看守,他四下打探均无她二人消息。      午后,圣上传旨包拯进宫,直到酉时方回到府中。      展昭在回廊处立了片刻,抬头去看细细飘来的雨丝,心中忽然有种酸楚蓦然而来。只一会,便继续向书房走去。      包拯负手身后,立在窗前,一样静静地望向漫天细雨。      听到展昭进了书房,包拯回身道:“刑部收到密报,已指明凌姑娘的身份,如今凌姑娘在逃,圣上下旨将其捉拿并交由本府审理。”      公孙策疑道:“大人,刑部的密报从何而来?又如何能断定凌姑娘的身份?”      包拯道:“据刑部侍郎魏岩所述,密报上指出凌姑娘足踝上有处胎记与西定侯一模一样,只要擒住凌姑娘一验便知,而本府以为能将此事说的如此准确之人,除了荣王别无他人。”      “足踝上的胎记……”展昭凝神细想了会,脑海中突然闪过当初在山林中,秦穆查看她伤处时,他隐约似是见到过。      公孙策见展昭低眉沉思,遂问道:“展护卫可是想到什么?”      展昭迟疑片刻,道:“属下记得当初在山林中寻得她时,她足踝上有伤不便走动,现在回想起来,她足踝上似有个图样,应该就是密信中所指的胎记。”      “此事竟是让刑部知晓,刑部魏岩与大人素来便有嫌隙,如今得此机会定会咬着大人不放,伺机报复。”公孙策摇头叹气,忧心道,“大人,不知圣上如何裁度?”      “圣上命本府五日内审理此案,若证据确凿也就罢了,可此案已过了十七年,所寻证据本就渺茫,现下仅凭凌姑娘片面之词,不足以为证,期限一到,那凌姑娘最终只得处斩。”      展昭身躯一震,不知能说些什么。      包拯看向展昭,复又叹道:“展护卫,圣上下旨,十二个时辰内必要擒拿凌姑娘归案。凌姑娘身手不弱,你……可有把握?”      展昭肃立一旁,垂眸不语,包拯又道:“当年之事乃先帝下旨由刑部办理归案,而那魏岩素以酷吏著名,若凌姑娘落在刑部手里必会受到重刑。如今圣上将此事交予本府审理已是格外开恩。”包拯低低一叹,又道,“凌姑娘身体孱弱,本府只能担保她绝不会受皮肉之苦,至于平反一事……本府实在无能为力。”      展昭喉咙一哽,忍泪道:“大人,属下……定会将她带回。”      雨意初歇,檐上积雨,不紧不慢地一点一滴缓缓落在台阶上。      东郊一处废弃居所,隐约可见屋院样貌,正是两年前被烧毁,如今已罕有人至的清月草庐。      在黑暗中隐约传出了细微的哭声,一位黄衫少女满面泪痕,正扑在白衣女子怀中嘤嘤地抽泣着。      “姐姐,你不走我也不走。”银铃抓着云缨的衣袖,含泪看着她。      “银铃,莫要任性,你回去青木居,秦哥哥会好好待你,你跟着他,我也放心。”      银铃拼命的摇头:“姐姐,那些官兵不是你的对手,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离开这里。”云缨抚着银铃小脸,声音中满是不舍,“银铃,那些官兵还查不到你身上,我引你来这便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不能护你离开,你自己千万小心。”      “姐姐……”银铃一急,眼泪又哗哗地落下。      “听我的话,离开这里,回去找秦哥哥,好好活下去。”      云缨本欲再嘱咐几句,似是觉出什么异样,神色一凛,将银铃护在身后。      草庐烧毁已久,素日里人迹罕至,若非熟悉之人,绝不会出现在此。      庭院中,静静伫立着一条身影,颀长挺拔,绛袍如水。      几丈之外,白衣女子青丝淡垂,微风徐至,牵着衣袂轻扬。      四目相对,万籁无声。      展昭心中一动,上前几步:“你果真来了这里。”      云缨身形未动,护着银铃,面上静默,声音淡然如水:“此事与她无关,放她走。”      展昭不语,只静静凝视着她。她知他不会为难银铃,回身嘱咐道:“银铃,记住我方才说的,姐姐此生无法再照顾你了。”      云缨伸臂将她拥入怀中,道了最后一声保重,行到展昭面前,静静道:“我随你回去。”      展昭凝视云缨半响,唇边牵出一抹淡笑,似是自嘲地说着:“二年前你为了救包大人将我引来这里,而我,伤了你;二年后你为了护住银铃,来了这里,而我,要擒你回去伏法。”      云缨眸心微澜一闪,又赋予平静,淡声道:“站在你面前的是朝廷钦犯,展大人职责所在不过是依法办事。”      展昭眸光一动,落在她身后泣不成声的银铃身上,微微一笑:“圣上给了包大人五日审理此案。”      云缨微微一怔,羽睫微抬,淡淡笑道:“原来,我竟还能多活五日。”      展昭抿唇不语,两人就这样凝眸相望,一人眼底湛若深湖,一人眸若清波秋水,在另一人眼中看着彼此。      展昭伸出了手,低声说道:“我陪着你。”      短短四字,悲欢苦痛,忧愁难言,云缨轻黯一笑:“好。”      她抬起手,覆上他掌心,他轻轻地握住,忍泪,再不多言。      阴暗的牢房前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一步步敲在心头上,如洪钟一般沉重。      尽头处有一间被单独隔开的囚室,囚室一角蜷缩着一个白衣女子,纤细的身影更是显得单薄、羸弱。      脚步声在囚室前顿住,白衣女子缓缓抬起头,淡淡道:“展大人不必每日来此,我若要走,这牢房囚室还困不住我。”      展昭打开牢门,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微微一笑:“衙役说你未进午膳,我去外头买了些糕点,厨房也做了几样小菜,我陪你吃些吧。”      一面说,一面将食盒里的吃食一样样摆放开来,云缨看了一眼摇头道:“我不想吃,你走吧。”      “这是丰乐楼的桂花糕,誉满京城,我想你一定爱吃,快尝尝。”展昭端起一盘糕点,放上竹筷,递到云缨面前。      见云缨别过脸,展昭低低叹道:“你身子本就不好,可不能饿着,快吃些吧。”      云缨冷冷道:“将死之人还吃它做什么。”      展昭摇头:“五日期限未到,你岂能放弃自己?”      “展大人又何必自欺欺人。此事注定是个死局,我这个人,这条命已多活了十七年,也是时候还回去了。”      “云缨……”      “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四日前的深夜,展昭将云缨亲自带回,包拯默许了将囚室单独隔开一间,看守的衙役对云缨礼遇有加亦是心照不宣。      原以为开封府将好事临近,此事一出,府里众人也是三缄其口,言语间万般小心,就是怕触及展昭的伤心处。      云缨关了四日,除了展昭来探视时还能听的些许说话声,其他时候不言不语,安静地有好几次让看守的衙役以为她消失似的。      而展昭也不似常人般伤心欲绝,反而日日办理公务,时常到公孙策那整理卷宗,将该办的案子办理完,办不完的案子也将疑点和注意事项都一一嘱托,搞的众人皆是摸不着头脑,心里不禁怀疑这展大人莫不是悲恸过度,失常了?      惯例,死囚在临刑前的最后一顿晚膳总是格外的丰富,展昭亲自到酒楼点了几样清淡而别致的小菜,备了壶酒,来到牢房内。      展昭在开封府任职多年,从未有过个人请求,今夜是与云缨的临别之夜,他破例开了口,单独与云缨相处。      “你午膳未动,晚膳可不能再这样。”      展昭一面说着,一面将食盒里的餐盘摆放整齐,取出碗筷,各取了几样小菜放入碗中,递到云缨面前,微微一笑:“这些都是汴京城里有名的佳肴,快尝尝。”      展昭素日里对吃食从不讲究,可这一回云缨每日膳食,每顿的菜式俱是他亲自准备。      云缨心中一动,接过碗筷,瞥见一旁青瓷酒壶,问道:“你还备了酒?”      展昭席地而坐,自食盒中取出两只酒杯斟满,微笑道:“你我相识一场,我竟从未与你对饮过,今日之后,恐怕此生再无机会。”      云缨眸光一黯,心中不觉一阵酸楚,默然半晌,唇角缓缓一扬:“好,这临别之酒,就喝个痛快。”      二人执杯在手,相视一笑,仰天饮尽。      云缨瞧着空空酒杯,蹙眉道:“这酒……味道有些不同。”      展昭将酒斟满,淡淡一笑:“这是丰乐楼新酿的风荷醉,色泽清透,香味甘馨清雅,口味清洌。”      云缨恍然道:“原来是新出品的佳酿,怪不得味道如此独特。”      展昭眸光闪动,问道:“以你的身手,携银铃离开这里绝非难事,为何要留在那里?”      云缨淡笑一声,低语道:“我又能去哪儿呢?我若真的走了,岂不是连累了你与包大人?”      展昭眼底一热,心中蓦然一痛,却仍是勉强一笑:“云缨,你可还有未了心愿?”      云缨怔然片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含笑道:“没有了。”      展昭淡淡一笑:“可我还有,那日青木居所求之事,你尚未点头。”      云缨静静道:“此番境况你却提及此事,似乎……已是多余。”      展昭追问道:“那你可答应?”      云缨轻叹一声,摇头道:“那日我已回答你了,今日,更不会改变。”      展昭苦笑一声,将这第三杯酒亦仰面饮尽,站起身来,话锋一转,道:“若他知道你深陷牢狱,必不会坐视不理。”      云缨摇头道:“秦哥哥远在青木……”      语声蓦得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盯着展昭:“银铃不会不顾我生死,那日你故意说与她知晓,定是料准她会传信给秦哥哥。”      云缨起身道:“而你,日日来此,是为了怕秦哥哥来劫狱?!”      展昭抿唇浅笑,并未反驳,目光一动投向囚室前方一处,朗声道:“秦兄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幽暗之地徐徐走出一条身影,衣袂如雪,玉面生寒,负手前行。      云缨眼眸一热,低低唤道:“秦哥哥……”      秦穆面色如覆了层薄冰,冷冷道:“展昭,当初她随你回来,你答应会好好照顾她,如今,这便是你待她的好?!”      他盼她在他身边欢笑无忧,而不过数月光景,等来的确是他亲手将她送入大牢!      他视之如珍宝,他却弃之如敝履。      冷寂的月光自寸许大的窗口斜照入内,安静的牢房内,只一句话,杀气瞬间溢满四周。      展昭抿唇笑道:“你一定会来救她。”      秦穆冷笑一声,不屑道:“怎么?展大人亲自看守便以为我奈何不了了?”      秦穆身侧握紧的手已悄然松开,云缨自小再熟悉不过他的动作,此刻内力已倾注掌中,只待袭向面前之人。      在他出掌之前,云缨已上前一步挡在秦穆身前,看着展昭冷声道:“秦哥哥身重寒毒不能动武。”      “云缨,你让开。区区一个开封府,我还不放在眼里。”      “展昭,我甘愿留下来,你莫要伤害秦哥哥。”云缨双眸紧盯着展昭,眉间若冷月般清寂。      一尺之距,他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凝眸相视,深望如许,似是要看尽前世今生,万丈红尘。      他极轻、极淡地扬起唇角,那样的笑容如此温柔,化作千丝万缕倾情似水。      尚不及思索这笑容背后的意思,原本意识清明,忽然间只觉得身躯重重一颤,却已坠入无尽迷雾之中。      柔软的身躯落入身后之人的臂弯,“云缨!”秦穆收紧手臂,低下头去,只见她双目紧闭,沉沉昏睡。      他抬起头来,眸中精光骤闪:“你对她做了什么?”      展昭静静道:“方才喝的酒里放了些许迷药,明日午后她便会醒来。”      秦穆盯了他片刻,抱起云缨。      展昭目光静静流连她在玉颜之上,凝望着,道了最后一句:“好好照顾她。”      秦穆转身离去,未再理会他。      脚步声渐息,幽暗的牢房内,展昭独自坐在囚室,斟满酒杯,含笑饮尽:      “他亲自来带你走,我便放心了。”   ☆、双栖篇 第七章 两相随   双栖篇 第七章两相随   云缨睁开眼眸,周围漆黑一片,她环顾四周,不知身在何处。   迷茫间,耳边忽然传来说话声。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是位千金……   ……侯爷,你看,她长的多像你……   ……哎哟,小公主,给爹爹抱抱……   “爹……娘……”云缨呼喊着向前奔去,却发觉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远,无法捉住。   忽然间足下一绊,跌了一跤,再起身时,四周又是漆黑一团。   她缓缓移动脚步,挣扎着前行,忽见到前方有扇门,门内透着些许亮光,云缨心中一动,急忙向那扇屋门奔去。   “云缨,莫要去那里。”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云缨回过身,一抹青衫身影已徐徐行至面前。   “展昭?你怎么在这?这……这是哪儿?”   展昭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快回去,银铃在等你。”   云缨伸出手想要握住他,却发觉展昭不知何时已走到那扇门前,她焦急的追去:“展昭,你要去哪?”   “展昭……展昭……”   她心中一急,用尽全身气力挣扎前行,她与他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   “展昭……别仍下我一人,展昭……”   她含泪唤他,而他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   他拉开了那扇门,一道刺眼的光亮射入眸中,她下意识的闭起了眼睛。   ……   羽睫轻颤,渐渐睁开,云缨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躺在软榻上。   “姐姐?”见她醒来,银铃又惊又喜道:“姐姐你终于醒了,姐姐。”   “银铃,我这是在哪儿?”   云缨蓦地思及昏迷前的情形,心中一惊,挣扎起身,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说话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缨抬眸望去,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进入屋内,她出声唤道:“秦哥哥,千影……你们都来了?”   秦穆行到榻前,关切道:“银铃说你前些时候病了,现在觉得怎样?有哪儿不适吗?”   云缨无力地靠在银铃身上,神色焦虑:“昨夜……是展昭将我迷晕的,他……他现在如何了?”   秦穆却道:“你的病刚好,今日且稍作歇息,明日我们便出城。”   “秦哥哥,展昭他……他如何了?”云缨见秦穆答非所问,心中慌乱了几分。   “往后,我们便住在青木居,远离这里的一切,不会再有人伤害你。”秦穆语声温柔,却对展昭避而不谈。   “秦哥哥,展昭他……他莫非出事了?”   云缨一急,挣扎着起身,双手一撑,却无力的向前倒下,此时她才方觉这无力感极不寻常。   屋内徘徊着一缕淡淡的异香,清幽、香甜。   “这香味……”云缨微微蹙眉,眸光掠动,只见案上香炉内轻烟冉冉,浮浮沉沉。   “这是迷怜香,燃于炉内一个时辰,闻者四肢乏力,内力尽散不能聚。”花千影顿了顿,又道:“待回到青木居,我便给你解药。”   云缨含泪道:“他私放朝廷钦犯,必会祸及性命。”   “展昭的死活与我无关,过了明日,你与他便再无瓜葛。”秦穆不愿再提及展昭,起身向屋外走去,经过花千影身侧,低声嘱咐道:“千影,好好看着她。”   花千影点头道:“穆哥,我知道了。”   云缨无力挣扎,一缕青丝垂落肩头,静泪徐徐落下。   未时刚过,银铃外出采办路上所需,秦穆独自上街查探官兵的情形,屋内就只剩下花千影照看着云缨。算算日子,她们已有三个多月未见了。   “千影,你和秦哥哥过的可好?”云缨半靠在榻旁,与花千影说起话来。   花千影含笑道:“当然好,穆哥他待我很好。”   言及秦穆,花千影语声转柔,露出几许娇羞之态,这看在云缨眼中,也自心底为她高兴。   想着以前花千影为了秦穆护着她,没少让自己吃苦头,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如今花千影敛去了骄纵的性子,娴静温婉多了。   “此番若不是为了我,秦哥哥也不会……”云缨歉然地说着。   “云缨,你莫要这么想。此番你出了事,他一得消息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救你。穆哥珍视你,我是他妻子,我也同样珍视你。”   “千影……”云缨抬眸望着花千影,眸中含泪,低低唤道,“嫂嫂……”   这一声嫂嫂,花千影心中感触良多,思及多年来她对待云缨亦敌亦友,如今她得偿所愿嫁与秦穆,而她与展昭却……   花千影只觉心中一阵酸楚,也红了眼眸。   云缨伸手拉住花千影的手,哀求道:“嫂嫂,你告诉我,展昭他究竟如何了?”   “这……”花千影思量着是否该告诉她实情,只觉的被握住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她抬眸正对上云缨焦急的神情,心中一痛,此刻若换做是她,何尝不懂她的苦楚。   她于心不忍,低低叹道:“刑部已发了海捕公文通缉你,而展昭……私放朝廷钦犯,知法犯法,于明日午时问斩。”   “什么!”云缨身躯重重一震,顿时心如刀绞,泪流满面,“我……我要去找他,嫂嫂……把解药给我。”   花千影摇头道:“你莫要傻了,展昭有意放你走,岂会想你回去。何况,穆哥决意带你离开,才命我燃此香将你困在这里。你若回去送死,岂不是辜负他二人?”   云缨并无嘶喊哭闹,只轻轻地拭去眼泪,平复心绪,静静道:“我本就是一介将死之人,死在何处,又有何区别?”   花千影劝道:“莫要胡说,玄冰的解药师傅说再过月余就成炼成,到时,你与穆哥都会没事的。”   云缨反问道:“若展昭明日问斩,解药于我又有何用?”   “……”花千影沉默下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云缨。   云缨见她已有一丝动容,努力说服道:“嫂嫂,如今我是朝廷钦犯,你与秦哥哥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们。”   花千影摇头道:“不会,明日出城时我会为你易容,那些官兵绝对认不出你。”   云缨坚决地看着她:“嫂嫂,若展昭问斩,我也绝不会苟活于世。你明白吗?”   “云缨……”花千影抬眸迎上她坚毅的神情,心中难以决断:云缨一心相随展昭赴死她能明白,可是,她更明白秦穆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云缨恳求道:“嫂嫂,我求你,成全我这任性的一次。”   “你莫要说了,我是穆哥的妻子,决不能做违背他意愿的事。”花千影蓦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疾步离开屋子。   她害怕再说下去,她真的会动摇。   入夜,银铃服侍了云缨歇息,花千影又将一块沉香放入炉内,查看了云缨无恙,便回了另一间厢房。   方一推门,秦穆的声音便响起:“她怎样?”   花千影回身关上房门,轻声道:“她已睡下了。”   行到桌前,倒了杯茶递给秦穆:“穆哥,外头的情形如何?”   秦穆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官兵四处在搜查,明日一早你替云缨易了容,我们早日离开此地。以你的易容术守城官兵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花千影微微一笑,柔声道,“穆哥,时候不早了,我服侍你歇息吧。”   秦穆放下茶杯,起身道:“嗯,这几日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秦穆向着床榻走去,花千影立在他身后,目光看向已空空的茶杯。   抿了抿唇,低首垂眸,心底是深深的歉意:穆哥,原谅我这任性的一次。   二日前的深夜,牢房当值衙役在外候了多时也不见展昭出来,职责所在便入了牢房查看,这一见便惊骇当场。   牢房内本关押着的凌暮雪已不见踪影,而展昭坐在囚室内独自饮酒。待包拯闻讯赶来时,展昭跪拜谢罪:“大人,属下私放钦犯,甘愿受罚。”   凌暮雪失踪,展昭承认罪行,此事又在开封府内发生,魏岩上奏弹劾包拯治府不严,纵容下属违法乱纪。此事一出,与开封府素有嫌隙的朝堂官员一并奏请圣上严惩。   圣上于早朝上颁下口谕,缉拿凌暮雪一事交由刑部负责,而展昭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于翌日午时问斩。开封府素有青天之名,此事便交由包拯审讯办理,魏岩于堂下监审,以示公正。   翌日,巳时将尽,开封府府门之外,刑部调动了大批侍卫层层守卫,开封府内上至包拯下至衙役无不面露悲痛,心情沉重,唯刑部侍郎魏岩身着官服坐居堂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开封府大堂之上,两班位列,肃穆威严。   公孙策踱步而出,步履缓而沉重,大堂之外,日晷晷针正缓缓移动,公孙策皱着眉,重重一叹,回过身朗声道:“午时已到,升堂!”   两班衙役击仗呼喝,“威——武——”   “啪!”   惊堂木一击,满堂肃静,包拯端坐堂中,向堂下一声喝令:“带人犯!”   锁链曳地之声由远及近,展昭身着囚衣,手足带着镣铐,由两名衙役押送,缓缓走上大堂。   行到堂中,他倾身跪于地上,静静道:“展昭拜见大人。”   包拯沉声道:“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于二日前私放朝廷钦犯,你可知罪?”   展昭淡淡一笑:“此事乃展昭一人所为,展昭认罪。”   魏岩猛地站起身来,怒叱道:“大胆展昭,死到临头不知悔改。你若肯招供凌暮雪的下落,本官可酌情考虑在圣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包拯面色一沉,转向魏岩,厉声道:“魏大人,本府审案自有定夺,还请魏大人在一旁观审即可。”   “包大人素有青天之名,本官相信包大人定能秉公办理。”魏岩冷哼一声,一拂衣袖,重又坐回椅上。   包拯回身坐正,静思片刻,缓缓道:“展昭,念及你在开封府任职屡建奇功,若你招供那凌暮雪下落,将功折罪,本府必会禀明圣上酌情处置。”   展昭微微一笑,静静道:“大人,属下认罪,甘愿受罚。”   包拯急道:“你可知你论罪当斩?”   展昭倾身一拜,面色极其平静,坦然道:“展昭认罪,请大人行刑。”   “呵呵,包大人,既然展昭一心袒护那钦犯,还望包大人依法严办,以儆效尤。”魏岩冷笑一声,等着看展昭人头落地。   包拯皱紧眉头,默然片刻,看着堂下之人隐有不忍,展昭追随他多年几番出生入死无怨无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竟会为了凌家孤女知法犯法,情之为物,当真叫人万劫不复却又甘之如饴。   展昭犯的是死罪,他再是不舍,律法之下,天子犯法皆与庶民同罪。包拯喉咙一哽,忍泪道:“堂下听判,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私放朝廷钦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本府现判以铡刀之刑。”   “大人!”四大校尉齐声惊呼。   包拯起身道:“王朝马汉听令……”   话音未落,只听大堂之外传来一道清冷女声:“慢着!”   这语声穿堂而过,清魅冷寂,直直透入展昭心底。   众人俱是一惊,转头向大堂外望去。   堂外一尺之地,不知何时已静静站立着一条窈窕身影,她乌发堆云,绯衣垂地,卓然而立,正身披着一袭嫁衣,烈烈红妆,竟有夺人心魄之美。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云袖垂曳,衣带临风飘举,绯衣步步迤逦,娉婷走入大堂内。   包拯看着来人:“凌姑娘……”   魏岩怔然片刻,立刻回过神,喝令道:“大胆妖女,竟敢公然闯入开封府大堂劫囚,来人,给我拿下!”   云缨冷笑一声:“魏大人也知这是开封府大堂,包大人都未开口,何时轮到你来发号施令?”   “你……你……你这妖女……”   走至展昭身旁,顿住步伐,倾身跪拜:“包大人,凌暮雪此番前来并非劫囚,只为完成一桩心愿。心愿一了,任凭大人处置。”   魏岩道:“包大人,此女本就是朝廷钦犯,以本官看来如今她自投罗网正好一并拿下,就地处决。”   包拯不理会魏岩,看向堂下跪着的两人:“凌姑娘,本府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到,本府便要依法行事。”   “多谢包大人。”   魏岩见状,面色铁青,怒道:“包拯,你罔顾法纪,纵容钦犯,本官一定会奏请圣上!”   包拯回道:“本府行事自有担当,今日之事,本府定会亲自向圣上请罪,不劳魏大人费心。”   “哼。”魏岩见讨了个没趣,愤愤然地坐回椅上。   展昭凝视着云缨,摇头忍泪道:“我已放你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云缨淡淡一笑:“我本就是朝廷钦犯,死不足惜,可如今,你为我犯下死罪,我又岂能独自偷生?”   她低眉看向身旁竹篮,打开篮盖,里头摆放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一面取出酒具,一面又轻声道:“临刑前夜,你曾问过我可还有心愿未了,今日,我便是来了此心愿的。”   展昭问道:“你有何心愿未了?”   云缨抬起头来,嫣然笑道:“那日青木居你所求之事……我答应你。”   她一身鸾服,明艳的红是一道醉人的色泽,她笑盈盈地看着他,眸心深处柔光潋滟,动人心弦。   展昭深深呼吸一声,面上又惊又喜,伸手执了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温柔。   云缨将酒杯斟满,拿起一杯递给展昭,微笑道:“碧落黄泉,有你的地方,我都愿意陪你走下去。这杯合卺酒,你可愿一饮?”   展昭眼眸一热,含泪接过酒杯。   “终身所约,永结为好。能嫁于你为妻,是暮雪一生所愿。”   这一刻,开封府大堂内静默无声,堂中不少人已偷偷抹起了眼泪。   两人含笑相望,伸手绕过对方臂弯,举起酒杯,仰面饮尽。   “这杯合卺酒,我一滴都未剩下,我想告诉你,我这一生有这一刻,便再没有遗憾了。”   两人执杯在手,凝眸相视,再多言语也不及这一刻,心意相通。   “这酒也喝了,事也完了,真不知今日开封府是审案呐还是办喜筵呐?”魏岩等得不耐烦,在一旁冷嘲热讽起来。   云缨将酒杯收入篮中,又自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展昭神色一惊,伸手按住她的手:“云缨,你莫要胡来!”   云缨拉住展昭的手,与他对视稍许,对他投以一笑,忽而将匕首抵住自己脖颈处,看向包拯凛然道:“包大人,方才之事暮雪多谢包大人成全,暮雪自知乃朝廷钦犯,罪无可恕。展昭行刑那一刻,暮雪便会自行了断,绝不会令大人为难。”   包拯低低道:“凌姑娘……”   云缨静静道:“暮雪迟早要受刑,左右不过一死,但求相随展昭而去,还望大人成全。”   一阵静默,惊堂木再度击起,包拯开口道:“堂下……”   “且慢!”包拯方一开口,又听得大堂之外传来一道声音。   “又是何人?!”魏岩等了大半日总算能如常所愿见两人伏刑,此刻又不知谁来搅局,顿时心绪败坏,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指着大堂外厉声呵斥。   只见一紫袍宫监疾步走来,站在大堂前,喘了几口气,将手中拂尘往臂上一搭,朗声道:   “圣上有旨,宣包拯、展昭进宫觐见。”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八章 峰回路   双栖篇 第八章 峰回路   皇宫御书房   赵祯坐在御案前,将一封信笺置于随侍的张公公手中。   张公公手托漆盘,躬身接过信笺,行到云缨面前,置于她面前,便退到了一旁。   赵祯问道:“凌暮雪,你仔细看看这封信笺,你可辨认得出这是谁的字迹?”   漆盘上正端放着一封展开的信笺,云缨细看之后回道:“回陛下,暮雪认得这是家父的字迹。”   凌逸风的字迹?包拯心中一惊,凌逸风已死了十七年,此时怎会出现这样一封信笺?   包拯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八贤王,只见八贤王神色平静,似乎对云缨的这一结论并不意外,看样子应是早已知晓。   赵祯又看向一旁的张公公,张公公躬身上前,自赵祯手中接过另一封信笺,行到云缨面前,将展开的信笺端放在漆盘之上。   只是不同的,这一封信笺显的颇为陈旧。   “凌暮雪,这一封便是你父亲凌逸风当年私通敌国的谋反密信。”赵祯顿了顿,又道,“你可认得这是凌逸风亲笔?”   这一问,包拯心中顿时明了几分,凌逸风已去世多年,而此时会出现一封以他字迹书写的信函,又暗指当年通敌密函有异,看来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凌家。   “凌暮雪,你仔细看看你面前的两封信笺,你可辨认得出有何不同?”   云缨垂目,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有一会,云缨蹙着眉,方才开口:“回陛下,此两封信笺字迹相同。不过家父已去世多年,第一封信函纸张很新,只能是有人模仿,但是第二封,也绝不是家父亲笔。”   这一结论一出,众人皆惊。   如若那封通敌密函不是凌逸风亲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当年有人伪造凌逸风的字迹,嫁祸给他。   八贤王追问道:“凌暮雪,你可确定?”   “回王爷,暮雪瞧的真切,这第二封通敌密函确实不是家父亲笔。”   “你何以证明?”   “王爷请看这里。”云缨伸手指着信笺上的一个字说,“家父有个习惯,他在写“之”字时惯用反笔书写,但是这两封信笺中的“之”字确是草书写法。反笔书写的之字乍看之下与草书极其相似,但是走势笔锋之间却有明显不同。”   说话间,张公公已准备了笔墨摆放在云缨面前。   云缨执笔书写,正用反笔写法写出一个“之”字,再用草书写法写出另一个“之”字。   两个“之”字书写完毕,众人乍看之下,两个字竟是惊人的相似。   云缨搁下笔墨,继续道:“暮雪所言句句属实,当年的通敌密函绝不是家父亲笔。”   御书房内静默无声。   “陛下,此密函确实他人伪造,诬陷家父,恳请陛下查清此事,还家父一个清白。”   云缨神情肃穆,目光如炬,跪在地上静静地望着御案后的天子。   等了好半响也不见圣上有何动静,包拯满腹疑虑,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八贤王,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也奇怪,本王今日早膳过后便在院中与王妃对弈,可是却一直觉得心绪不宁,一局未过半,本王便去了书房歇息。”   “一入书房,几案上正放着一封信笺,信笺旁放着一封密信,信中交代了此信笺关系着凌家之事的真相,只需与当年通敌密信进行比对,便能知晓原委。”   包拯奇道:“哦?那信笺与密信又是何人交予王爷?”   八贤王摇头道:“密信中未提及,本王也不知。”   包拯推断道:“如此看来,或许是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凌家。”   “不错,本王也是这么觉得。”八贤王点头,“于是本王立刻动身进了宫,找到当年先帝批准刑部定案的卷宗,这一看才发觉这信笺上的字迹竟与凌逸风的通敌密函上的字迹是一模一样。”   “这人都已死了十七年,断不会是凌逸风所写,本王便觉得此人所写信笺的目的应是告诉本王当年那封密函大有问题,可是无论我怎么看都没瞧出来有何不同。”   包拯接口道:“王爷瞧不出来,可是凌暮雪未必瞧不出来。”   “不错。”八贤王应道,“所以本王将此事奏禀了陛下,陛下派张公公赶去开封府拦下展昭行刑,希望他能说出凌暮雪的下落,岂料……”   八贤王看了一眼殿前正跪着的两个人,对着包拯笑道:“你这开封府大堂之上竟还办了场喜事啊。”   包拯轻咳了一声,淡声道:“王爷说笑了。”   此时,赵祯的声音缓缓响起:“包卿以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包拯细想了片刻回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事既有可疑之处,那凌暮雪就不应处斩,待查得事情真相方可定论。”   “真相?”赵祯淡淡道,“包卿,通敌密函乃先帝认定是凌逸风亲笔,才会颁下御旨,何况这事已过去十七年,如今仅凭一介孤女的片面之词,叫朕如何信服?”   “启禀圣上,一个人的字迹容易模仿,但是书写习惯与笔锋走势确是极难模仿得了。而凌逸风是否惯用反笔书写“之”字,只需调阅宫中其所写公文比对,一验便知。”   “目前证据确实不足,只凭凌暮雪的片面之词也不足以定论,但凌家既有冤情,微臣便不能不理,此事事关凌家一百二十余口枉死的人,臣恳请陛下慎重。”   静了半响,赵祯才道:“好。朕就依卿之言,限你一个月内重审此案,若证据确凿朕便还凌家一个清白,若仍是找不到证据,那凌暮雪便要依法处斩。”   “微臣领旨。”   “至于展昭……杖责二十,罚俸六个月,以示惩戒。”   众人叩拜:“谢陛下隆恩。”   展昭与云缨回到开封府已是黄昏时分。因云缨仍是钦犯身份,便在展昭的陪同下,又回到了囚室。   “你有伤在身,早些去歇息吧。”   展昭看着她,仍站着不走,云缨叹道:“我不会离开这儿,展大人不必守在此处。”   展昭温柔地看着她,唇边一缕笑意渐深,摇头道:“错了。”   云缨一怔,不明白展昭所指:“什么错了?”   展昭笑着走近她几步,轻声道:“你该唤我什么?今日你我已拜过堂,你忘了?”   拜过堂?云缨蓦地想起午时那场审案,那时展昭临刑在即,而她又因朝廷钦犯之身被通缉,她以为她与他此生将阴阳永隔,便想随他一同共赴黄泉,却未料到最后竟是峰回路转。   而此时两人独处,顿时使云缨尴尬了起来,低下头小声地说着:“那……那事……那不过是……是……”   月影流转,青丝婉转如云,面若飞霞带着无法掩饰的羞怯。   展昭心中一动,靠近她几分,俯下了身。   气息浅浅絮绕,云缨心头不由一跳,只觉的彼此间呼吸可闻。   “展大人。”   囚室外的一声叫唤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一个猛的抬头,一个猛的低头。   “展大人,府外有一位姓秦的公子说是来探视云姑娘。”   花千影在端给秦穆的茶盏中放入了迷药,足以让他昏睡一整日,待他醒来时,听到的便是午时开封府大堂上那一场感人至深,生死相随的情形。   衙役领着秦穆进入囚室后便退了出去,待只剩下了三人,秦穆原本焦虑的心绪在见到云缨无恙后放宽了心,一想到她午时那一幕的举动,仍责备她道:“既无媒妁之言,又无父母之命,姑娘家岂能这般草率的就嫁人。”   云缨瞧着秦穆冷着张脸,像犯了错的孩子般垂下头,低低唤道:“秦哥哥……”   秦穆行到囚室前,目光一带看了展昭一眼:“礼节绝不可少,我要你风风光光的嫁进开封府,万不能委屈了你。”   展昭如释笑着,郑重道:“秦兄放心,此事展昭定当照办。”   他看向云缨,柔声道:“这一下午你都没吃什么,我去准备些吃的。”   展昭的脚步声渐息,秦穆凝视云缨心疼着:“你今日太胡来了,竟然让千影帮着迷晕我,你若真出了事……”   他语声顿住,忍下翻腾的情绪,未再说下去。   云缨歉然的看着他,此番她一意孤行定是伤了他的心,还累及花千影受了责备。她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低声道:“秦哥哥,此事是我执意而为,你莫要怪嫂嫂。”   秦穆轻叹一声,伸手覆上她的头,温和的笑道:“你如今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之前他已从银铃那得知了云缨回京后的状况,几番思虑下觉得此事并不单纯,开口问道:“云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弄成这样?”   云缨凝神思索半响,将来京后的种种事情仔细梳理了一遍,心中似有决断,抬眸静静道:“秦哥哥,有件事,我需要托你去办。”   入夜,荣王府   荣王靠在案前座椅上,右手抵住额头,眉头紧锁。丁祥瞧着荣王不善的面色,战战兢兢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倏地,荣王站起身来,猛地一拂衣袖,案前的香炉被狠狠地扫落在地,咕噜噜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王爷息怒。”   “息怒?你叫本王如何息怒,本来此事应万无一失,怎会冒出来一封密函?”   “王爷,属下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西定侯一事已事隔多年,那丫头身份被揭穿,本就要按律处斩,可这样一来,不止令她逃过一劫,还使得当年的事让人起了怀疑。”   “逃过一劫?哼,恐怕言之过早,包拯审案一向以证据为重,如今单单凭那那丫头的片面之词不足以为证,一个月后她还是难逃一死。”   “王爷说的是,不过是让她多活一个月罢了,只可惜了这次没能铡了展昭。”   “开封府的事暂且不必理会,你给本王好好查查,这究竟是谁会去帮那丫头。”   “属下遵命。”   丁祥行了礼,退到门口,正举步跨出去时,荣王的声音又突然响起:“丁祥,当年你模仿凌逸风字迹的事,可不会给本王出什么纰漏吧?”   丁祥心底咯噔了一下,回身恭敬道:“王爷请放心,此事绝不会出意外。”   等了片刻,荣王淡声道:“嗯,可能是本王多心了,你下去吧。”   丁祥出了房门,回身关上,皱着眉,独自一人朝后院而去。   行了小半炷香时间,停在了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厢房前,看模样应该是府里素日里收拾旧物的杂物间。   他推开门走进去,行到最靠里的墙壁前,寻了一处轻轻一叩。墙壁应声而启,一个手掌大小的木盒出现在面前。丁祥拿出木盒急忙打开,看见里面摆放的信笺,轻轻地舒了口气。   他拿着木盒思忖起来,二十多年前,他因家道中落被迫在街上过着卖字画讨生活的日子,有一次一个小乞丐为了拾个包子,冲撞了某位达官贵人的马车,那马夫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小乞丐身上,他一时气愤,出手救了那小乞丐,也正是如此,得罪了马车中的贵人。他以为在劫难逃,却被一个一身华服贵气的男子所救。那男子欣赏他的勇气,又见他临摹柳公权的书法与真迹颇为相似极是喜爱,便将他收入府中。   之后,他便被安排进了西定侯府,几年的时间里一直偷偷暗中练习、模仿凌逸风的字迹,直到十七年,他受命写了那一封密函。   当年那封密函他交予王爷后,偷偷的留下一封副本,以备日后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如今包拯又重拾旧案,他是否该烧了这封副本以策万全?   丁祥皱眉半响,猛的合上木盒,他临摹凌逸风字迹的事只有荣王与他知晓,包拯是万万查不到他身上,也绝不会擅到王府来搜查。怎能因为包拯而毁了日后他自保的底牌?何况为了妻儿着想,有了这封信函,就算日后荣王对他有何动作,也是他用来做交易的最后筹码。   思及此,丁祥将木盒放回暗格中,轻轻叩了一下墙壁,墙面翻转,未留下一丝痕迹。   他步出屋外,回身关上门,张望着四下无人,朝着西院快步离去。   半晌后,后院屋顶上现出两条人影,花千影立在房檐上,对着秦穆笑道:“穆哥,云缨料的果然没错,这丁祥果真瞒着荣王留了一手呐。”   “哼,荣王谋算得再好,终究敌不过人心的猜疑。”   “穆哥,那丁祥便是能为云缨翻案的关键之人,要不将他擒来再取出那个木盒交给开封府?”   “不,如若现在贸贸然说出丁祥此人,必会成为荣王的弃子,到时他逼得丁祥将一切罪责揽在自身,那荣王便与诬陷凌家毫不相关。”   “那……该如何是好?”   “包拯办案注重的是证据,如今丁祥手中的信函是最好的物证,若他能亲口指认这一切都是荣王指使,那人证物证俱在,荣王便难以逃脱罪责了。”   “亲口指认?……亲口?……”花千影纤眉微蹙,低着头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你怎么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花千影忽得抬头笑道:“穆哥,或许,我有法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九章 道无因   双栖篇 第九章道无因   夜阑人静,展昭经过游廊时,见到公孙策屋内透出烛火微光来。   推门进屋,只见公孙策正拿着一封信笺坐在案前沉思,案上还放着几封其他信笺。   “公孙先生,还没有休息么?”   公孙策甫一抬头,展昭已行至案前,他紧锁的眉宇舒展开来,笑道:“展护卫不也一样,刚探望云缨姑娘去了?”   “嗯。牢里阴寒之气重,于她身子有损,我放心不下,多去看看她。”展昭勉力一笑,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怅然之意。   公孙策放下手中信笺,轻轻叹道:“凌家一案一日未了,云缨姑娘便是戴罪之身,大人亦不能徇私。只得委屈云缨姑娘了。”   “展昭明白。”展昭点头,眸光落在案上的几封信笺上,“先生对这信笺可瞧出些什么端倪?”   公孙策低头一看,蹙着眉,摇了摇头:“这几日我反复查看过西定侯昔日留存的公文、信笺,与密函上字迹并无不同,除了云缨姑娘指出的一字,当真是难辨真伪。”   “那呈给圣上的那封,也瞧不出端倪?”   “从字迹上看,并无不同,俱是临摹的十分相像。”   “此人既留下这样的线索透露着密函是伪造,可除了那封信笺,便再无其他线索可循。这样的信笺既不能作为物证,又无其他人证,凌家之案又是回到了原点。”   包拯一连数日拜访八贤王府,可连日来的查访结果都止步于那封神秘信笺,公孙策查阅典籍,拜访京中书法名家,时间倏忽而过,眼看离圣上宽限的日期只余下不足十日。   就在众人为凌家之案苦无其他证据上,一个人的死亡,使所有人出乎了意料,也让此案扭转了乾坤。   此事还得自五日前说起。   月余前,太后微服出巡,前往大名府祈缘寺礼佛,正巧遇上大名府内经营茶庄生意的陈家小姐为乞儿施粥赠米的善举,这位陈家小姐眉宇间与已逝的玉阳公主颇有几分相似,太后一见既欢喜又感伤,服侍太后多年的公公自是明了太后的心意,一番安排之下,陈家小姐也在祈缘寺随侍了太后一段时日,太后很是喜欢,便收为义女携回宫里,封了玉缘公主。   五日前,太后在御花园举办赏荷宴,各宫娘娘皆出席,席上玉缘公主得知徐贵妃刺绣手艺乃宫中一绝,很得太后欣赏,于宴后拜访了永承宫。   几案上摆放着各式的荷花图样,玉缘公主正准备绣一幅<夏露荷漪图>进献给太后。徐贵妃一面挑选图样一面与玉缘公主闲聊着。   此时,掌事宫女翠喜在殿外禀报:“启禀娘娘,徐大人求见。”   徐贵妃微微一怔,随即展颜道:“爹爹来了?快请进来。”   玉缘公主见有人来访,向徐贵妃道了别,遂出了永承宫。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   “爹爹何须多礼,快进来坐。”徐贵妃携徐尚书在殿内坐下,又吩咐道,“翠喜,去备些糕点来。”   宫女们收拾了案上的图样,见两人坐定,各斟了杯茶,退到一旁。   徐尚书饮了口茶,放下茶盏,看了周围随侍的宫女再看向徐贵妃。徐贵妃会意,屏退了众人。   殿内再无旁人,徐尚书这才笑了笑:“爹许久不见你了,想同你说些体己话。”   “这些时日圣上可来瞧过你?”   “爹爹挂心了,前日,陛下与女儿共进午膳,夜里,也在永承宫留宿了一宿。”徐贵妃说着,腼腆地低下了头。   “哦,陛下肯留宿永承宫了?好好,难得陛下对你还挂心,为父也高兴。”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徐贵妃手中:“过些时日便是你娘的忌日了,为父昨日正整理你娘的遗物,正好见到这对东珠,摆在家里也无用,今儿来带给你。”   “爹爹,娘的东西,女儿不能要。”   “傻孩子,这摆在家里更是无用,东珠磨成粉,入药可以驻颜,于你有益,收着吧。”   父女俩又闲聊了几句,不稍会翠喜端着几盘精致小点,在案上摆放整齐,便退出殿外。   徐尚书瞧了一眼,伸手拿起一块糕点,笑道:“这锦鲤糕你自小就爱吃,为父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贪吃,被罚跪在书房足足两个时辰呐。”   “爹爹,你今日怎么了,尽说些小时候的事。”   “呵呵,为父老了,时常会想起以前的事。”徐尚书摇了摇头,看向徐贵妃,叹了一声,“自从没了皇嗣,陛下便冷落了你,这几年,你可怨过?”   徐贵妃怔住,提起当年的伤心事,神色黯淡了几分,不过片刻,抬眸笑道:“爹,女儿是真心仰慕陛下,爱慕陛下,女儿从未怨过,女儿能远远的瞧见陛下一眼,足矣。”   “哎,若不是没了皇嗣……为父也能听见一声外公了。”   “爹,此事是女儿有错,女儿愧对陛下与爹爹。”   一时间,殿内静默,渐渐弥漫了哀伤的气氛。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如今陛下能记挂着你,可是好事啊。为父盼着你早日再为陛下怀上龙嗣。”   “爹爹取笑女儿了。”   “婉言……”   婉言……她的闺名已许久不曾被唤过了。   徐尚书轻轻握着徐贵妃的手,嘱咐道:“婉言,往后,你要多顾着些自己。”   徐尚书又再嘱咐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永承宫,徐贵妃独自坐在殿内,打开手中的锦盒,锦盒里,东珠圆润硕大,光华灿烂。   暗夜沉沉,冷意澹澹。   有几个人影悄悄地入了郊外一处别庄,庄内守卫森严,安静异常。几个人影行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别庄内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屋前,一身劲装的男子见到来人,吩咐着守在屋外,将来人带来的黑色麻袋扛在身上独自入内。   屋内上座,锦衣老者静然安坐,地上被掀翻的香炉显出了此刻他的情绪。   “王爷,人带来了。”   说话间,劲装男子解开麻袋上的绳子,里面竟也是一个人。只是口中被塞了布团,无法开口。   荣王阴沉着面色不作声,盯着那人好半响,冷哼道:“徐仁庆,本王真是小瞧你了,你竟还有这等本事。”   徐尚书唔唔地似乎要说些什么,荣王看了一眼,吩咐一旁的丁祥:“让他开口,本王倒要听听他能说些什么出来。”   口中的布团被取下,徐尚书深吸了几口气,看着荣王平静道:“王爷果真厉害,如此短的时间竟能查到是老夫所为。不过,老夫既然做了,就没想过能瞒住王爷。”   “哼,徐仁庆,当年你被太师打压,险些被罢黜官职,祸及性命,是本王保的你。这些年,本王待你不薄,你竟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背叛本王?”   “背叛王爷?”徐尚书突然大笑了几声,似是嘲弄又似是愤恨,笑了片刻,又说道:“敢问王爷,王爷这些年所筹谋的,可是御座?”   荣王毫无避讳,直接说道:“是又如何?这个天下本来就应该是耀儿的,本王不过是替耀儿拿回他应得的。”   “先帝在世时,膝下无子,曾多次向本王透露他属意耀儿继承大统,若不是赵德芳向先帝进谗,先帝最后岂会从他的儿子中选择了太子。那赵德芳辅佐太子时更是收了本王的兵权,什么赵家子孙不得摄政,他倒是打的如意算盘。本王不甘心,本王筹谋多年就是要拿回属于耀儿的一切。”   “所以,王爷也要当今陛下膝下无子。”徐仁庆看向荣王,眼中冷芒一闪,“若有嫔妃诞下皇嗣,又会成为王爷的绊脚石。王爷,老夫可有说错?”   荣王怔了片刻,抚须笑道:“呵呵,徐仁庆,你果真有些能耐。”   “婉言当年已有孕五个多月,怎会摔了一跤便小产,御医虽说是意外,可老夫不信,何况这些年来,但凡宫里妃嫔有孕,不出半年都会因各种缘由小产。”   “这些年来老夫一直暗中查探,可惜并无收获,直到两年前辽使来访。老夫才自那位姑娘那儿得知了一些线索。   多年前,礼部右侍郎章德云奉旨出使辽国,回国后带回了不少辽国境内特有的产物,其中一种叫做“凝”的香露更是被圣上赞誉过,只不过,要调配出这种香露,必须要用到一种辽境内独有的草药,所以此香露在宫里也是极其珍贵,并非每个妃嫔都能使用。   香露本身有凝神静气,舒缓疲劳的作用,太后用过后更是赞不绝口,御医曾对香露检验过,无毒无害也无麝香的成分,所以陛下常把香露赐给宠爱和有孕的妃嫔。   香露单独使用是绝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一旦与菟丝子接触,便会有活血破淤之效,怀孕之人更是极其容易小产。而对于受惊之人,太医的药方中菟丝子更是极为常用。   王爷应该不会忘记二年前辽使被刺的事,刺客行刺后,张贵妃因受惊过度召了御医查看,御医按症开了安胎药,却不想这样反而使得张贵妃小产。”   “婉言当年怀孕时,害喜的厉害,王爷赠予香露,说是可以缓解不适的症状,老夫当时竟还高兴的很……”徐尚书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精彩,精彩。”荣王抚掌而笑,并不因为徐尚书道破他的事而有丝毫恼怒,少顷,才冷声道,“是又如何?凭你一面之词如何取得圣上信任?何况,你这些年所做的事,本王只需稍稍透露少许给圣上,你的这些话,还有谁会信?”   “不错,当年老夫一时受挫,被王爷蛊惑,才会助纣为虐,如今更是无颜面对圣上。”   “徐仁庆,你既无颜面对圣上,那本王便成全了你。”   荣王向一旁的丁祥使了眼色,丁祥会意地将布团塞回徐尚书口中,使他无法再出声。   “哼,就算你弄出了封密函也是枉然,事隔十七年,所有证据俱已灰分湮灭,仅凭这个……”荣王摇头笑道:“是作不了翻案的证据的。”   翌日,徐尚书临早朝时分尚未起床,管家心中起疑,入室查看,竟发现他已没了气息。仵作验尸后并未发觉有任何外伤,所食之物也未查出有□□,结论是因为徐尚书年岁已高,突然暴毙。   尚书府内外挂着写有奠字的白盏灯笼,大堂内,徐贵妃披麻戴孝静静地烧着纸钱,父亲过世,她请旨回府为父亲守丧,不料,守丧第二日,徐贵妃竟在屋内自缢,几案上只留下一封简短遗书:愿遂父亲而去。   皇宫御书房   御书房内,沉香絮绕,赵祯坐在御案后阖目沉思,御案上摆放着正是一幅绣品<夏露荷漪图>。   太后赏荷宴那一日,他只在御花园前停留了小片刻,远远看了会,便离去了。没让宫人通传他来过,不想徐贵妃仍是留意到他了,<夏露荷漪图>上也有他的身影……   徐贵妃入宫五载,生性婉顺。他的记忆中,她一直是那么的温婉。而他时常能见到她远远地,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赵祯睁开双目,见廖公公不知何时已侍立一旁。廖公公见他看向自己,恭声道:“陛下,庞娘娘求见。”   赵祯静静道:“宣。”   廖公公躬身退下,片刻,一条袅娜身影缓缓走进殿内,在御案前盈盈一拜:“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目光落在她手中一方漆盘上,忽尔笑道,“爱妃可是学了什么新菜式,做给朕尝尝?”   “回陛下,臣妾新学了一道锦莲羹,正是消暑的佳品,特来献给陛下品尝。”   庞贵妃款款行至御案后,看了一眼案上的绣品,眸中似有神思一闪,笑道:“陛下可是在想徐姐姐?”   赵祯忽地眸光一沉,静默不语。   庞贵妃放下手中漆盘,盛了一碗羹汤,试了一小口,柔声道:“陛下,这羹汤淡雅清口,甜而不腻,还请陛下品尝。”   微香飘动,庞贵妃手捧汤盏,呈至御案上,赵祯接过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旋即展颜道:“爱妃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陛下取笑臣妾了,这羹汤美味还得多谢徐姐姐才是。”   “爱妃此话怎讲?”   庞贵妃敛了笑容,起身跪在地上:“陛下,今夜臣妾来此,确有一事相禀,此事与徐姐姐有关。”   “爱妃起来说话。”赵祯伸手扶起庞贵妃示意她坐在身旁。   “不瞒陛下,二日前,徐姐姐曾到臣妾宫中小坐,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徐姐姐便离开了,离去时送了臣妾一对东珠。”   “臣妾见东珠圆润硕大,光华夺目,便将它收在锦盒内摆放在梳妆台上。夜里,臣妾正在殿内独自作画,不知哪里来了阵风,吹乱了画作,臣妾收拾妥当后,竟发现那对东珠不知何时滚落到了臣妾脚边。臣妾拾起后又收入锦盒内。   起先臣妾也未在意这事,直到第二日听闻徐姐姐自缢在尚书府中,便觉得此事颇为古怪,于是细细查看了那对东珠,让臣妾发现了东珠另有玄机。”   话音一落,庞贵妃将御案上的汤碗反向一拧,露出夹层,里面正是两颗圆润的东珠。   庞贵妃取出东珠,捧在手中,恭敬道:“东珠内各有一封信笺,请陛下过目。”   东珠是徐贵妃相送,而相送第二日徐贵妃便自缢,徐尚书虽年迈,但近日也并未听闻其有病痛抱恙,却突然暴毙,看来此事似乎是另有隐情。   庞贵妃见赵祯取过东珠,收拾了羹汤,步履轻轻的退出御书房。   就着月色,东珠晶莹剔透,闪闪烁烁。   在不起眼的底部,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连日来,但凡府衙差役打听出哪州哪县有书法名家,展昭便马不停蹄连夜赶至拜访,希望能从中寻得密函临摹之人。   北至真定府,南至江陵府,二十多日的探访都无他所寻之人。   当他收到公孙策的飞鸽传书时,身在京兆府,公孙策信中提及,徐尚书曾在徐贵妃处留有一封遗书,据他遗书中所述,早年因与凌逸风有私怨,又因当年自己一时错念,陷害凌逸风谋反,本想事隔多年此事已被掩埋,不料凌家竟还有后。如今每日午夜梦回时见到凌逸风来向自己索命,心中惶惶不安,愿以一己之命以抵当年的过失。   徐仁庆承认当年之事是他所为,自裁谢罪,又有遗书为证,且徐贵妃也因此自缢尚书府中,圣上感念徐贵妃多年侍奉左右,何况逝者已矣,也不愿再多做追究,便以此了结了凌家之案。   待展昭赶回开封府时,已是三日后的深夜。   “姐姐,可担心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傻丫头,这事过去几日了,你怎么还提它?”   银铃一面吹着药,一面抱怨着:“怎能不提,姐姐何尝受过这种苦,自从回来不是被官兵抓就是蹲牢里,早知道还不如不回来。”   云缨低眉笑了笑,只是眼底星波深处却有隐隐惆怅。   “姐姐,药不烫了,你快喝了吧,牢里阴气重,于姐姐身子有损,可得好好调理调理才是。”   云缨笑着接过药碗,慢慢喝着。   房门虚掩,吱呀一声便被推开。   展昭回到府衙,下了马,便疾步到后院小屋。因为连夜赶路,未做歇息,此时还有些喘息。   银铃看了一眼几日未见的展昭,抿嘴一笑,也不多话,收拾了汤药退出屋子,顺手把房门也带上了。   屋内,炉内馨甜的香气幽幽散开。   一室幽香,一室静谧。   云缨起身迎上前,婉然笑道:“你回来了。”   展昭疾步上前,一言不发将她拥在怀中。   云缨一惊,正欲推开他,却只觉腰间一紧,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   展昭只是这样的抱着她,低头埋在她的颈间,温煦的气息笼罩着她周身。   云缨本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伸手环抱住了他。   他不言。   她不语。   只静静地拥着彼此,任凭窗外光阴流转。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十章 孤鸾吟   双栖篇 第十章孤鸾吟   光阴静逝,无痕而过,一朝一夕已是数日。   一条纤细的身影立在木樨花架下,她的肩头,朵朵落花,清风一荡,飘落下来,一时无声。   秦穆走近她身侧,顿住,静静地看着她。   “我瞧你这几日闷闷不乐的,怎么了?”   他替她拂去肩头的落花,她一言不发,仍静静地站着。   “秦哥哥,我托你查的事,可有结果了?”   秦穆仍是继续拂去落花:“你还在想着这事?”   云缨却道:“我不知徐尚书为何要这么做,可是你我都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谋。”   秦穆摇头:“圣上既已了结了此案,也还了你清白,谁是主谋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吗?”她抬头看去,天晴,云淡:“世人常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可如今……天理是什么?报应又在哪里?”   “云缨……”秦穆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怜道:“莫要执着,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云缨垂目,不语。   “好了,不说这个了,展昭这几日倒是日日来看你……”   “……我知道。”   秦穆笑叹:“可你却对他避而不见。”   “……我……”   “去看看他吧。他为了你的事,也算尽心尽力了。”   云缨纤眉一抬,定定看着他:“这几日我也没见着嫂嫂,你欺负她了?”   秦穆道:“千影有要事先回青木居,不过,也该回来了。”   云缨莞尔一笑:“那等嫂嫂来了,你可得好好带她在京城里逛逛。嫂嫂爱吃些别致的菜品,京城里可多着,保管她吃得都不愿回去了。”   见她这几日来难得露出了笑颜,秦穆也跟着笑了起来,打趣道:“你能记得这样清楚,看来展昭那几日算是没白费心思。”   “秦哥哥,你取笑我!”   云缨俏颜一红,转身朝院外走去。   秦穆望着她的身影,在她正要跨出院门时,郑重地说道:“云缨,你要记住,无论真相是什么,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云缨身形一震,顿住片刻,低低“嗯”了一声,快步离去。   开封府书房   包拯皱着眉,在书房踱步,时走时停。   公孙策见包拯已来回走了半炷香时间,开口问道:“大人可是仍在为凌家之事烦忧?”   包拯重重叹了一声:“昨日夜里,荣王之子赵耀因顽疾复发,不治而亡,圣上念及兄弟之情,叔侄之意,对荣王之事……”   展昭蹙眉道:“圣上不再追究?”   包拯又叹了一声:“耶律宗齐一死,荣王已断了一臂,圣上近年来对朝堂中的官员也暗中一一做了调动。赵耀乃荣王独子,如今荣王丧子,若日后他能安分守己,圣上便饶他一命。”   “至于凌家之事,徐仁庆以自裁揽了所有罪名,本府知道此事对于凌姑娘而言未必就是事实的真相,可这些时日下来并未寻得证据能指正荣王,何况此事圣上既已还了凌家清白,若无实质证据能证明荣王有罪,此事……也算了结了。”   一桩事隔十七年的旧案,寻得证据本就渺茫,人生沉浮,生死转瞬,云缨能逢凶化吉,劫后余生已是万幸。   “展护卫,荣王的事,还是先瞒着凌姑娘的好。”包拯看向展昭,语重心长的说着。   “属下明白。”   书房的门轻轻被叩响:“启禀大人,银儿求见。”   包拯应允,书房的门被推开,银儿提着一盒食篮举步入内。   公孙策一见银儿食篮中的糕点,疑道:“银儿,这不是丰乐楼最有名的风荷露吗,戌时之后便不再卖了,我先前还见你在厨房忙着,何时去买的?”   银儿道:“公孙先生说的是,这的确是丰乐楼的风荷露,可是不是奴婢去买的。”转而看向展昭,笑道,“这是云姑娘带来的。”   “云缨来了?”展昭心念一动,向屋外望去,可惜并未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有难掩的失落。   银儿又说道:“云姑娘先前来过,可是又走了。”   “云缨姑娘来过?”公孙策微一蹙眉,似是察觉到什么,忙又问道,“银儿,你何时见过云缨姑娘?她来了多久?”   银儿道:“约莫半炷香前,奴婢正巧出府去绣庄买些针线,在衙门前遇见云缨姑娘,她正提着这盒食篮说是来看望展大人,后来等奴婢回来时又在衙门前遇见云缨姑娘,她手里仍是提着这盒食篮。她见着奴婢便将这盒食篮交到奴婢手中,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糟了,莫非方才的谈话……   公孙策心中顿觉不妙,看向展昭,只见他眉头紧蹙,面色凝重。   看来,展护卫也想到了。   “大人……”展昭看向包拯。   “本府明白,展护卫想到什么,就去吧。”   展昭携风急出,包拯低低一叹:“希望凌姑娘莫要做傻事。”   天上一轮如钩冷月,无声地映照着苍茫大地。   入夜之后,荣王府重重院落没入深沉的夜色,除了宁素苑尚有灯光外,四周一片暗寂。   荣王闭目坐在案前,紫檀香炉悄燃案旁,淡若游丝,浮沉无声。   周围极其安静,唯有隐隐风拂枝叶的微响,烛火微动,在地上投上了一条淡淡人影。   “王爷,她来了。”   门外一人衣袖随风,飘浮如雪,映出女子清冷的身姿,冷然的容颜,如一抹清幽的夜色,悄然无声。   云缨的出现似是在意料之中,荣王凝视她片刻,淡声道:“凌家丫头,今日来找本王,意欲何为?”   云缨面寒如雪,冷冷道:“王爷何必明知故问?”   荣王轻笑一声,挑眉看着她:“刺杀皇族宗室可是死罪。”   云缨却道:“王爷认为暮雪怕死吗?”   “本王差点忘了,你曾是那人的手下,自然是不怕。只不过……”荣王冷笑一声,“事到如今凌家只剩下你一人,你却如此不识好歹。”   “王爷错了,只因为剩下暮雪一人,暮雪更要为爹娘讨回公道。”云缨秀眉微扬,看向一旁的丁祥,冷声道,“祥叔,当年你携我出府,恐怕也是另有目的吧。只可惜,阴差阳错,不但未如你们所愿,却还另有一番境遇。”   云缨目光一带,复又落在荣王身上:“王爷,事已至此,今日便做个了断吧。”   “好一个事已至此。”荣王看向丁祥吩咐道,“丁祥,去把东西拿出来。”   丁祥盯了云缨一瞬,领命退入暗室。   四下静寂,唯有暗香隐隐浮动。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丁祥双手捧着一把利剑走了出来。   云缨眸光骤变,飞身上前,扬袖一掌击出,掌风直击丁祥胸前,丁祥纵身跃起,凌空交击。白影飞旋,在双掌相击一瞬,迅速夺下那柄利剑,两人借着对方掌力飞退落地。   一道轻利的锋芒划破屋内,月光照上剑身泛起清光如水,云缨抬手轻拭剑锋,眼中悲喜难言。   “我见过,这是爹爹的剑……”云缨抬头看着荣王,目中微微一敛,“你……”   方要再说什么,突然觉得心口如被利刃划过,一阵强烈的剧痛袭来,身子猛的一颤,一手按着心口向下倒去。   “哐当”一声,利剑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低鸣。   状况来的突然,云缨急忙出手封住心口要穴,闭目极力调整着气息,却听得荣王冷冷笑道:“丫头,毒发得滋味可是好受?”   云缨脸色霎时一白,感觉到体内寒气竟在周身各处经脉流窜,难以控制。她蹙眉盯着他:“你使了什么诡计?”   “你身手不俗本王早就知道,二年前你伤于展昭剑下,朱幕玄虽未擒住你,但你也已身重他独门所制的冰洌之毒。你倒是命大,竟能活到今日。”   荣王见云缨闭目调息,冷哼一声:“别费力了,在你踏进这个屋子之时便开始吸入炉内所燃的香,这种香会将你体内冰洌毒激发,而半炷香的时间足够令毒游走你周身经脉,侵入你的五脏六腑,方才你夺剑的一掌更是催动了你体内的寒毒流窜。不仅如此,你吸入的分量足够暂时散去你的武功,此刻你已是毫无还手之力,即便是本王,取你性命不过是反掌之间。”   云缨垂目不语,荣王方才说话之时,她不断催动真气,可催动之下,真气并无半分凝聚之相,反使寒毒加速流窜,只稍稍一动,心口便会剧痛。   眼下情形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再寻找机会。   心念暗转下,云缨抬眸看着荣王,说道:“我既然敢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唯有一事还请王爷明示。”   丁祥出声道:“王爷,属下以为尽早将她了结,以免横生变故。”   云缨却讥讽道:“如今暮雪不过是个待宰羔羊,只想死的明白些,怎么,王爷对我这个手无还击之力之人也会俱怕吗?”   荣王微一挑眉:“你说。”   “暮雪只想知道,爹爹和你有何仇怨,你竟要如此设计陷害他?”   “哼,要怪就怪凌逸风太不识时务。本王当年有意招揽他,若他能助本王成就大事,日后封侯拜相,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不但拒绝本王,竟向先帝密报此事。”   “呵呵,他错就错在不该将此事交由丁祥去办,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曾经他救过一命誓死效忠他的人,不过是本王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   云缨冷冷道:“王爷为一己之私就灭我满门,既然如此,那又将我掳走是为了什么?”   “包拯应该告诉过你凌逸风曾在甘州一带发现稀有乌金矿脉,先帝命他熔炼兵器一事,而最早发现的乌金矿脉早已由朝廷接管开采,可惜不过数月光景,那处矿脉却因地龙翻身,死伤数千人,先帝认为不详,下旨封锁不得再次开采。不过本王知道还有另外一处矿脉他未及上报朝廷,只可惜,他至死都不愿透露矿脉的下落,本王只得吩咐丁祥假意将你救出王府,以你为饵,量他也不敢不说。”   “只不过……”荣王冷眉一横,看了丁祥一眼。   丁祥倾身跪下:“属下失职,当年为了摆脱追兵,竟不慎弄丢了她。”   云缨徐徐垂目,拢在袖中的双手悄悄握紧,静了会,突然冷笑出声:“好,王爷既然亲口承认了,那就到九泉之下去向我爹赔罪吧!”   话音落,身随动,云缨猛然催动真气,使体内真气倒行逆施,瞬间冲破血脉钳制,趁丁祥不备,抽剑旋身,长剑一声低鸣,如流星般划破夜色,划破天际,直指荣王眉心。   就在此时,“咻”地一声,窗外一抹碧色闪过,来势迅疾,堪堪在乌金剑抵上荣王额头时,击上剑身。   乌金剑便在这内力激荡之下,生生偏离了轨迹,在荣王额前轻轻擦过,只削下了鬓边几缕白发。   一抹青衫飘动,正是展昭出现在了宁素苑内。   他深深看向云缨,伸手握住她:“云缨,莫要做傻事。”   云缨拂开他的手,吼道:“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展昭拦在她身前:“刺杀皇族宗室是死罪,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不这么做我还能怎样?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吗?”   云缨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极力忍耐着寒毒的剧痛。展昭以为她是不甘,一时并未察觉出她的异样。   荣王出声道:“展昭,此女夜闯王府,欲行刺本王,你身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可不能纵容凶徒。”   “此事展昭自有分寸,不劳王爷费心。”   “呵呵,展护卫尽忠职守,乃朝廷之福,你我同殿之臣,今日之事本王定当奏明圣上,为你加官进爵。”   展昭眸色隐隐一沉,荣王所言句句相激,竟是有心挑拨。   凌家之事本就是荣王一手造成,云缨未死更是他计划中的异数,几番置她与死地也都没有成功。而这些年来荣王筹谋储君之位,行诸多不义之事,如今赵耀一死,荣王所有的希望俱已落空。而此刻云缨的寻仇正合了他的心意,正如他所说,刺杀皇族宗室是死罪。   “云缨,莫要听他胡说,随我回开封府。”   云缨握剑的手猝然一紧:“若我执意杀他呢?”   展昭深知她的不甘,可圣上既已决定不再追究荣王,云缨的行事只会令自己走上绝路,展昭凝视着她,一字字道:“……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云缨徐徐垂眸,眸心一抹精光如刃微闪,既而抬眸迎上他深湛的目光,静静道:“好……那你莫要怪我。”   云缨手腕一侧,一道剑光恍若惊鸿秋水,在展昭身前急划而过。   剑锋寒气,迫面如霜,展昭眉心一蹙,身形倏忽而退,反掌一击,已挡下云缨一剑。   “云缨,莫要胡来,随我回去。”   “让开!”   云缨被展昭阻拦之时,丁祥正护送着荣王步入庭中,眼见荣王走脱,云缨目中戾气一闪,凌空飞出,剑光化作一片寒水清芒,直击荣王咽喉。   剑气袭至,丁祥护着荣王急退数步,一袭青衫身影快若流星,只听得一声金鸣交接,展昭竟是用剑鞘堪堪挡下了这凌厉一剑。   下一刻,云缨掌风击出,迫得展昭收剑避开,剑势急转,衣袂飘飞,瞬间再次袭向荣王。   便在刹那,呛啷一声,寒剑落地,长袖飘落,伴着纤细身影急落而下。展昭心中一惊,飞身掠起,凌空揽住她纤腰,往身前一带。   云缨面色极其苍白,一手覆上心口,眉心一紧,唇畔鲜血涌出,猩红刺目。   “云缨,你怎么了?”   云缨面无血色,只觉得经脉之间寒气流窜,方才她强行运功凝聚真气,恢复短暂的自由,以致寒毒侵入心脉,不顾毒已攻心,便是要在荣王以为她受制之下,抢得一瞬时机取其性命,亦不给自己留下分毫的生机。   心口间急剧的疼痛在血脉倒行时不断冲击着,一阵更甚一阵,每出一招每行一步便是如在刀山火海中煎熬。   云缨抵在展昭肩头,喉间血气翻涌,连着几声咳嗽,断续的叫着展昭的名字。   “云缨,你要说什么?”   云缨的声音轻如蚊蚋,展昭无法辨清她说的是什么,俯下身侧耳贴向她唇畔。   瞳孔骤然一缩,身形滞住:“云缨,你……”   如兰纤指覆上他肩头,云缨竟是趁他不备,点了他的穴。   展昭急道:“你莫要胡来,解开我的穴道!”   “一个时辰□□道自动会解开。”云缨徐徐起身,眸中清波若水,身子微微一晃,俯身拾起乌金剑,拭了唇边一抹鲜血,“你莫要强行冲破,我的剑比你快的多。”   展昭阻止云缨的时候,府内已有数十名护卫赶至庭中,围攻而上,数柄利剑当空劈下,犹如天罗地网袭向云缨。   云缨衣袖旋飞,剑锋斜指,一道寒光爆射夜空,只听得铮然声响,袭向她的数剑向四周飞散开去,数名护卫反被剑气震伤,颓然倒地。   乌金剑上一抹艳色蜿蜒而下,迅速染红了剑锋,握剑的手不停地颤抖。   荣王微微眯了眯眼睛:“丫头,你真是不要命了吗?”   云缨无声一抹冷笑:“有王爷作陪,是暮雪的荣幸。”   荣王目露凶光,顿时怒火中烧,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刺客拿下?”   金鸣的交击声,一阵一阵敲打着展昭的心头,周围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心中更是惊涛翻涌,他紧闭着双目强行运功,将真气一点点凝聚起来。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夜空陡然暗了下来,一道惊雷劈空炸响。   赶来的侍卫都已倒下,云缨持剑肃立,血痕如光,刹那绽开在雪衣之下,恍若一朵地狱幽莲,在雨幕下绽放夺目。   在轰隆的雷鸣中,血气如脱缰的野马般在喉间翻涌,云缨伸手捂住嘴,闭目强压下血腥异味。   突然,她睁开双目。   纵身,出剑,决绝中不带一丝犹豫。   秋水横空,光华如幕。   血溅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十一章 风波定   双栖篇 第十一章 风波定   天雷滚滚,一道一道倏尔划过暗夜,微雨渐急,无声倾泻天地。   霎时间周围变得极其安静,雨声清晰可闻。   一滴……一滴……一滴……   是晶莹的雨水?是艳红的血珠?   随着剑锋蜿蜒而下,溅落尘埃。   “云缨……莫要胡来……”   森寒剑锋直抵荣王颈项,只需轻轻一划,便可割断他的咽喉,只一抹青衫身影更快、更急,在千钧一发之际,掌中蓄力,劲风袭身,迫得荣王身形甫退,亦挡在了他的身前,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剑锋,阻止它再继续刺向前。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手。”   “你这一剑下去便是万劫不复,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待我了结了他,自会自行了断,绝不令你和包大人为难。”   “我在乎的不是这个!自堂上饮下那杯合卺酒,在我心里,你已是我的妻子,而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现在唯一的亲人。你这一剑下去,你、我都将失去彼此,云缨……你当真忍心?”   鲜血自指缝间淋漓而出,猩红刺目,淋漓着的是谁人的痛楚与心伤?淋漓着的是谁人的悲欢与苦痛?   妻子……亲人……失去……   酸楚袭上心头,竟是比伤痛更难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云缨面色一片苍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是他的血染红了她的剑锋,心如刀绞,是说不出的痛。   密密细雨拂卷,丝丝鲜血流淌,流进心海,如火焰般燃烧。   一只温暖的手缓缓覆上她的指尖,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温柔地对她说:“云缨,把剑放下。”   展昭静静地站着,静静地注视着剑锋对面的女子,她也看着他,寒剑轻微的颤抖随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倏然坠落。   一滴清泪,刹那芳华。   “展……昭……”   泪水沿着她面颊不断滑落,眼中爱恨早已模糊一片,云缨唇畔牵出一抹无声淡笑,胸口翻腾的气息再难压抑,一口鲜血直冲上来,身子向后软软的倒去。   云缨意识渐渐模糊,听不到周围的声息,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慢慢堕入了无边深渊。   鲜血侵染了衣衫,惊破了男子深湛双眸,一道真气自掌心透出,尽数注入她心府要穴……   花千影赶回甜水巷时已是黄昏时分,她喜滋滋的拿出一个琉璃器皿,里面是一只蛊虫,这只蛊虫又名傀儡蛊,是用来控制他人的毒物。   花千影本来的主意便是利用傀儡蛊迫使丁祥服食后说出真相,指正荣王。这行事虽不光明,不过能还了云缨清白最是要紧,何况这事只有她和秦穆知道,而丁祥不过是在堂上乖乖的说出真相罢了。   服食傀儡蛊的人在下蛊之人的催眠下,会按照下蛊之人所言行事,但素日与常人毫无异样,极难察觉已中蛊,所以这种傀儡蛊也极其罕见。听闻需用蛊虫之王方能炼制,所炼药材也是罕有,练殇花费了大半辈子也仅此一蛊,珍贵的很。   花千影刚回到青木居时练殇并不同意她使用傀儡蛊,师门仅此一蛊岂能用在他人身上,花千影为了说服师傅便在青木居耽搁了数日。许是奔波劳累,花千影数日里都是精神恹恹的,练殇不放心便替她诊脉瞧瞧,这一诊可高兴坏了,花千影已有了身孕,再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练殇只得把傀儡蛊交予了她。寒毒的解药也已炼成,便一同给了她。   秦穆见云缨迟迟未归,携千影一起前往开封府。   垂花门处,丁祥护着荣王正要退出庭中,甫一转身,迎面白影一闪,他来不及惊呼,已被制住,来人不知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他无法动弹只得被迫吞咽下,忽又眼前一黑,已颓然倒地。   来人行动极快,丁祥倒地不过眨眼间。   荣王倒也镇定,眼眸深眯,对着眼前之人恨恨道:“是你?!”   秦穆自公孙策口中得知云缨极可能去行刺荣王,待他赶来时,庭中狼藉一片,侍卫倒了一地,云缨倒在展昭怀里,丁祥携荣王正要离开……   荣王被制住动弹不得,秦穆与花千影疾步走到云缨身畔,见她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展昭简略地说了方才交手的情形,也觉得云缨的状况极不寻常。   花千影搭着脉,纤眉紧蹙:“她的脉象虚浮无力,时断时续,恐怕……”   秦穆一面为云缨渡入真气,一面焦急的说:“千影,师傅不是给了你解药?”   花千影摇头:“若此时给她解药才当真是要了她的命。”   展昭急道:“千影姑娘,这是为何?”   “她先前强行运功,以致寒毒侵入心脉,伤及肺腑。也不知那荣王用了什么□□,原本二股寒毒相互制衡,如今确是有压制玄冰的势头,若现在给她解药,玄冰的毒一解,体内只余一股寒毒,那她便必死无疑。”   秦穆与展昭单掌抵住云缨背心,不断输入真气,花千影所言非虚,云缨体内经脉中寒气乱窜,已是难以控制。不止如此,渡入的真气竟如石沉大海,全无反应。   花千影蹙眉收手,起身走向荣王。   “千影姑娘……”展昭抬头唤住她。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样。”   花千影头也不回,径直向前,出手如风,制住了荣王脉门:“你对云缨用了什么□□?交出来。”   荣王被花千影所制,仍旧面不改色,冷哼一声:“大胆刁民,你竟敢对本王如此无礼!”   花千影秀眉一挑,“啪”一声,一巴掌甩到荣王脸上:“这一巴掌是替云缨打的,我再说一遍,你对云缨用了什么□□?交出来。”   荣王生平从未挨过打,一边脸颊已火辣辣的疼,面容一阵青白交替,扭曲狰狞,反笑道:“哼,本王所用的□□并无解药,你死了这条心吧。”   花千影反掌又是一巴掌:“我要的是朱幕玄的□□。”   荣王一怔:“你……你知道朱幕玄?你是他什么人?”   花千影见荣王也提及朱幕玄,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荣王转出一笑。那笑容邪魅无常,看得荣王心惊胆颤。   花千影挑眉道:“那师门叛徒既然曾为王爷所用,王爷自当知道他的手段。”   一面说,一面取下腰间墨绿色荷包,伸手探入其中,不稍会,只见一只毛茸的触角慢慢沿着纤纤玉指攀上手背。那是一只大约三寸大小的黑色蜘蛛,背上纯黑不参一点杂色,一见便知是剧毒之物。   花千影轻轻一笑,将手搭上了荣王的肩膀。   “你……你……你要做什么?……”   黑色蜘蛛沿着肩头的金纹绣线慢慢爬向荣王的颈项,绒绒触角接触到肌肤后便停了下来,细微的“兹兹”声落人荣王耳畔,听得荣王背脊生寒,蜘蛛停了片刻沿着颈项向华服下慢慢移动。   “你……你……快把它拿开……”荣王面色煞白,声音颤抖。   “王爷莫要害怕,这黑寡妇最喜欢男人的身体了,它会在你心口咬出一个小洞,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由这个洞口钻入你的身体里,再然后啊会钻入你的心房,一点、一点啃噬你的心肉,以心肉为食,过了十余日便会产子,产下的小蜘蛛会依附在心上,极慢极慢地吸食血肉,这样过了月余,等小蜘蛛长到三寸大小,便会破体而出。王爷,你可喜欢?”   花千影娇声软语,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指自荣王的颈项极慢地移动到心口,接着极轻极轻地戳了一下,配合着她的话,荣王的脑中尽是蜘蛛破体后的惨状。   荣王自小养尊处优,何等受过这样的屈辱,如今又受制于人,只得一咬牙,恨恨道:“二年前朱幕玄炼制出他师门奇毒冰洌,不过此毒他并无解药。之后他给了本王催化冰洌的香,以备用来钳制那丫头,案上香炉内正是燃的那香。本王知道的只有这些,你有本事便拿去替那丫头解毒吧。”   花千影冷哼一声,收回蜘蛛,进入屋内,确定荣王所言不假,携了香炉来到云缨身旁,伸手探了她的脉息,却是真元渐散,生机渐断。   “不好,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三日内必须回到青木居,或许师傅还来得及救她一命。”   当晚,展昭将丁祥以及在荣王府内搜得的密函副本交予包拯,连夜快马加鞭,他与秦穆轮流渡入真气替云缨护住心脉,三日内堪堪赶到了青木居。   数日后,开封府重审了西定侯府一案,由丁祥亲口招供受荣王指使临摹凌逸风的字迹,伪造通敌密函,对密函副本供认不讳,签字画押。期间还供出了月余前利用谣言意图掳走云缨,并杀害二名妇人,埋尸远郊密林,衙役根据其口供,挖出了二具尸体。   丁祥诬陷忠良不思悔改又另造杀孽,判已铡刀之刑。当晚,八贤王独自拜访了荣王府,也不知这兄弟二人说了些什么,八贤王走后一个时辰,荣王赵毅在屋内饮鸩自尽。 作者有话要说:     ☆、双栖篇 第十二章 与君归   双栖篇 第十二章与君归   秋去春来,流水悠悠,转瞬便已过去了三年光景。   三年前,云缨被带回青木居时奄奄一息,练殇查看了她的情形,将花千影带回的香与云缨一同带进药庐,闭关疗伤。疗伤期间除了花千影,不得外人入内。   展昭本想在青木居多留一段时日,只因京中出了要案,被包拯尽速召回,这一别又是数月。   数月后展昭再来时,练殇仍在闭关,秦穆也不怎么招呼他,让他自便。   之后每隔数月展昭便会来青木居,少则住个三、五日,多则住个十多日,虽然见不到云缨,但能这样知道她的近况,能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陪着,足矣。   练殇闭关了二年多,直到半年前才出关。   最开始的一年里,练殇几乎足不出户,利用催发冰洌的香,研究冰洌的解药,为云缨逼毒。   玄冰与冰洌虽是同出一脉,却也相生相克。加之当初云缨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强行运功,以至毒入五脏,心脉俱损。   云缨能否活下来,练殇也只有三成把握。   花千影深知云缨情况凶险,对秦穆与展昭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疗伤的状况,保留了部分。药庐不得外人进入,如实说了,只会增加他们的担心。   这一年里,青木居也迎来了件喜事,花千影诞下麟儿,取名秦羿。小羿儿的性子与花千影一模一样,练殇极是喜爱,也时常出来看看徒孙。   当展昭再来时,恳请进入药庐见见云缨,秦穆也一同请求,不过俱被练殇拒绝了。   熬过最初的一年,云缨的疗伤进入了稳定的阶段。   第二年,练殇根据云缨的情形,调整了所需药材,花千影和秦穆时常入山采药,有些展昭也会从京城带来,虽然见不到她,可知道她无恙比什么都好。   第三年,展昭公务缠身,能去青木居的时日越发的少了,即使再忙再累,也一定会赶去青木居,就算只住上一日,也是好的。   小羿儿一日日的长大,会走路以后飞飞便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飞飞吃饭时,小羿儿会抓些毒虫给它加菜……   飞飞睡觉时,小羿儿会放些毒蛇陪它一起睡……   飞飞晒太阳时,小羿儿会驱些毒蜘蛛吓唬它……   见不到主人,又没人疼它,还要被那小鬼头折腾,飞飞伤心之下离开了青木居。过了几日,又自觉得回来了,回来时带回来一只雪白的猫儿。   飞飞多了个伴儿,也就不怎么伤心了。   云缨疗伤期间飞飞都是由银铃照顾着,秦穆对它从来是不理睬,它也从不敢去招惹他。可它发觉秦穆对白猫儿却非常的好。   秦穆叫它小雪,小雪靠近他,他对小雪笑笑,飞飞靠近他,他冷眼看着它……   小雪可以吃鱼松,飞飞只能吃鱼骨头……   小雪可以喝鱼汤,飞飞只能喝凉水……   有一次云缨疗伤的草药快用完了,花千影和秦穆一同上了山,一去十多日,飞飞总算过了几天舒坦的日子。   回来后,小雪怀孕了,秦穆二话不说便把飞飞关进了笼子。飞飞哀怨地喵喵叫着,秦穆警告它敢吵着云缨疗伤,就断了它尾巴喂蝎子。   飞飞乖乖地在笼子里呆了数日,直到展昭来时,才又得了自由。   在飞飞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的时候,练殇出关了。   这一日,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飞飞仰躺在地上,眯着眼,风暖人静,花香幽幽,不时彩蝶飞舞,轻巧地落在猫耳朵上,盈盈一晃,又翩然远去。   飞飞舒服地晒着太阳,翻了个身,突然猛地跳了起来,喵地一声已窜到了一旁的树上,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又来捉弄它的小羿儿。   小羿儿在后头看着飞飞惊吓的模样,咯咯地笑弯了腰。   银铃手捧着束花踏入后院,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她笑着走到小羿儿身旁,轻拍了下他脑袋:“小鬼头,若被你姑姑知道你又欺负飞飞,小心你姑姑不疼你了。”   小羿儿仰头正要说什么,看到银铃手里的花,摊开了手指指花,意思他要。   银铃把花给了小羿儿,小羿儿呵呵一笑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子,推开门,看到依窗而坐的人,直扑到她怀里,嚷嚷道:“姑姑,这花是羿儿送给你的,你可喜欢?”   银铃跟在他后头进了屋,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鬼头,这话被你爹听到了,可仔细你的皮。”   羿儿回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有姑姑疼,羿儿不……怕……”   最后一个字已是轻如蚊蚋,云缨本笑看着羿儿,见他突然不说话,抬头看去,正是秦穆站在了门口。   秦穆不比花千影那般宠爱羿儿,对他是三分疼爱,七分严厉,见他扑在云缨怀里微皱了皱眉。   羿儿忙说:“爹爹,羿儿给姑姑送花。”一面说,一面指着手里的花。   秦穆进屋坐了下来:“去你娘那儿,莫要缠着你姑姑。”   银铃抱起羿儿对他笑道:“小鬼头,快去你娘那儿,你爹有话和你姑姑说。”   羿儿看了秦穆一眼,嘟着小嘴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风暖,云淡。   几只天落鸟结伴掠过,向着远处飞去,直到鸟儿踪迹全无,云缨仍凝望着天际,眸中隐隐有着牵念之色。   秦穆凝了她片刻,忽然轻笑道:“这么想他?”   云缨回过身,羞怯地低下了头,说道:“没有。”   银铃进了屋,听到云缨否认,笑嘻嘻道:“姐姐与姐夫三年未见,自然是想的。”   秦穆面色一沉,淡声道:“胡闹,云缨尚未嫁人,何来姐夫?”   “对对对。”银铃挨到云缨身旁,挽着她笑道,“二日后等姐夫来了可得好好说说他,让他赶紧把这事给办了。”   云缨面颊微红,正要斥她几句,秦穆却道:“你体内毒虽已清除,可元气大伤,师傅她叮嘱过,你还需得调养几年,那几年里也不宜有孕。展昭公务缠身,并不能好好照顾你,你留在这里远比你随他回去好多了……”   云缨出声道:“秦哥哥,我知道,这件事上你就莫要再劝我了。”   解毒之苦之痛,险象环生,她从未与旁人道过半个字,唯一点对他的牵念与不舍,支撑着她熬了过来。   “他已等了三年,这一次,我只想陪在他的身边。”   秦穆幽幽地轻叹了一声,笑道:“我早知你会这么说,只是再确认次罢了。你既然心意已决,便随他回去吧。”   云缨微笑道:“秦哥哥,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秦穆含笑,再不多言。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明明暗暗洒入些点点花影。   云缨躺在榻上丝毫没有倦意,披衣起身。   青木居的夜晚风暖人静,奇花深处幽香旖旎,不远处,流萤闪烁,蹁跹飞舞。   云缨缓缓前行,白色衣衫随风轻荡,走到了小溪边上,如墨长发沿肩泻下,静垂身侧,向着远处伫立凝望。   几度生死间,脑海中浮光掠影,是他的目光温柔似水,是他的气息润朗如春……三年离别相思意,万缕情丝,在每个日日夜夜萦绕心头。   想着想着,一股欣慰甜蜜自心底升起,溢满心间。   四下寂静,月色如练,星稀云淡。   微风徐徐,落花飘洒,点点坠落水面,携着一丝极淡而又熟悉的气息。   云缨心头蓦地一阵悸动,回头看去,恰落在一人温润如许的深望之中。   人生匆匆,弹指一逝,有什么人值得你用生命去交换,有什么人又值得你用心血去守护。   若有这样一个人,几多光阴,几多岁月,是芸芸众生里唯一的牵绊。   凝眸相视,忘却了万丈红尘,前世今生。   相对,相望,痴了心神魂魄   展昭于月光之下徐徐前行,站定在她身前寸许,含笑说:“云缨,我来了。”   云缨怔怔地看着他,心心念念之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她一时竟不能言语。   展昭伸臂环在她腰间,轻声笑说:“怎么,不认得我了?”   熟悉的男子气息渐渐笼着她周身,云缨回过神,又惊又喜:“你不是二日后才到,怎么……”   “想着你,便早些来了。”   漫天丝光徐徐覆落,展昭拥着怀中女子,伸手抚过她眉梢,鬓发,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次辗转心念,他的妻子,与他共度一生的那个人,此刻就娉娉婷婷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盈盈浅笑。   他环住她的腰,微微叹道:“你瘦了许多,回去后可得好好养胖些才好。”   云缨不解地看着他。   展昭眸底笑意渐深,俯身靠近她的耳畔,含笑的声音低沉悦耳:“养的胖些……才好生养。”   云缨的娇颜一下全红了,捶着他胸膛,娇嗔道:“谁、谁要给你生孩子了……”   展昭低低笑了一声,眸底深深一亮,把云缨横抱而起,回身向外走去。   云缨轻呼道:“你带我去哪儿?”   展昭边走边道:“回家。”   “谁要随你回去了,我要在青木居多住几日……”   云缨双手攀上他颈项,话语轻落。   展昭低低的笑声化作她唇畔轻轻一吻。   良宵月色,分外静好。   皓月清风,遍洒大地,淡淡月华淡淡如梦,无声交叠的人影彼此依偎,渐行渐远。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后记:   此文大概在2014年5月初有想写的念头,那时正好阿一的文完结,后来在7月份看了江剧,那时满腔热血啊,想自己尝试下,然后就有了人生第一次写文的结果了。   我从来不写日记,从来不看书,竟然会去写昭文,现在想想还有点匪夷所思。   要说念头,我这人喜欢胡思乱想,不管以前看漫画,看电视剧等等,我总是喜欢把不喜欢的人物、情节在脑子里胡乱修改,变换下,然后照着自己想的去发展。或许这便是能写下去的原因吧。   我自小受我老爸的影响,特别爱看武打片,从小看的武打片挺杂的,不过都是录像带,电视剧(不看书)。现在都没有好看的武打片了T-T   说道展昭,影视剧里看的挺多,看过何家劲,焦恩俊,吕良伟,曾志强的版本,各版各有特色。对于演员并没有专爱,演的好演得有风采就行。   刚开始创作时脑中并没有什么原型,按着温润型写。有一次心血来潮把七侠五义翻出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猫大人不就是一只焦小猫吗=.=   青涩,恬淡,柔情,很美好的初恋的感觉 ^_^   一:先从故事说起   看过一些昭文,洋洋洒洒50.60W字,然后自己想想设定的内容,自己蹩脚的写作水平,貌似也就20W字撑死,尝试着写就不要写的太过复杂,那就让二人一见钟情吧,比较迅速,少些乌漆嘛糟的戏码了。(这里我不讨论一见钟情适不适合展昭,写就这么写了,仅此一篇)   刚开始写皇城篇时,写起来挺顺,一开始总是最热血的时候,剧情发展也很顺,整个十一章都很顺。   二人分手之后卡住了,看着原先写的北辽篇超级大纲,该怎样和好呢?让展昭主动找云缨---不可能,让云缨主动找展昭—也不可能。想来想去只有让展昭执行任务时不得不和云缨在一起才有机会和好,于是只好朝着这个方向写下去了。   一门心思写北辽篇时,再回顾已完成的皇城篇,看了之后,只有一个感觉,我不过就是写了个详细大纲,于是又去把皇城篇润色了几遍,每次修改都用不同的颜色来表示自己修改的地方,与之前写的相比,皇城篇大概增加了30%的内容。   后来写到双栖篇,云缨回来住哪我又卡住了,住客栈—不可能,又不是住一二天,住寺庙—不可能,想来想去还是住开封府吧,可是一直住下去就不行了,没法发展呀,那就住几天搬出去吧,至于往后跟着前二篇章的剧情走,该怎么发展怎么发展吧。   最原始的设想是,玉琴里面藏有半张矿脉地图,荣王手中有半张,然后写着写着发觉,按着这条线根本写不下去啊,然后就把这个设定全改了,就让它随着凌逸风的死成个谜吧。   剧情搓了点,想法也挺简单,哎,反正怎么的总是第一篇文完成了。   二:人物   展昭:一只青涩,可爱的焦小猫。   云缨:个人非常喜欢此类型的女主。   秦穆:我好喜欢他。   花千影:我也好喜欢她。   银铃:展昭和云缨都内向,总得有个不一样的。   飞飞:属你最可爱,最暖心。   人物我应该没写歪吧=.= ,看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   创作人物中唯有花千影是有原型的—结萝,可惜秦穆不是历岩小哥,随着他的人物不同结萝妹子也变了样,哎哟,我的错,下次定把你写好。   三:不足之处(哎,多了去了)   情节不饱满,展开不充分,连贯性不够。   自我解释:我要把我浪费的青春补回来,多看书,多学习。   展昭戏份少了点。   自我解释:猫大人我对不起你,设计的太渣,害你风头被盖过了,我检讨。   场景   自我解释:肚无墨水,山穷水尽,借鉴痕迹不少,自打二巴掌。   总算是写完了,自己写了文才发觉,知识的积累是多么的重要。对于此篇,我只能说,以我目前的水平非常尽力了,不足的地方得有时间和知识得沉淀方能见成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往后自己不断努力。   四:最后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   精光射天地,雷腾不可冲。   一去别金匣,飞沉失相从。   风胡殁已久,所以潜其锋。   吴水深万丈,楚山邈千重。   雌雄终不隔,神物会当逢。   这是我的终极目标,我会努力去完成它!   满脑子都是一杯一杯复一杯,清风皓月做契交,我得闭关几年啊T_T   感谢   此文能成不得不着重感谢二个人   阿一,没有阿一的彼岸春,没有江剧,我是不会有这份热情去想写的,它燃烧了我心中的一把火,“雌雄终不隔,神物会当逢”,做梦都是,我疯魔了…..   阿一是看过我那搓的要死的大纲和初稿的,不知道成文以后怎么样啊,期待阿一长评。   小小淘气宝贝,当初我一腔热血更到陌相逢,然后我发觉没有人看没有人交流,那段时间停了好久,那时真的挺失落,我真写的那么差?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更文,直接导致我有弃文□□的冲动。若不是那时正好你的私信,你的留言,我想我是写不完了,它只能存在我的心里。   在我最失落的时候感谢有你的陪伴!   最后还要感谢其他默默支持的文友,有你们的留言与鼓励,才有动力。   文完结了,欢迎看完且有兴趣的文友各抒己见,我也好汇总各方意见,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1 星辉醉   星辉醉   发间最后一支玉簪除下,青丝如瀑散落,丝丝划过展昭修长的手指。   云缨静坐在妆台前,被一双坚实的手臂拥在怀中,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周身,她温顺的依在他的臂弯,一动不动。   案上一缕清香淡烟袅袅,涟涟悱恻。   他轻轻将手覆上她的手,十指相扣,握紧了彼此。   过了片刻,云缨轻说道:“不留下?”   展昭轻抚着她发丝,柔声道:“等你睡下了,我再走。”   云缨轻叹一声,回身抱住他,靠在他胸口,低低道:“两年了,你不必如此。”   展昭微微一笑,怜惜道:“我怕伤着你。”   展昭与云缨成亲已两年有余,在云缨出嫁前,秦穆携花千影与小羿儿来京小住了些日子,云缨体内毒虽已清,但元气大伤,需好好调理一番。花千影一来嘱咐云缨各种事项,二来看着自家妹子出嫁,三来也是念着京城里的美食。   云缨回京后自然也是得公孙先生的照料,公孙策精通岐黄之术,对云缨的状况自然是了然于心,又在花千影那得到了证实,于是在展昭成亲前几日,悄悄的与展昭密谈了次。   云缨几年里一直承受寒毒之侵,毒王虽救了她的命,但正所谓以毒攻毒,毒王所用之物也是非比寻常。云缨得以保全性命,仍需调理几年,若这几年里有了孩子也是保不住的,而一旦小产更会危及性命。   展昭深深谢过公孙先生,当晚便做了一个决定。   云缨环在展昭腰间的手渐渐环紧了些,面颊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亵衣感受着他的心跳:“你为了顾着我,总是陪我睡下后再去书房,两年多来一直如此……”   若要女子在承欢雨露后不能怀上孩子,通常的办法就是喝下避子的汤药,可是药三分毒,总是伤身,喝多了极可能会终身不孕。   展昭绝非纵情纵欲之人,他爱惜云缨,自然不会冒险。   指尖掠入发间,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展昭拥着云缨,含笑轻声说:“你是我此生挚爱之人,我又岂会为了一时之快而伤了你,何况……来日方长,为夫不急,娘子倒是急了?”   耳边是他低低的笑声,云缨面上一红,嗔道:“你胡说什么……”   “可是……”云缨想了想,仍是说了出来,“你两年来……未曾碰过我……”   展昭抚着云缨的脸颊,温柔地看着她:“云缨,我不能、也不会冒险伤害你。”   云缨覆上他的手,仰面对他说:“其实这两年多来得公孙先生多加照拂,我身子恢复得很好……”   展昭抿唇不语,不知如何接她的话。   云缨静静看了他半响,双手攀上他颈项,极轻的覆上他唇畔,停了一瞬,咬了展昭一下,旋即退了开,对他妩媚一笑:“我是你的妻子。”   展昭凝着云缨,微微失神,红唇如樱,诱着人轻啄浅尝,倾泻身前的乌发柔光潋滟。   纤衣勾勒着妙曼玲珑的身段,幽幽的淡香,极轻地,激起心底难抑的情愫。   展昭心神一荡,揽紧了在她纤腰的手臂,低头轻吻她额头,眉梢……呼吸纠缠,辗转落上红唇。   酥软与炽热阵阵袭上心头,薄唇沿着云缨的脖颈一路流连而下。在他温柔得攻势下渐渐沉沦,云缨柔弱无骨地靠在他怀中,眼眸深处是醉人心神的迷蒙。   展昭勾起一抹笑意,打横将云缨抱起,走向床榻。   芙蓉帐暖,笼着绮色旖旎,朦胧而妩媚。   云缨静静看着他,星眸微醉,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在他耳畔低声喃道:“展昭……”   丝衣如水滑落腰畔,纤纤玉指带着温凉的碰触,惑人的声音掠入心底,悄然点燃了满腔爱恋。展昭一抬手,将云缨身上仅剩的纤衣掠开。   一肩柔光青丝婉转散覆,隐约掩了一抹艳丽桃色。   展昭一瞬不瞬的望着云缨,幽深的眸底是难掩的惊艳与情/欲,修长的手指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疼爱,扶过冰肌雪肤,落下点点温柔。   丹纱帐影春宵醉,翩跹流连花帐间。   销香醉玉,旖旎□□,与君同。   天光漫漫,绚丽如织,星辰共醉。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2 猫日记(上)   001   好饿呀……脚上还有些疼……   都怪方才的小气鬼,我不过吃点鱼,竟然把我的腿弄伤了。那些鱼不也是别人不要的么,我不过吃点点而已……   哎……好饿呀,哪里找吃的呢?   咦?好香,是红烧鱼的味道,在哪儿在哪儿?嘿,是前头的院子里散发出来的香味,我一跃上了墙头,循着味儿轻轻的溜进一间屋子。   等等,好像有个人躺在床上,我蹑手蹑脚地挨过去看了看……还好,她在睡觉,没有发现我。屋里也没有其他人,我高兴坏了,终于可以填饱肚子了。   我吃着正开心,突然觉得有视线,我一抬头,糟糕……床上的那人醒了。   可是……我却没有逃。   这对于流浪的我来说是极危险和不可思议的事。然而,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睛似有魔力般吸引着我,我不自觉地竟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神仙姐姐吗?   我看清了她的模样,她的脸有些苍白,唇上也没有血色,像是病了。我想亲近她,于是,我走到她眼前,挨近她轻轻蹭了蹭,轻软地喵了一声,想告诉她病会好的。   神仙姐姐对我笑了,她对我笑了!她伸出手摸了下我的脑袋,她的手凉凉的,可是好温柔。我贪恋了这份温柔,又靠近她一些,伸出舌头极轻地舔了一下她的脸颊。   才一碰她,我便感到脸颊上似有什么温凉的东西滑落了下来,我抬头看着神仙姐姐,只见神仙姐姐温柔地对我一笑:“……是你吗?”   002   我最幸福的日子到来了。   神仙姐姐安排了一个小姐姐给我梳洗一番,我不再是到处流浪的小家伙了,哮天犬有二郎神,而我有神仙姐姐了,哈哈,以后我也可以横着走了。   小姐姐给我洗澡时,老嘀咕我身上太脏,我想了想,也是……总是餐风露宿的能不脏吗?   003   我觉得我幸福的日子结束的好快。   不要误会,不是神仙姐姐对我不好哦,神仙姐姐对我可好了,给我做了个窝,有柔软的毯子,有小巧的玩具。神仙姐姐还在我的脖子上系了条金色的缎带,可漂亮了。   我记得那是第二天的上午,神仙姐姐用了早膳后便逗我玩,没多久,就有个凶神走了进来。   是的哦,就是凶神,我就叫他凶神!他看我的眼神,活像要把我凌迟似的。   凶神对神仙姐姐很好很好,可是,为什么那么凶我呢……我想不明白,我没有得罪你啊?!   004   神仙姐姐抱着我的时候,我就很乖巧的蜷在她怀里。   有时候神仙姐姐会和我讲故事,好像讲的是一个侠客,又好像讲的是一个做官的。难道神仙姐姐也时常去茶楼听说书?   005   这一日,凶神把我赶了出去,我没有嘀咕他,因为我没有心思嘀咕他,因为神仙姐姐又病了。   我担心神仙姐姐,爬在窗檐上偷偷瞄着。   神仙姐姐整个人坐在一个大木桶里,木桶里黑乎乎的,不知道烧的什么,反正不会是好吃的。   凶神一来,神仙姐姐就不再发抖了,过了好一会儿,连脸色也好了许多。   这之后,神仙姐姐昏睡了好几日,我每日就守在她边上,当然,凶神一来,我还是乖乖的离他远些。   006   凶神虽然凶我,但也只是眼神凶我。   渐渐的我就大胆起来,只要神仙姐姐醒着,我便赖在她怀里,管凶神投来什么眼神,权当看不见。   007   神仙姐姐每个月都要发病的吗?看着神仙姐姐痛苦,我也好痛苦呀。   008   前院里住进了客人,这真稀奇了,会是个什么人呢?我去和他打个招呼吧。   我伸出爪子抓了抓窗棂,他开了窗,我跃进去四处看看,有把剑,侠客?会不会和神仙姐姐故事里的侠客一样?   我回头看看他,见他也好奇得看着我,嗯,不错不错,比凶神和善多了。我走过去表示了下友好,他竟然把我领了起来,这个姿势实在太不舒服了,我抗议!   他大概听懂了我的抗议,于是把我抱在怀里,他的怀抱还挺舒服……哦,不不,是神仙姐姐的怀抱最温暖了!   外头日光正暖,他抱着我走到游廊一隅,嘿嘿,晒晒太阳还是不错的。   才眯了一小会,我听到了神仙姐姐的声音,她的唤我,哎哟,糟糕,溜出来忘了时间。我连忙跳下来,飞奔到神仙姐姐那儿。   神仙姐姐问我去哪儿贪玩儿,我就朝着游廊那头喵喵叫着,告诉她我去偷看下客人。   我明显感到神仙姐姐摸着我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那人,那人也看着她……   009   那天的下午,我第一次看到神仙姐姐生气,第一次看到神仙姐姐对凶神说话大声了。   那天的晚上,神仙姐姐和小姐姐说了很多话,说着说着小姐姐就哭了。   那天的晚上,我还看见了,前院的那人躲在树上偷看神仙姐姐,是真的,我真的看见了哦。   010   那人每天都会来看神仙姐姐,哦,是偷偷的看,而且是在树上。   树上?为什么呢?爬树不是猫专干的事吗?你是猫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